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岸边的人 之一 水是通往人之初最便捷的孔道.不会凫水的人,也就失去了体验祖先的惬意. 在水里,学会拍打俯冲,甚至假寐,从容如一尾无鳞的游鱼,悠哉游哉! 水有着世上最柔滑的肌肤,最爽净的脏腑.水的身子温润,滑而不腻. 在水里,灵魂的渴念,肉体的欲望一发而不可收.水中的人,一步步陷入更深, 挺进更远.在水中,所有的伤口轻易弥合,所有的美好轻易破损. 人在水中则水无完肤,遍体伤痕. 水中的人,皮肉仿佛飘离,只痒痒地浸着骨头.仿佛死去多年的人, 骨殖懒懒地游弋在土里. 之二 你是留守岸边的人,你没有水性,只好靠住女人们浣衣的石头, 朝身上撩水,搓去表面的盐分.当你眺望模糊的对岸, 眉梢的凉意一定挑得很尖.其实,还有比你更糟的, 比如岸上的树,终日望水,从不下水. 春江水暖鸭先知.而在岸上,你较早感知了秋, 感知了水面潮涌似的炎凉风气. 水面上旺旺的太阳,水面之下是幽深的夜. 间隔如此透明,不由人顿生疑窦.水的模仿 充满诱惑,精确得足以乱真,你要安置好自己的双脚. 你是留守岸边的人,你要看好跃跃欲试的童真. 哦,锯子 还能感知,还能触到. 这把锯子,就是鲁班他老人家当年申请专利时的样品,近来很有些迟钝了.但它仍然锯着我的神经.我的神经日见麻木,它便在我肉体上施术,使我本来光滑的肌肤变成沟壑纵横,奇丑萎靡,勃勃生机也只成了风中的游影.下一步,它又深入我脏腑之内,让我分泌些冷冽如秋,难于言说的东西,帮我找到有罪的感觉,开导我一心一意向往速朽. 一个锯齿一个日子,一种陪伴一种生涯.而钝锯之下,我竟卑鄙得从未出过一滴血,唯见苍苍划痕而已. 哦,锯子,锯子......我还要感激吗?我又能感激谁呢?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秒秒分分.我无泪地哭.无声地说.无痛地悲.只因我信守着一个大秘密:鲁班的锯子是怎样变得麻木了. 
责任编辑:阎瑞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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