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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5月12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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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云山的枪声
作者:何其谷  作于:2008-5-2 23:09:48  访问:3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大云山的枪声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上海政变,湖南诸侯何健受命于蒋,在汉口与第八军李品仙、鄂军夏斗寅及在长沙的张国威、许克等,定期在各地同时发动政变。夏斗寅提前于5月17日在宜都发动反共叛变,作为湘北门户的临湘,忠蒋势力亦闻风而起,抢先动手。国共两党在湘北门户临湘演出一曲箕煮豆泣的惨剧,使得大云山不时传来阵阵不该鸣响的枪声。
   
   1927年秋,大云山下的长安古镇,晚霞如血。
   呜--!
   列车进入了长安五里牌,一位身材魁梧,头戴遮阳帽,身穿灰布长衫,剑眉下戴一副宽边黑眼镜的年轻男子,用警惕的目光向四周一扫,走下火车,随着滚滚的人流,出了站门。
   一位衣衫褴褛,年过花甲的瘦老头,向长衫汉走了过来,伸手乞讨道:“先生,可怜可怜吧!”
   长衫汉从口袋中拿出几个铜板,放在老叫花的手中,转身便走。老头连说:“谢谢!谢谢!”可一双眼却死死盯住他,自言自语道:“这人相貌好熟啊!”于是暗中跟上。
   热闹的长安,夕阳里一片桔红。肩挑叫卖的小贩,玩猴卖狗皮膏药的江湖艺人,算八字抽彩头的瞎子……简直把这小小小镇给抬了起来。
   车站外有一排绿墙,行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长衫汉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墙上贴满了一张张血淋淋的杀人告示和抓共产党的通缉令。他那英俊清癯的脸上,两道剑眉,象山峰般地竖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一张贴有照片的通缉令上,见上面写道:
   钟湘,男,临湘人,路北口音,现年二十六岁,北大读书时就思想反动,曾留学德国,后参加共党,曾在上海一带组织工运,现流窜在外。谁活捉钟湘,赏大洋一千,打死钟湘,赏大洋五百;报案者赏大洋三百……
   “啊呀!这人能飞檐走壁,武功了不得。”
   “听说他还是个神枪手。”
   “象这样厉害的共党,要去领赏钱,除非有十个八个脑袋。”
   长衫汉听到议论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转身走出了人群,忽闻到一股酒肉的香味,他顿时感到饥肠辘辘,便迈步进了一家银水洞酒店。
   银水洞酒店内只有两名食客,都穿着黑色的警服,佩带手枪。一位大胖子,圆滚滚的脑袋上,长着一双既犀利又狡黠的小眼睛,浑身的肉如松软的白面,矮胖长如鼓形象棋子,与一位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对着一桌腊味,吆吆喝喝,举杯畅饮。
   长衫汉一见,皱了皱眉,想换个酒店,谁知被跑堂的店小二笑嘻嘻的拦住:
   “先生,这店里的东西又爽口,又便宜,快里面坐,里面坐。”
   跑堂的一开口,两条“黑警”立刻用醉熏熏的眼光射向长衫汉,然后相对而视。长衫汉看在眼里,忙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了下来,说道:
   “请来两碗肉丝面。”
   “好呢。两碗肉丝面。”跑堂的高声吆喝,走进了火房。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暗灰色的天空,升起了一轮冰盘似的明月。
   这时,那老叫花走进酒店,站在两条“黑警”的身旁,伸手讨道:
   “两位官长行行好,给我几文吧!”
   “滚!老家伙!”胖子眼睛一瞪。
   “快滚!你再站着不动手,老子把你作共匪抓!”彪形大汉吼道。
   瘦老头只好笑着往长衫汉的桌旁走去。
   “呵,是熟人了!”长衫汉忙指着两碗刚端上桌的面条说:“老人家,来,我们一人吃一碗。”
   “先生,您真是天底下的大好人哪!”瘦老头感激地说。忙端起热气腾腾的面条,狼吞虎咽地吃个精光。
   “你家住在哪里?”长衫汉边吃边问。
   “乡下。”
   “家里还有人吗?”
   “无儿无女,老伴也死了。”老头伤起心来。
   “在家不好吗?为什么要出来?”
   “唉。”老头叹了口气:“早两年,靠着一个名叫钟湘的,领导农友工友分了地主的田地,砸了粮仓,乡亲们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不料现在农会被团防局砸了,农会干部也被杀光了;庄稼在田里,还没熟,团防局就霸占了;乡亲们无法活下去,只好逃难要饭。”瘦老头说着,突然抬头一看,小声地惊叫起来:“你是钟湘,没错,你是钟湘!”
   两条“黑警”一听,忙放下酒杯。长衫汉面色一沉:“老头,你看错人了!”
   “哦,”老头忙道歉:“对不起。”把筷子一放,说声“谢谢”便出了门。
   长衫汉若无其事地吃完了面,刚刚站起身来,两条“黑警同时站起,“唰”地双双抽出手枪;说时迟,那时快,长衫汉反手抡起身后的板凳,“呼”地横着砸了过去,那板凳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两支手枪,“当啷”“噼啪!”手枪凳子同时落地,长衫汉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脚勾起一只手枪,顺手接住,厉声喝道:
   “不许动!”
   店小二吓得目噔口呆,两条“黑警”只好自认晦气,那胖子哭丧着脸,讨饶道:
   “请好汉手下留情!”
   “都把脸背过去,规规矩矩贴着墙站好!”长衫汉吼道。
   两条“黑警”只好举起双手,望着白色的粉墙;长衫汉忙拾起另一支手枪,双双插进长衫内,冷笑一声,双脚一登,一招“燕子穿帘”,从窗口飞了出去。
   “长官,他跳窗跑了。”店小二说。
   两条“黑警”忙转过身,那胖子“啪”地抽了彪形大汉一记响亮的耳光,一肚子怨气全泄了出来:
   “娘的!还不快鸣笛,带人追!”
   “是!局长!”彪形大汉忙从口袋中拿出警笛,边吹边喊:
   “抓共匪呀!抓呀!”
   华灯初上的临湘,一时间象锅沸腾的开水。
   钟湘身藏两份极其重要的机密情报,一份是党在汉口召开紧急“八七”会议的简要文件,这份文件,总结了大革命失败的主要经验教训,清算了陈独秀的右倾投降主义,确定了实行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总方针,并把发动农民举行秋收起义作为当前的最主要的任务。另一份情报是临湘地区地下党的名单。钟湘昨日奉组织之命,清晨从武汉出发,到临湘要将两份情报交给一个地下党员,接头的地点、时间和暗语已经约定,谁知刚刚下了火车,就大祸临头!
   怎么办?
   全城戒严了!“黑警”纷纷出动,呐喊声声,侦缉队骑马挥动着明晃晃的大刀,封锁了每条街口。柳赤的像片,满城挂着,家喻户晓。
   形势危急,虎口难脱,他想到重任在肩,好比烈火烧身,刀剑穿心!
   时间是何等的紧迫啊!逼得钟湘必须火速作出决策!
   “喂!此路不准通过!”
