| 半为苍生半美人 |
作者：费敏 作于：2008-5-13 10:04:02 访问：6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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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就看过国学大师文怀沙的一些轶事，暗暗称奇，很为之感叹。近日看报，一篇独家专访吸引了我。
已98岁高龄的文怀沙老人，却仍然耳聪目明，思维敏捷，谈吐幽默，寓意深邃，着实让人惊叹。说起德高望重的他，似乎很难用几句话说明他在学术界的身份。他是楚词专家，又是红学专家，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与郭老等人出版了著名的《屈原集》。他还是著名书法家，他的字体独树一家，倍受青睐。而中医也是他的一专，现任北京中医大教授。50多年来，文老著书浩瀚，前后加起来600卷，45000万字，可谓著作等身。
专访一开始，文老对于记者的赞美词，便幽默则又不失谦逊地回答道：“你们讲了这些溢美词，很容易使我骄傲，你们这是制造我的落后。”
在此摘取文老的若干人生感言励自己，飨朋友。
“人生就像一场盛大的宴会，我们走的时候也应该像参加完宴会回家一样，吃饱了就舒舒服服地回去。”
“一个人要是不害臊，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年龄大不是骄傲的理由，是一种无可奈何的事情。老年人不能倚老卖老。”
“谦虚是丰满的表现，人生是从雄辩到沉默，从骄傲到谦虚。”
“不要让你的心灵成为垃圾桶，而要成为一个装满清水、插了鲜花的花瓶。”
他对痛苦是这样认识的：“祸福相倚，能够欣赏痛苦，人生道路上必然会坦然面对一切。”
“人一旦失去生命，痛苦也就失去了。所以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我高兴，为什么高兴？我还活着！”
“内心不要养个汉奸，跟客观世界的不幸里应外合。”
......等等。
真正的大师，总是朴素、淡然地对待人生。从他那“哪怕只有一次日出，我也要想明天，我不回头看。没有宽广的胸怀，就不能认识这个暂短而又充满风险的生命的意义。”这番话，便可知道他为何有如此青春的心灵。
我一直认为文怀沙先生是奇人，不仅在楚辞研究领域被尊为“当代屈原”，还在经史百家、历代诗词歌赋、佛学、医学、红学，甚至音乐、戏剧、金石书画等领域都有颇深的造诣。前些天在网络新闻中又看到他以98岁高龄获得今年的联合国“杰出文化贡献奖”，成为获此殊荣的亚洲第一人。除去这些耀目的光环，文怀沙先生的真性情也是很让人感慨的。。
民国初年有一位诗人王世鼐的《笛怨辞》云：“笛怨箫清听未真，江湖旧雨散成尘。平生只有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文公将王世鼐诗作稍改，作为自身的写照：“夕照临窗起暗尘，强梳稀发着纶巾。老来犹剩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他一生爱美人，坦诚自己“不止爱过一次，不止爱过一个女人，那是真的。我不是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从一而终的，但是我每次爱都爱得很真诚，而且从来没有同时爱过两个女人，我的每一次爱都是初恋的感觉。”此话出自耄耋老人之口，让人听罢不免称奇，但玩味之后不禁又会生出感佩来。
每年的三月初三，文老都要斋戒一日，不吃不喝，不外出，不娱乐，如此六十多年从未间断，以此来纪念他曾经的心上人，一位为他而死的美人。当年这位美丽的医生只有20出头，父亲是大学校长，家境十分殷实，而文怀沙只不过是穷文人，当然遭到女方家长的极力反对。有一次女医生跑到文怀沙那里过了一夜，这还了得，家里人将她捆绑起来做身体检查，却惊诧地发现她依然是女儿之身，但家人并没有据此高看文怀沙的人品，依然指责他是流氓败坏了姑娘的名声。女医生不堪忍受家人对文怀沙的羞辱，吞氰化物自尽，时值三月初三。
这位痴情女子留下的伤痛，却被时间的长河淘成了一段佳话，不禁令人唏嘘，由此可见文老的柔肠百结。而他对待死亡的态度，却又让人看到了他的豁达洒脱。
上世纪80年代，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有位编辑偶然中听到文老文革前的吟诗录音，极为感动，一查资料发现文怀沙生于1910年，于是想当然地认为此公已不在人世，配发录音时加注：此声来自已故的文怀沙先生。一时花圈挽联慰问信蜂拥文家，搞得很是尴尬。文怀沙却哈哈一笑：“人家都是死后哀荣，我身前已经听到身后的名，这个经验太美好了，没想到我死后，还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又给上海电台去信，要求千万不要处分这个编辑：“他是我的知音，我活着他对我好不新鲜，我死后你们这个编辑还是怀念我，为我流泪，现在要是处分他，也就是处分我。”
前几年有一次文老病重留下遗嘱说“我的遗嘱很简单：死后把我的骨灰顺着抽水马桶冲下去。”为此，他的夫人曾问他：“青山绿水都可埋骨，为何要作这种选择？”文老回答：“骨灰与粪便合成有机肥料，可以肥田美地。”他儿女则问：“我们以后怎么祭奠你？”文老回答：“对着大地上长得肥硕的高粱或玉米鞠躬就是了，那就是我。”
这就是那位满腹经纶却又虚怀若谷的长者！
此等境界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甚至都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所以我一直认为文怀沙先生是位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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