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夜依偎
我在偌大的候车厅里,纵众目睽睽之下戴隐形眼镜.我八百的近视,不出门,坚决不戴眼镜,哪怕是隐形的.
我旁边的那个男子一直微微的笑,看这个穿碎花裙子的女孩手忙脚乱的.等这个女子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他才温和的问,你去哪里?
我呵呵一笑,成都啊!
他手上只有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些吃的.他说,我也是.他告诉我,他是送妹妹回家的,现在赶回成都上班.他在做房地产销售.口齿非常伶俐.
那个时候我考特岗教师,笔试过关,面试失败,没脸回家,正准备直接去成都找工作.
检票进站,他站在我的身边.火车来的时候,他用身体护住我,让我先挤上车.那里是小站,基本没有排队意识.
上车之后,他先找到一个空位,坚持让我坐下,他则站在旁边,直到我邻座下车,他才坐下.一路上,他说些工作中的趣事,我谈些学校里的事情,倒也不寂寞.
深夜,他把肩膀借给我靠着睡觉.朦胧中,感觉他拿了张报纸在替我扇风,心中是微微的感动.旁边是一个中年妇女,我听到她对她对她丈夫说,这小伙子真不错,这小姑娘真幸福.他揽着我肩头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很轻微的颤抖.我想,他应当是想起了他的女友.他对我说起过他残破的爱情.
他的女友在他到成都奋斗之后,慢慢的失却了信仰,等他工作稳定回冕宁接她,她已经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了.他非常的震怒,他的爱情在那一瞬间就死掉了,她变心没有通知他,她结婚没有通知他,他甚至怀疑在他们牵手走过的岁月里,她有没有给过他爱情.
男人的心也是相当柔软的.受伤之后,也会疼痛,从此,他再没有和她联络.
我相信他曾经的爱情,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爱情,因为那是不道德的.我爱上的人是我的老师.而我的老师有完整的家.我能体会他的疼痛.难怪两颗破碎的心可以依偎一个夜晚.
临到站,他叫醒我,递了湿纸巾给我擦脸.帮我提了东西出站.穿过广场的时候,有卖花的老婆婆拦住他买花,他征了一下,买了三朵送给我,
在公交站分手,他在离我一步远的距离拥抱了我,说,桑桑,我们都会幸福的.望你此行一路走好.我笑着点头,谢谢你的花.
然后,我们转身,走向各自的站牌侯车.火车上的一路温情呵护,让我因面试失败的心,重新完整.我想,我一定可以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某一天在街头遇见,我们一定会对彼此微微的笑.
你让我还相信爱情
我刚到这所偏僻的学校时,正是下课.倪非常热情的帮我搬东西,整理寝室.住宿的条件非常简陋,好在我本就是到处流浪惯的,有一屋遮风,足矣!
乡下的条件艰苦,不是没有听说,但是,真正见到时,心里还是有微微的畏惧.那些孩子身上都脏脏的,鼻涕长长的.我任课的班级有84个学生.良莠不齐,基本是少数民族,语言不通,我用普通话上课,他们眼神一片茫然.看着他们交上来的作业,我心内更加茫然.感觉自己在学校里的所学根本派不上用场.
我的寝室前面是小花园,有石桌石凳,我时常长时间的坐在那里,苦想我该如何改良我的教学方法.看着他们上学期的平均分才8.7分我就心里难受,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教给他们.
倪是个非常能吹的人,来当老师再合适不过了.他和谁都可以长时间的聊天.从他口中,我知道了很多关于这个学校的规矩和习惯.他还对我讲了很多教学中的诀窍.我终是明白,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
在偏僻的地方,没有街逛,没有零食,日子过的相当清苦.和倪开玩笑已经成为生活中唯一的调剂.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下去.倪每天傍晚都会来陪我聊天.心里慢慢对他产生依恋.
寝室四周是水沟,湿气很重.我的身上开始长斑,每天凌晨就开始发痒,无法入睡.别无他法,只好烧了开水,加入食盐,一遍一遍的擦洗.每个孤单的夜晚,我心里都是寂寥而茫然的.
有一天中午课间休息,我因夜间没有睡好,所以趴在办公桌上补瞌睡.倪进了办公室,就开始和几个女老师调笑.我心内是空荡荡的.他去买冰淇淋了,我想了想,决定出去,我性格中孤僻的一面开始显露出来,原来,心里的伤疤一直都没有好过.
我收拾了书本,刚到门口,倪就捧着一堆冰淇淋回来了.他递给我一个,来,小蓝老师.我摇头,说了谢谢,掉头就走.在阳光下,我头昏的厉害.又看见了触目惊心的画面:在茂盛的树间,有破碎的阳光,你的脸庞,漂浮在其间.心脏顿时钝痛无比.甚至开始无法呼吸.
我开始噩梦不断,每个夜晚都在紧张中醒来.因为我看见了你的脸.你为何不肯放过我?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只当你已经死了.毁灭了我爱情信仰的曾经的爱人,你带走了我所有的温度.我因你而残废,一念及你,心中便是无比恐惧.
一周之后的那天下午,我问倪要了一支烟.在烟雾中,我看见了自己离开的决心.你曾经说,蓝,我们一起去读师范,我们一起去教书.我们一起走进了师范学校.不过一年,当你和我的女朋友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在教室门外的我,黯然转身,任雨点打在我的脸上,手中为你送的伞已经跌落在地.从那以后,天一下雨,我的胸腔便像失却心脏般疼痛.
那个夜晚,我请倪陪我散步.在田野间坐下来,我再次抽烟.毫无遮掩的,在他的面前吐出寂寞的烟圈.暗淡的月光,像离人的眼睛.抽完烟的时候,我静静的告诉他,我要走了.
他抱住我,把头埋在我怀里.原来他也是如此寂寞.
我走的时候,倪送我到车站.等车的时候,我问他,你相信感情么?
他微微一愣,说,相信.
我知道,我们的心在社会上漂浮的太久,已经毫无知觉了.
火车来的时候,我在众目之下,拥抱了他,告诉他,倪,我喜欢你.然后很快的转身.因为,泪水已经大颗大颗的砸落.因为,我看见了自己的第二次爱情.可是,倪却已经成家,在现实面前,我们都是如此无力,
远离,是我们爱情的唯一出路.
在离别的车站,我们真正的拥抱.我们一秒钟的爱情.我用尽我会的字,把它们刻在我的无名指,我会永远记得你.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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