   前面路口站着一个班的“黑警”,枪栓拉得“哗啦哗啦”响,吓唬着慌乱的人群;他一转身,忙闪进旁边一条巷子。
   “站住!”“要搜查!”又一个班的“黑警”大声吆喝道。他只好又往外回跑。
   “娘的!”“追赶”“抓住那穿长衫的!”“抓住那戴眼镜的!”一队“黑警”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枪追了上来。
   钟湘闪在一棵树后,接着七拐八拐,从另一条巷子跑了。
   党的机密的比生命还重要!钟湘把两封情报,揉成两粒糖丸大,用牙齿咬住,把两支刚刚缴获的手枪推上了膛,不到万不得已时,他还得忍着!
   时间啊,仿佛凝住了。
   钟湘出生在晚清一名将军的家庭,父亲是镇压义和团的刽子手,可他出污泥而不染。在读中学和大学时,正是中国社会沸腾的时代,俄国十月革命的巨大影响,马列主义的传播,工人运动和新文化运动的激荡,对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怀着满腔怒火的中国人民深深地教育了他,激励着他。他毅然与家庭脱离关系,认定自己要走的路,他曾在赴德勤工俭学中与朱德相识,并于1924年在柏林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决心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烧洋货,他走在前头!
   杀汉奸,他挺身而出!
   搞工运,他舍生忘死!
   办农会,他迎难而上!
   他是向旧中国冲杀的一员猛将!他是暴风雨中的一只雄鹰!可是树大招风,特别是眼前的路,多么艰难,多么危险哪!
   秋月儿挂在夜空,又圆又大,向他投下一片淡淡的银辉。
   “慌不择路”。钟湘见前面一家院子里的门敞开着,忙跨了进去,随手将门一关。谁知一条黑影,身轻如燕,“呼”地一声,翻过了围墙,贴在院子里。
   这时,从屋内走出一位穿着旗袍,面目清秀,线条匀称的年轻女子来。那女子与钟湘四目相视,磁铁相吸一般!
   “钟湘”
   “刘琳”
   啊,他俩竟是一对昔日的恋人!刘琳是一位银行商大老板的女儿,钟湘是旧军官的儿子,真是门当户对,两人从小在一起读书,一直到大学,感情深厚,可以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八年前,“五四”爱国运动的革命烈火燃遍了全国,他俩投入了轰轰烈烈“外争国权,内惩国贼”的游行示威行列,不料游行队伍被北洋军阀的马队打散。钟湘一怒之下,挥动拳脚,打伤打死数名行凶的警察,为避追捕,只好四处躲难,想不到一别数年,居然在此相会。
   “钟湘,”刘琳伸了伸舌头,“你的胆子真大呀!满城张贴了抓你的通缉令。”
   “所以我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遇见了你这位贵人。”钟湘呵呵一笑。
   “快到我屋里坐,快到屋里坐。”刘琳一把拖住钟湘。
   这是一间装饰得很漂亮的房间,一色的红光熠熠的新家具,书架上摆着古瓷花瓶,花瓶内插着几枝清香扑鼻的菊花,墙壁上挂着一张刘琳与一个英俊威武汉子的半身合影像,到处贴着大红色的喜字。不知怎的,钟湘的心头升起了难以名状的酸楚。
   “你刚刚结了婚?”
   “嗯”刘琳含情脉脉地点了头。然后道:“钟湘,你结婚了吗?”
   “没有。”
   “那我一定有未婚嫂嫂了。”刘琳调皮地说。
   “也没有。”钟湘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找?”
   “我打算去大云山做和尚。”钟湘笑了。
   “早晓得你想去做和尚,我后悔没去尼姑庵。”刘琳也笑了。
   突然,门外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钟湘说:“刘琳,他们抓我来了。”
   “啊!”刘琳神色紧张。
   “唰”地从腰中抽出了双枪:“刘琳,让我翻墙过去。”
   “这样危险。你先躲着,让我去看看。”
   “我怎么好连累你。”钟湘要往外冲,被刘琳用力推在门后,这时,一对“黑警”执枪走进了院子。
   “呵,是元副队长。”刘琳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刘夫人,队长在家吗?”元副队长就是钟湘在酒店遇见的那位彪形大汉。
   “还没回。”刘琳回答。
   “你晓得他上哪儿去了吗?”
   “不晓得。”刘琳摇了摇头,问:“你急急忙忙,找他有何贵干?”
   “请转告一声,共匪要犯钟湘赤进了城,汤局长要他马上回局,执行任务。”元副队长说完,手一挥,带着喽罗走了。
   送走了张副队长后,刘琳忙将大门一闩。走进房来,见钟湘坐在一张大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在那里呵呵笑着。
   “你傻笑什么?”刘琳问。
   “我笑今日走运,躲进了侦缉队长的家里来了。夫人,你说还有比这更保险,更安全的地方吗?”
   “钟湘,不许你这么称呼我。”刘琳嘴巴一噘。
   “那怎么称呼?”
   突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有人喊道:“刘琳,开门,开门哪!”
   “我丈夫尹红回来了。”面色一沉。“怎么办?”
   “我赶快翻墙出去。”
   “来不及了,”刘琳急道。“快躲在床铺下。我丈夫不会呆太久的。”钟湘无奈,只好钻到床下。
   “刘琳,开门哪!”外面的声音又大又急。
   “来了!来了!”刘琳忙跑步开了门。尹红二话没说,急急地跑进了房,眼光四处一扫,见床上的毯子与床下放鞋的踏板移动了位置,皱了皱眉,冷冷地问道:“刘琳,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刘琳脸不变色,可心里忐忑不安。
   “果真没有吗?”尹红眼光灼人。
   “哦。”刘琳笑道:“我倒忘了呢,刚才元副队长带人来了一趟,说共产党要犯钟湘进了城,汤局长要你马上回局。”
   “好吧!”尹红忙去开抽屈,拿出一把匕首,插在腰中,又拿了几包子弹,说:“刘琳,看好家,外面很乱,不要出门。”
   “放心吧!”刘琳点点头,尹红一阵风似地跑了。
   深蓝的天空,棋子似的繁星一闪一闪,好似眨着神秘的眼睛。
   尹红二十七八岁,长得精瘦而又强悍。他身为侦缉队长,武功超群,干练机警;刚才刘琳的一举一动,以及床铺上毯子和踏脚板位置的移动,他都看在眼里了。他想:是妻暗藏了共党,还是妻另有新欢,一定要看个明白。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先绕着院子外围走了一圈,见无人注视他,“忽”地一跳,铁钳般的双手抓住墙头,伸出半个脑袋看着自家院内,只见刘琳又从房内走了出来,神色慌张,将大门开开,探头朝街口四处看了看,然后又在院子中走了一圈,再回到房内,将门紧紧一关。尹红暗暗笑道:“刘琳呀刘琳,今日我到要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他身如飞燕,两手一使劲,上了墙头,刚要往下跳,忽见一条黑影从院内的一棵槐树后闪出来,鬼头鬼脑地看了看周围,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下,用舌头舔透了糊着窗户的白纸,用一只眼向房内观看。尹红惊得出了身冷汗,这真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那黑影突然回头,尹红闪电般地朝后一翻,一个“倒挂金钩”。双脚钩住墙头,不禁暗暗叫道:“好险哪!”
   月亮躲进了黑色的云层,大地黑漆漆的。
   尹红心中一喜,借此良机,翻出了墙外,再轻轻一跳,如一只狸猫,上了房顶,不声不响地捣开两片瓦,房内和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钟湘从床下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刘琳,无限感激地说:
   “好险哪!若不是你沉着冷静,刚才险些要出大事啦!真不知如何感谢你呢。”
   “你又不是别人,何必客气。”刘琳笑道。
   “……”钟湘的脸红了。
   “刘琳走上前,将钟湘的宽边眼镜取了下来,望着钟湘,双眼如同两潭秋水:“钟湘,我一看到你,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钟湘避开刘琳深情的目光,坐在床上,嗫嗫地说:“那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人都有个感情啊!”刘琳嘴巴一翘。
   “倘若我与你素不相识,但是个共产党,能跑到你家躲难么?”钟湘试探地问。
   “只要是共产党来了,我一定舍死相救。”刘琳扬着头说道。
   “几年不见,想不到你对革命仍然这样热心。”钟湘笑了。
   “钟湘,”刘琳在钟湘的面前坐了下来说道:“你的到来,使我心头燃烧着革命的烈火。我也仿佛看到革命烈火已燃遍了整个中国。”
   “对!革命的烈火必将燃遍全国,将一切反动派烧得焦头烂额。”钟湘也兴奋地说。接着问:“一别八年,你是怎么渡过来的?”
   “八年前,与你在北平分手,我望断秋水,不见你给我一封信。后来我随父去香港、台湾、广州等地,一晃七年,七年间,多少痴情的男子追求我,父母亲多少次逼我嫁人,可我心中只有你呀!我常独自对月伤感,对花流泪。去年,我随父到了北平,听说你加入了共产党,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我哭得几次昏死了过去。”刘琳不由声泪俱下。
   钟湘的心碎了!这个刚强的汉子,不觉眼眶也湿润了!学生时代的刘琳,一张苹果脸,两只明亮的杏子眼,一对羊尾巴似的小辫子。他们形影不离,一同谈学习、谈理想、谈前途。这一切,如电光石火般地闪现在眼前。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别八年,刘琳对他仍然如此痴情。他转过头,双手托起刘琳的脸,流泪眼观流泪眼,无限深情地说:
   “现时的中国太黑暗了!豺狼横行,民有倒悬。自古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自北平跑出后,走南闯北,为了无产者夺取江山,宁可流血牺牲,也在所不辞!因此,早把个人生死及儿女私情抛之脑后;再说,我也怕连你,所以才不给你通信。”
   “你的心也太狠了。”刘琳哭了。
   “得得得!”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巡逻的骑兵风驰电掣而过。
   仿佛是警钟,敲在钟湘的心上,他忙站起身低着头在房内急急地踱着步,心似油煎。
   “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可是在这虎口狼群之中,有什么办法脱险呢!
   “钟湘,你是从哪儿来的?”刘琳乎看透了钟湘的心。
   “武汉。”钟湘脱口而出。
   “到这来干什么?”
   “这个你不必问。”
   “我看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定是上级交了你什么任务,你或许没有完成,急成这样。”
   “……”钟湘惊讶地看了看刘琳。
   “信得过我吗?”刘琳试探地问。
   “怎么信不过你。”钟湘呵呵一笑,心想,党的机密千万不能泄露。
   “既然信得过我,请告诉我,你到临湘干什么来的?”
   “党组织叫我来摸摸敌人的兵力布置情况,老百姓的情绪等等。”钟湘撒谎道。
   “在这临湘,谁是你的熟人?”
   “除了你,我一个也不熟。”
   “你骗人。”
   “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钟湘一本正经。
   “十分抱歉。”刘琳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我成了家庭妇女,也不走街串巷,成天在家看看书,唱唱歌,你要的情报,我知道得极少。”
   “谢谢你为我担了风险,后会有期。”钟湘双手抱拳:“我要走了。”
   “怎么,你要走。”刘琳好比扬子江翻了船,吃惊不小。“你走到哪儿?”
   “不走不行啊,等会儿你丈夫回来了,我怎么办?”
   “嗯。”刘琳点点头,沉吟片刻,突然抚掌笑道:“我有个好办法,使你能在临湘暂时按下身来。”
   “你,快说呀!”
   “你穿上我丈夫尹红的警官服,不是可以在这临湘在大摇大摆吗?”
   “不行啊!”钟湘摇了摇头。
   “怎么不行?”
   “你丈夫身为警官,机警过人,一经发现,怎么办?”钟湘担心地说:“
   “这个你就放心吧!”刘琳胸有成竹地说:“我会随机应变的。”
   钟湘心想:除了这个方法,没有第二个更好的办法能使他完成任务和脱险了,于是十分感激地说:
   “好,一切难为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刘琳笑了。
   月儿挂在青碧如海的空中,洒下清澈的光辉,树木、花草、屋宇、院落,都象蒙在透明的薄雾中一般。
   临湘城解除了戒严的警报,慢慢安静下来,不过各个出城的关卡只许行人进,不许出,并且增岗加哨,如临大敌。
   转眼间,钟湘变成一个英俊健美的“黑警”官,系着歪皮带,戴着大盖帽,穿着高统皮鞋,阔步走出刘琳的家门。
   他很兴奋,也很紧张:兴奋的是,总算转危为安,临湘城的街头路卡、警察的代号、特征等等记了满脑子。紧张的是,万一被尹红发现了秘密,或者遇见了熟人,岂不是害了多情多义的刘琳。
   “哎,”他想:“现在只能到一山唱一山的歌了。”
   他拿出怀表,午夜十二点正。还有整整六个小时,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有一个代号名叫H的人,将手拿一朵蒲公英,站在龙窑山茶楼和他接头。H是男是女,是高个儿还是矮个子,是熟人还是生人,他一概不知,这是党的机密,单线联络。为防叛徒,彼此只晓得接头的暗号、时间和地点就行了。他多么盼望启明星早早升起啊!
   各条街巷,几乎没有行人,静得出奇,他想到夜间办的几家赌场、餐馆走走,好让时间快快消磨掉。
   伏在窗下的那条黑影,也跟着翻墙外,亦步亦趋地跟踪着钟湘。
   尹红沉着老练,站在房顶,居高临下,严密注视着两人的行动,如一支强驽,引而不发。
   突然,刘琳“吱呀”一声,轻轻将门一关,从另一头出了门。
   “这么晚了,刘琳到哪儿去?”尹红如坠迷雾之中。
   怎么办呢?黑影与钟湘往东去了,而刘琳往西去了,我只能顾及一头。尹红一时难以拿定主意,继而想到,重点是跟踪黑影与钟湘,我不能抓了芝麻,丢掉西瓜,于是当机立断,“呼”地一声,如一片树叶,落在地下,抽出手枪,朝着黑影暗暗跟了上去。
   那黑影两只猫头鹰似的眼睛,死死盯住钟湘不放,突然回头,尹红猛往墙后一靠,黑影一见,“啊呀!”几乎叫出声:“原来我的身后有人盯梢。”黑影又想:“我必须想办法先除掉身后的响尾蛇,才能跟钟湘。”于是,他凭着熟悉的地形,轻如狸猫,快如旋风般地往旁边一条小胡同跑去,转眼间又跑到了原处。
   尹红追赶的黑影,突然不见了,只得徘徊在十字路口,远远见钟湘去了,又不敢贸然行动,真乃六神无主,焦急万分。走到一排背着月光的高墙边,突然胸后被一支冰凉的枪口顶住:“不许动!”紧接着,身后人“啪”地一掌,将尹红的手枪劈在地上。
   “请问,你可是跟踪钟湘的好汉。”尹红估计此人是那黑影,温声问道。
   “说得不错。”黑影洋洋得意。
   “请你快放开我,别让钟湘跑了。”
   “说得倒轻松,你是哪里的?”黑影厉声问道。
   “警察局的。”
   “他娘的!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干嘛跟踪爷爷。”黑影骂道。
   “老兄,请别误会,我是奉命跟踪钟湘可又暗中保护了好汉。”尹红笑着说。
   “你这小子,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黑影嘿嘿冷笑。
   “老兄,有饭大家吃,干这刀口上的行当,多一人干事总比少一人好嘛,干嘛要独吞?”
   “人是我发现的,这个交易你看怎么谈?”
   “得了红利,你分七成,我发三成总够意思了吗?”
   “你这小子,还算够朋友。”黑影高兴起来。“好吧!就这么定了!”
   尹红回过头来,突然闪电般地飞起一脚,踢落黑影的手枪,黑影大怒道:
   “你这黑了心的小子,想独吞。”
   “无毒不丈夫。”尹红冷笑道。
   黑影双掌一举,一记“灵猫扑鼠”,朝着尹红当头劈来。尹红如一条活泥鳅,闪身躲过两掌,紧接着飞起“虎尾腿”,象一条钢鞭,重重地打在黑影的肩头,黑影一个踉跄,几乎坠地,尹红箭步蹿上去,对着黑影,一阵猛烈的穿梭掌法,那掌快如疾风,尖似钢刀。黑影一声狞笑,迎风而上,双脚腾空,一招“两龙出水”,把尹红踢得摔在地下,四脚朝天。黑影象一只猛虎扑上去,准备卡死尹红。说时迟,那时快,尹红迅速地抽出匕首,手腕一翻,将匕首木把顶在自己的腰上,等那黑影扑在身上,匕首正好深深扎进黑影的胸膛。黑影巨痛攻心,翻在地下,血流如注,惨叫不止,上了西天!尹红吐了口粗气,站起身来。指着黑影骂道:“你这家伙该死!”突然想到了钟湘,忙将手枪拾起,插好之后,走了几条胡同几条街,哪见钟湘的影子!
   “哎。”尹红叹气道:“放起了钟湘,杀死了圈子里的人,回警察局怎么交代呀?”
   “呵,刘琳往西去了,象是到警察局去了?”尹红觉得眼前一亮:“我何不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警察局,探听虚实,再作道理?”
   夜深了。
   大胖子警察局长汤龙毫无睡意,香烟连连地抽,浓茶大口大口地喝。
   他想,派出去的,用高价买来的暗探没一个回来报告,还有那尹红今晚为什么一直不露面?
   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大胖子忙将门一开,刘琳风尘扑扑地走了进来。
   “琳侄,这么晚了,有何贵干?”他笑着问。
   原来,胖子与刘琳之父是拜把兄弟,多年来,他与刘父来往密切,狼狈为奸,常言道,近墨者黑。刘琳在这口大染缸里,思想慢慢地变了色。
   “汤叔。”刘琳亲热地喊道,说:“当然是好事登门罗!”
   “琳侄,快坐下来讲”。汤胖子忙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我一定洗耳恭听。”
   “钟湘上了我的家。”刘琳开门见山。
   “啊!”汤胖子惊讶不小。“难怪老找不到这小子。”
   “钟湘原是我的恋人。”刘琳羞涩地说。
   “这个我晓得。”汤胖子忙插言。“快讲,他现在还在你家吗?”
   “走了。”刘琳拍了一巴掌。
   “哎。”胖子急得直跺脚,埋怨道:“你怎么让他跑了?”
   “我是故意放他走的还让他穿了尹红的警服。”刘琳诡秘地笑了笑。
   “呵,我晓得了。”汤胖子眼前一亮,笑了起来:“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是吗?”
   “哈哈!”
   “哈哈哈!”
   “汤叔。”刘琳娇滴滴地喊了声。“事先我向你讨个情。”
   “我一猜就中。”汤胖子呵呵一笑:“是不是不叫我杀了你以前的恋人哪?”
   “嗯。”刘琳点了点头。“不但不杀,还要给他个官儿当当。”
   “那要看他的态度,看他的立功情况。”汤胖子板着面孔。
   “汤叔,他的态度很好啊!”
   “你怎么能给他打保票?”
   “他单枪匹马到临湘城里来,必将引来一个或几个共党分子,我们只要捕获这几个共党分子,软硬兼施,必将一个引来十个,百个,这临湘城的共党分子不是一网可以打尽吗?”刘琳自信地笑道。
   “琳侄,你的推理学学得很好嘛!”汤胖子笑眯了眼。“这可是你的功劳啊!”
   “我的功劳可以都算在钟湘的身上吗?”刘琳脸上起了两朵红云。
   “琳侄,你真会讲话。”汤胖子乐呵呵地说:“你把尹红摆在哪个位置?”
   “去年,你和我父亲造谣说钟湘死在战斗中,害得我也死了等钟湘的一片痴心,你又介绍我嫁给尹红,讲心里话,我并不喜欢尹红。”刘琳气呼呼地说。
   “尹红武艺高强,沉着老练,是个人才,但对于他的老底子我们还在暗暗地摸。听说他是湖南??人,参加过北伐,可怎么到这里来了呢,一直是个谜。因此为介绍你嫁给他,有两个目的:一是想让你帮助他,使他早日成才,为党国尽心效力;另一方面,他身兼要职,你要对他时刻警惕,懂吗?”
   “嗯。”刘琳点点头,恶狠狠地说:“如果尹红换成钟湘,我非交给汤叔不可,把他剁成八块!”
   伏在汤龙窗户下偷听多时的尹红,不由火冒三丈,气得直跺脚。“哗啦!”不料踢中了脚旁一块石头。
   “谁?”汤龙大喝道。
   尹红凭着道路熟悉,一阵风地跑了。
   秋风阵阵,秋虫唧唧,秋夜显得多么漫长。
   刘琳由元副队长相送,披着满身的月色,朝着家门走去,一路上,她的腿显得格外地轻快,她的脸犹如三月绽开的桃花,她好象回到了学生时代,好像又陶醉在钟湘那宽阔而又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要用她的情和色、汤龙许给钟湘的金钱与官职,去软化钟湘,她不相信钟湘的心是铁石铸成的。
   家门到了,锁已被打开,尹红比她提前进了房。
   “尹红开门,尹红开门。”元副队长和刘琳一同敲门一同喊。
   房内没有回声。
   “尹红,你死了吗?”刘琳气极了。
   还是没有回声。
   “尹红,操你奶奶的!”刘琳不由怒气横生,用吃奶的劲,又踢又打,门“哗啦”一声,终于被打开了。
   元副队长跟着刘琳进了房,房门敞开,两支蜡烛的烛光飘飘摇摇,方桌上摆着吃得狼藉的几盘腊味,尹红手里拿着烧酒瓶,躺在床上,鞋子也没有脱,鼾声如雷。
   “起来,起来。”刘琳压住火气,揪着压住火气,揪着尹红的双耳。
   尹红睁开红得怕人的两眼,结结巴巴地问:
   “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汤叔那儿。”
   “汤叔近来的心情不好,我陪着他推了推牌九,元副队长送我回来了。”刘琳撒谎道。
   “局长问我了吗?”
   “问你到哪儿去了,我说你带人捉共党要犯钟湘去了。”
   “今晚我没有捉到钟湘,心情与汤局长一样不好,汤局长打牌消烦,我喝酒解愁。其实呀!酒不解真愁。”尹红叹了口气。
   “尹红,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刘琳听出话中有话。
   “我杀了人!”
   “啊!”刘琳大惊失色,“你杀了谁?”
   “刚才我喝醉了酒,踉踉跄跄地回家,在路上被条黑影挡住,他打我,还要抢我的枪,一个劲地骂,‘黑狗!黑狗!’我就一刀把他杀了。”
   “那黑影是个什么模样儿?”刘琳自然想起了钟湘,急问。
   “二十几岁,魁梧的个头,长得英俊,武功也好,我还差点被他杀了呢!”
   “他穿什么衣服?”
   “晚上他背光站着,看不太清楚,我只记得他,他戴了跟我们一样的大盖帽。”
   “他骂你的口音呢?”
   “好像是,好像是临湘本地人。”
   “啊。”刘琳一听,如五雷轰顶,震得她一头扑倒在床铺上,放声大哭。
   “刘琳,你怎么哭,你怎么哭?”尹红酒似乎醒了三分。“这黑影你难道认识?”
   刘琳越哭越伤心。
   元副队长一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刘琳,快说呀!那黑影是你什么人?”尹红酒醒了七分,大声问道。
   “刘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为什么这样伤心?”元副队长走过来安慰道。
   “啊!”刘琳猛然一惊:是不是尹红回家见失了衣帽,故意编了话试探于我?还是尹红酒后胡言乱语?她悔恨自己太蠢了!转眼间,她止住了哭声,抽泣道:
   “我不是哭死人,我是哭尹红鬼蒙了头,犯了人命关天的罪,天哪!今后我变成杀人犯的妻子了,还有脸做人吗?”
   “你不哭死人,为什么对死人打破沙锅问到底?”尹红乘隙而攻。
   “......”刘琳一时语塞,呜呜地又哭了起来。
   “哎呀!尹红哥,你也真是,少说两句不行吗?”元副队长道:“再说,你杀死了人,也应当先去报个案哪!”
   这时,一位年轻警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房来,敬了个礼,急忙说:
   “报告队长副队长,局长命令你俩火速回局。”
   “局里发生了什么事?”元副队长问。
   “刚才巡逻的警兵发现一具尸体,已经抬到局里。”
   “赶快走。”尹红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
   “我也去看看。”刘琳放心不下。
   “刘琳请你在汤叔面前多为尹红哥解脱解脱。”元副队长说。
   “放心吧!我晓得要怎么解脱。”刘琳气未消,话中有话。
   警察局的行刑厅灯光明亮,站满了一大群警察,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尹红等人跑上来,刘琳一看,心中免不了一阵高兴,因为这尸体不是钟湘,而是一个瘦老头。继而又暗暗骂道:“尹红不是好家伙,故意戏弄我。”
   汤龙脸色阴沉,双手往后一交叉,在厅堂中走来走去,他的内心充满着风暴;突然,他刹住脚,用冷飕飕的眼光逼住尹红,问:
   “你到哪里去了?”
   “追捕共党要犯钟湘。”尹红响亮地回答。
   “谁证明?”
   “我的妻子刘琳,还有几位兄弟。”
   “汤叔,他确实去了。”刘琳忙走上来解围。”
   “尹队长与我们一起追了好几条街。”有几位平日与尹红有交情的警察也附和道。
   “追捕要犯,怎么杀了人?”汤龙从桌子拿着匕首,丢在尹红的脚边。
   “我见要犯没有抓到,心情不畅,跑到银水洞酒楼,借酒解闷,走回家时,这老头见我单身一人,窜到了我的面前,叫我‘钟湘,钟湘’。讲心里话,我当时还认为他是疯子呢。我忙解释:你搞错了人,我是警察局的,名叫尹红。老头对我冷笑,说我穿了尹红的警服,伪装尹红;我哈哈大笑,天下哪有这样的怪事?我喝醉了酒,难道你也喝醉酒,尽讲糊涂话。老头眼中突然露出凶光,从腰中‘唰’地抽出手枪,我一见,糟了!心想:老头准是共党分子找钟湘对暗号的。于是飞起一脚,把他的手枪踢掉,想活捉老头,回来报功,谁知那老头功夫不错,与我搏斗,我一直处于招架之势,几乎被他置于死地。在关键时刻我抽出匕首,失手将他杀死,我怕连累其他人,特意将匕首留在老头的身上。”
   反正死无对证,尹红颇有一股大丈夫的英雄气慨!众警察都向他投来敬佩的眼光,汤龙与刘琳也连连点头,对尹红为什么要杀死老头,犹如拨开迷雾,顿见青天一般。
   “你怎么不报案?”汤龙问。
   “我实在太累了,走回家,要刘琳帮我报个案,谁知她不在家,我便倒在床上睡着了。”尹红显得无所谓。
   “说得倒轻松。”汤龙压住火气,问:“你晓得你杀了谁?”
   “谁?”尹红与众警察都望着汤龙。
   汤龙指着尸体,有些伤感地说:“他是临湘帮新来的大哥(指地痞组织的头头)。我特意用高价买来,让他化装成叫花子,破获共党地下组织的,你把他杀了,赔了钱事小,我怎么向临湘帮的弟兄们交差?”
   “局长,他不亮牌,也怪不得我呀!”尹红为自己申辩道。
   “有什么法子,人已经死了。”汤龙两手一摊。“得想个法子。”
   众警察连连点头,可谁也提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解围,尹红突然眼前一亮,笑了笑,说:
   “局长,我倒有个一箭双雕的好计。”
   “快讲。”汤龙瞪大眼睛。
   “本来临湘帮与共党就是死对头。”尹红一说,汤龙连连点头。
   “只要大家守口如瓶,明天捉到钟湘,把这杀人的罪名往他身上一推,临湘帮还要感激我们呢。”
   “好计!好计!”汤龙笑得合不拢嘴。众警察都向尹红伸出大拇指,
   “我不同意。”刘琳扬了扬手。
   “琳侄,”汤龙惊讶地问:“你为什么不同意?”
   “钟湘还没有捉到,即使捉到了,他怎么会承认自己杀了人?再说,没有不漏风的墙,万一这事张扬出去,临湘帮上告打官司,共党造舆论,我看你这个警察局长怎么当!”刘琳脸气得通红。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汤龙想到自己的乌纱帽,倒吸了口寒气,众警连连点头。
   “嘿嘿。”尹红冷笑起来。
   “你为什么蠢笑?”刘琳指着丈夫,火冒三丈。
   “我笑我的贤妻明为局长着想,实为钟湘考虑。”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琳大发雷霆。
   “你与钟湘有什么瓜葛?”
   “有。”刘琳大吼起来。“我保护了他,偷了你的衣服给他装扮了,怎么样?”
   众警大吃一惊,房内空气显得紧张。
   “不要闹,不要闹了。”汤龙忙出面调和。“钟湘与刘琳是老同学,今日钟湘一到临湘城,刘琳马上跑到警察局,告诉了我,是我叫刘琳这么做的,实质上是放长线,钓大鱼。”汤龙言下之意,是为自己表功。这立即得到众警吹捧:“局长高见!局长高见!”
   尹红见要套的话已套出来了,还等于为自己做了开脱,心中十分高兴:“我还笑我的贤妻考虑问题太幼稚了。”
   “快讲,莫卖关子。”汤龙道。
   “钟湘一经捉到,便是阶下囚,而我们的汤局长,有权有势有枪,是市里的红人,市长家堂堂的座上客;临湘帮头头已死,喽罗们是听阶下囚的,还是听座上客的?”
   “说得好!”汤龙心中乐盈盈的。“把杀人凶手的帽子往共党头上一戴,我们确实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汤叔,我刚才说的,就算放了个屁吧!”刘琳恶狠狠地瞪了尹红一眼。
   汤龙忙对刘琳递了个眼色,说“琳侄,这里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快回家睡觉去。”
   “我走了。”刘琳怒气冲冲地出门而去。
   汤龙忙对尹红说:“尹队长,到临湘帮点火的任务就交给你去完成。”
   “是!”
   汤龙又对手下人说道:“现在我来安排捉钟湘与共党的步骤......”
   天色微明。
   临湘城一片潮呼呼的露水气味,卖小菜的,卖早点的,挑屎桶的,纷纷上街,各种熟食铺面,乒乒乓乓的开了门。
   钟湘从五尖山赌场走了出来,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看了看怀表,五点正,想到昨晚的脱险,想到度过了漫长的黑夜终于看到了曙光,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慰。他整了整衣帽,迈步朝龙窖山茶楼走去。
   龙窖山茶楼,二层高,青砖白瓦,墙高梁大,灯笼高悬,“茶”旗飘飘,十分醒目。
   茶楼已经食客盈门,不论肩挑叫卖的苦力,还是手提灯笼,穿绸穿缎的老板少爷,早已各占一席,叽叽喳喳,象池塘里的一大群水鸭。
   钟湘大摇大摆地走进茶楼,买了四个包子,一杯清茶,选个楼上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来,居高临下,一边品茶,一边目视楼下。这时,走过来一高一矮,身穿香芸衫,头戴白礼帽,商人模样的汉子,也各端一杯清茶和包子,坐在钟湘的身旁。那高个子忙向钟湘递过一根香烟,笑着说:
   “先生,请抽支烟。”
   “谢谢。”钟湘接过烟,叼在嘴里,矮个子忙拿出一盒火柴,燃着后送过去,可一双三角眼在钟湘的脸上扫了一圈,钟湘猛然一惊,暗暗骂道:“两条癞皮狗!”
   “怎么办?”钟湘自问自答:“我必须甩掉这两条狗,才能去接头。”他看了看表,六点差二十分,包子也吃完了,于是双手一拱,说:
   “两位慢吃,少陪了。”
   “好走!”“好走!”两位商人客气一番,望着钟湘下了楼。
   “快!”两双贼眼,一双望着街头,一双望着楼下,狼吞虎咽地将包子一扫而光,再一左一右地往楼下走去。谁知钟湘又端着两盘热腾腾的包子“咚咚咚”地上了楼,仍然坐在临窗那个位子上。
   两位商人下了楼,四目相视,在想鬼点子。高个子献策道:“走!我们学他那样,再买两盘包子,一杯清茶上楼。”
   “这样做,太露骨了。”矮个说。
   “那我们换成饺子,改个口味,坐在楼梯上,还怕他飞了?”
   “好。”
   钟湘一看表,接头还差十五分钟,见两位商人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上了楼,忙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
   “两位,快到这里坐呀!”
   “好!好哇!”两人心想:巴不得你这样喊,于是坐在钟湘的身边,又是递烟,又是点火,亲热得好象多年不见面的老朋友。
   “哎。”高个子指着饺子说:“我们跑生意的,肚子真大,几个包子一吃,不知放到哪个地方,所以又来点饺子。”
   “哈哈哈!”钟湘一笑了之。
   “朋友,来几个饺子。”矮子指着饺子对钟湘说。
   “别客气,半个我都吃不进了。”钟湘双手摆了摆。
   “那您为什么买了两盘包子。”高个子问。
   “我有五个朋友,约定今早在这儿会面,他们快来了,所以我给他们每人买了四个,在这里等着。”
   “哦。”两人想到,眼看就要立大功了,不由眉开眼笑。
   钟湘看了看表,六点差五分,笑着说:“我去解个大便,请两位帮个忙,我的朋友来了,叫他们等一等。”
   “好说,好说。”两个点头哈腰。
   钟湘下了楼,两位商人对目一视,高个子说:
   “今日连钟湘在内,共有六个人,我们两人哪是对手,我看你在此等丰,我去报个信,喊喊弟兄们。”
   “好吧!快去快来。”矮个说。
   高个子下了楼,一阵风似地跑了,钟湘就站在楼下香烟摊的面前,看了看表,六点差一分。暗暗高兴道:“一条狗在楼上呆守着,一条狗报案去了,我正好接头。”举目一扫,哪见拿蒲公英之人?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一分地一分地过去,他在周围转了几圈,连蒲公英的影子也没见啊。
   怎么办?他的心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忙闪在一棵大树后,看那“龙窖山茶楼”。戴着瓜皮帽子的,歪叼着香烟的,修鞋的卖糖的,提着酒瓶烧鸡的,纷纷拥进了茶楼。
   “六点过十分。”他在想,莫非接头之人出了事?
   “六点过一刻。”他那眉紧锁起来:莫非接头之人是昨晚在面馆里遇见的那叫花老头?
   “六点过二十。”他当机立断:“走!快快脱离这长安城。”他跳上一辆走过来的黄包车。
   “先生,您上哪儿?”车夫长得身材高大,横眉竖眼。
   “长安桥。”
   “您一个人坐吗?”
   “嗯。”
   “这长安桥路程远,又只你这么一个人,跑一趟真是划不来,要一块光洋,可不许还价。”车夫手一伸,要敲竹杠。
   “给你一块。”钟湘摸出一块光洋,丢过去,车夫一下没接住。“当!”光洋打在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钟湘心头一震,莫非这车夫身藏武器,也是一条狗?
   车夫开始跑了起来,一路上,空气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浅蓝明净的天空上泛起朝霞,天完全亮了,行人车辆也越来越多了。
   “先生,听口音,您不是本地人哪?”车夫问。
   “嗯。”
   “到这儿干嘛?”
   “因公出差。”
   “这地方有熟人吗?”
   “没有。”
   “此去何方?”
   “坐船去长江北边。”
   “干什么?”
   “妈的蛋!”钟湘火了:“你是搞密探的,还是吃了饭不得消化,为什么对我这样盘问?”
   “对不起。”车夫忙笑着赔礼道:“我们拉车的,喜欢找客人聊聊天。”
   “不要说话了,让我闭目养养神。”钟湘头往车上一靠,半眯着眼,注视着车夫的腰,突然一阵秋风刮来,车夫身上露出一支乌油发亮的枪管。钟湘暗暗笑道:“正好抓个活舌头。”
   黄包车跑出了城,湿润的泥土气味,夹着菜花儿的芳香,随着晨风,迎面扑来,弯弯的流水,苍翠起伏的群山,展现在眼前,鸟儿在枝头“唧唧喳喳”地叫着。
   钟湘举目一看,远处除了几个上地的农夫,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于是喊道:
   “喂!请停停车。”
   “干什么?”车夫回头问。
   “解个小便。”钟湘跳下车来,箭步窜到车夫面前,突然飞起一掌,朝着车夫的面部劈去。车夫并非傻瓜,早有防备,身似游龙,躲过一掌,飞起“虎尾腿”,如一股疾风,往钟湘的局部击来。钟湘冷笑道:“来得好!”单掌一举,一招“朝天一炷香”,迎住来腿,那掌如铁石一般,正好挡在车夫的当面胫骨,痛得车夫呀呀怪叫,乱了招式。钟湘大喝一声,身往下一沉,闪电般地还了车夫一招“扫膛腿”,打得车夫“扑通”倒地,四脚朝天,说时迟,那时快,钟湘一只脚睬在车夫的胸口上,迅速地摘过车夫腰中的手枪,用枪管顶住车夫的脑袋。车夫吓得杀猪般地喊叫:
   “钟湘叔叔饶命,饶命啊1”
   “快讲?你怎么晓得我的名和姓?”
   钟湘厉声喝道。
   “汤局长告诉我的。”车夫面色苍白。
   “那汤局长又听谁讲的,我化了装。”
   “听尹队长的婆娘刘琳讲的。”
   “胡说八道!”钟湘哪能相信,威胁道:“你若撒谎,我毙了你!”
   “真的,刘琳是汤龙的干侄女儿。”
   “啊!”钟湘倒吸寒气,继而喝道:“汤龙要你干什么?”
   “他说,放长线,钓大鱼,要我们弟兄化装分散,多捉几个共党,领功请赏。”车夫战战兢兢地说。
   “卑鄙!”钟湘怒火填膺,把脚一松,说:“你起来,回去告诉汤龙,共产党是杀不绝,抓不尽的!”
   “好!好!”车夫一骨碌爬起来。哭丧着脸说:“我一定转告,我一定转告。”拖着黄包车,跛着脚,往城里走去。
   突然,尘土飞扬,“得得哒哒”,一匹小白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一位红衣女人,飘飘然然,犹如朵红云,马后远远跟着一大群手执枪械的警察。
   “钟湘,钟湘。”马上的女人高喊道。
   “刘琳,”钟湘冷冷地说。“你来得正好。”
   刘琳跳下马来,满脸涨得通红,毫无羞涩地说:
   “钟湘,你是我的心肝,我的幸福,我不得不来劝劝你。”
   “无耻!”钟湘怒目道:“劝我出卖革命,出卖灵魂,除非长江水倒流!”
   “有道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再要多言,休怪我手下无情!”钟湘声如雷霆。这时,一大群警察,猫着腰,从身后左右冲来。
   “钟湘,警察局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往哪里走啊!”刘琳哭了。
   “这都是你和你的干叔父干的好事!”钟湘怒火三千丈。“呼”地一声,突然跳上了刘琳的小白马,双脚一夹,那马嘶叫一声,前蹄腾空。
   “钟湘,钟湘。”刘琳拖住缰绳,放声大哭:“你带我去吧!”
   钟湘牙一咬,“啪啪”两枪,打断缰绳,那马奔驰如飞。
   “钟湘!钟湘!”刘琳张开双臂,哭喊着,迅跑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后面上来的警察。
   汤龙望着钟湘远去的背影,冷笑道:
   “钟湘,若不是要你的活口,你早成了我的枪下鬼;小子,你跑不了。”接着挥枪命令部下:“追上去!”
   小白马四蹄生风,钟湘剑眉紧锁,目若喷火。
   长安桥就在眼前,桥身高大,状如孔雀开屏,桥口碉堡林立,刀枪闪闪,警兵成群,元副队长高喊道:“钟湘,站住!站住!”
   “小白马,冲过去!”钟湘急中生智,“呼”地一声,象一支飞箭,窜上了桥旁一个水泥修筑的高岗亭。
   “啪啪啪!嘟嘟嘟......”
   枪声响了,可怜小白马被打得百十个窟窿,血如涌泉,倒在地上,象塌了一道墙。“乒乒”,钟湘顺手将铁门一关,把自己关进了岗哨亭。
   “哈哈哈!”张副队长指着岗亭,大笑道:“这叫瓮中捉王八!”
   “叭!”这时在岗亭的了望口飞来枪,不偏不倚,打在元副队长的舌上,惨叫一声,倒在地下。“啪!”再补一枪,元副队长见阎王去了。
   众警大惊失色,忙分散寻找躲身之处。一时间,“劈劈啪啪”,火光闪闪,弹如急雨般地飞向岗亭东南西北四个了望口。
   “不准开抢!我要抓活的,抓活的!”这时刘琳、汤龙带人跑了上来,大喊道。
   枪声一停,汤龙提心吊胆地摸着上前,躲在一棵大树后,扯根树枝,挑着大盖帽,高声喊道:
   “钟湘,你听着,赶快丢枪投降,赏你大洋五百,给个科长当当,否则,死在眼前。”
   “啪!”岗亭一枪击来,打断树枝,大盖帽滚落在地,汤龙退了下来,笑道:“打吧!看他有多少子弹。”他又向站在后面的刘琳努了努嘴:
   “琳侄,你出面劝劝,他总不敢对你开枪。”
   “好吧!”刘琳走了上前,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说:“钟湘,你还年轻,前途大得很,跟共党跟国军都是一个样,何必铸成千古恨。”
   “刘琳,你听着。”钟湘洪亮的声音震动长安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钟湘,跟着共军有什么好处,吃没吃的,穿没穿的,整天提着脑袋跑,有什么意思,什么共产主义全是骗人的鬼话。”刘琳哭着,喊着。“钟湘,下来吧!下来吧!”
   钟湘大怒。“啪啪”两枪,打落刘琳两只大耳环,厉声喝道:“刘琳,这是对你的最后警告!”
   刘琳大惊失色,象丢了魂,边跑边嚎:“蠢家伙!我看着你死!我看着你死!”
   “又少了两颗子弹。”汤龙笑道。
   这时,尹红带着十几个临湘帮的弟兄急急忙忙跑来。汤龙忙跑着迎上去。其中一位腰插二十响盒子枪,长得象狗熊一样,满脸络腮胡须的大汉,对着汤龙双手抢拳,气汹汹地说:
   “汤龙,咱大哥的死,尹红哥都告诉我们了,我带着弟兄们特来报仇!”
   “好!”汤龙紧紧地握住那汉子的手,说:“龚胡子,好样的!你大哥死得惨,他九泉之下一定会感激你的。”
   “娘的!老子不亲手杀了钟湘那小杂种,誓不为人!”南胡子暴跳如雷。“唰”地抽出盒子枪,挥舞起来,大喊道:“临湘帮的弟兄们,为大哥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冲啊!”
   “为大哥报仇!冲啊!杀啊......”一群蠢猪,喊着,挥舞着刀枪,朝着岗亭扑去。
   “啪啪啪......”钟湘两手开枪,弹无虚发,顷刻间,报销了七八个。
   “赶快撤!”龚胡子中了一枪,打穿一只耳朵,一连几个狗熊打滚,带着残兵败卒,跑了回来,他摸了摸鲜血直流的烂耳朵,吸了口寒气。“好险呀!若不是祖宗保佑,老子准脑袋开了花。”
   汤龙对着身后的尹红说:“尹队长,这个残局你都看到了,你看怎么办?”
   尹红幽默地说:“汤局长,钟湘厉害又可恶,可是条大鱼,既然我们花了这么大的本钱,可别让他死了。”
   “嗯。”汤龙点头。“那谁能捉到他?”
   尹红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对!”汤龙扯开破锣似的喉咙喊道:“弟兄们!谁能活捉钟湘,一千块光洋兑现。”喊了几声,无人答应,汤龙眼前一亮,笑着对尹红说:“尹队长,你功夫高超,胜过当年的赵子龙,这可是关键的关键,这桩美差非你无人承担了。”
   “既然局长大人这么看得起我,我也只好遵命罗!”尹红呵呵一笑。
   “你要什么条件,尽管说,尽管说。”汤龙笑得双眼成了一条线。
   “我要一千五百块光洋。”
   “我同意。”
   “我要升个副局长。”
   “我也同意。”汤龙暗暗骂道:“蠢家伙!拿脑袋当儿戏,别说当副局长,当皇上我也会同意。”
   “好吧!”尹红把手枪往汤龙一丢,夸了海口:“我若不能赤手空拳抓到钟湘,请你撤了我这个队长。”
   “就看你的啦!”汤龙笑着。继而对部下命令道,“集中火力,掩护尹队长。”
   嘟嘟嘟!哒哒哒!......
   枪声如暴豆一般,飞向岗亭,尹红如一只活蹦乱跳的狸猫,几拐几转,往岗亭的铁门跑去。
   太阳从东边露了脸,射出道道金光,蔚蓝的天空,显得多么深邃无际呀!
   钟湘只剩下最后二颗子弹了!
   “啊!怎么办?”难道甘心被敌人俘虏,留下清白的躯体,去受侮辱与欺凌?
   时间紧迫,不容多想,他决定将情报吞进肚内,用最后那颗子弹为党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时,靠铁门的了望窗口,停止了射击。他大惑不解:敌人又在玩什么新花招?
   突然,“呼”地一声,甩进了二包香烟盒那么大的东西,他忙拾起,扯开纸包一看,一包是手枪子弹,另一包是一朵洁白的蒲公英,纸上写着个3字,顷刻间,他热血沸腾,热泪滚滚,好似在茫茫黑夜,看见一盏明灯那样感到兴奋!他忙吐出情报,放在衣袋中。
   岗亭外,尹红“呼”地一声,一招“鹞子钻天”,双手揪住了望窗口,朝里面低声说:
   “虎口。”
   “狼群。”
   “对敌。”
   “毫不留情!”钟湘一边回答,一边把铁门的闩子打开,尹红踹了一脚,铁门出现了一条缝,他侧身进去,钟湘忙将铁门一关,一时间,尽管外面枪声大作,两位战友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
   “同志,您贵姓?”钟湘含着热泪问。
   “我叫尹红。”
   “啊!”钟湘叫起来。“你是刘琳丈夫呀?”
   “嗯。”尹红笑了笑,“快告诉我,党交给我什么任务?”
   钟湘忙从身上拿出情报,递给尹红,说:
   “两份密件。”
   这时,猛听得岗亭外汤龙大喊道:“弟兄们!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钟湘急中生智。“尹红同志,我装成一脚把你踢下岗怎么样?”
   “不行。”尹红摇摇头,突然心生一计,说道:“你假装成被我俘虏,我今晚想办法从牢房把你劫出,怎么样?”
   “行。”钟湘笑了,忙将两支手枪从了望窗口甩了出去,留下一只枪递给尹红。
   汤龙一见,大喜道:“弟兄们,尹红大功告成,冲啊!”
   “冲啊!”众警察和临湘帮的喽罗们都想抢头功,象一群疯狗扑向岗亭。
   “乒乓”一声响,岗亭铁门开了,尹红手执驳壳枪,顶住钟湘的后脑穴,大声喝道:
   “走!老老实实走!”
   尹红逼着钟湘,一步一步地走下岗亭的阶梯,刘琳激动得热泪盈眶,迎了上去。龚胡子躲在人群后,目露杀机,看准钟湘的太阳穴,突然挥动手中的二十响。“啪”地一枪,钟湘倒在血泊之中......
   “啊!”人群骚动了!
   “钟湘,钟湘啊!”刘琳哭喊着,扑在钟湘的尸体上。
   “哈哈哈!”龚胡子疯狂地笑道:“大哥,大哥哟!我为你报了仇!”
   尹红悲愤无比,象一只出山的猛虎,冲了上去,狠狠飞起一脚,将龚胡子的手枪踢得腾空而起,只听得“噗”地一声,那手枪落在了钟湘的尸体上,刘琳热血充顶,握住手枪,站起身来,对准龚胡子的胸膛,“啪啪啪!”一阵猛扫,龚胡子惨叫一声,上了西天。
   刘琳突然望着钟湘的尸体,大声狂笑道:“钟湘啊!我们今生今世在人间没有生活在一起,你带我到阴间地成亲吧!”
   “刘琳,刘琳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尹红哭喊着,冲了上前,可是已经迟了,刘琳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响了枪机……
   大云山上一丛带着血色的蒲公英正在怒放。
   1989年4月写于贺畈乡政府201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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