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大的痛苦是拔牙

首页

新闻

现在时间：2008年12月2日星期二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想念春天 > 文章欣赏：人生最大的痛苦是拔牙(daniel)

人生最大的痛苦是拔牙

作者：Daniel 作于：2005-11-24 12:17:00 访问：1280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星期一早晨一上班我就涎着满口血水含糊不清地问王旸：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什么？五、六个同事齐刷刷地盯着我的脸，读过老子《道德经》和曾国藩《挺经》的王旸抬头看着我淡然地说：活着。我满脸痛苦：系……拔牙。
　　为什么不是活着？活着有一大堆痛苦的事：失恋、事业无成、工作无着落，饥寒、疾病、性欲得不到满足，更有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诚然，活着是痛苦的，人死后便无所谓痛苦，但是“活着”这一答案包容在问题的前提——人生——之中。
　　或许疾病包含了拔牙？那么人生最大的痛苦当是疾病了。非也，拔牙与疾病纯粹是两回事。诚然，拔牙是因为疾病，牙齿病了坏了才拔掉，但拔牙本身不是疾病，只是医治牙病的一种手段，恰恰这种手段或者说被施用这一手段的过程和结果才是人生最痛苦的事。
　　拔牙是人生最大的痛苦，有一大把人可以作证。当我纠正王旸的答案后，满屋子的人全都会意地笑了，说明他们即使没有经验也都赞同我的答案。我是此前一天即星期日上午十点去拔牙的，晚上八点回到公司宿舍迎头碰上帮我开门的阿辉，阿辉一边紧张地盯着我的脸一边急急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我满含血泪边往房间冲边糊混的答：“我拔了牙。”阿辉满脸同情地跟上来说：“我理解我理解。”接着非常沉痛地回忆了他当年拔牙的血泪史，“那种无助啊，唉……”他摇着头说。
　　星期一下午公司有一个重要的会我没有参加，当经理老总们听说是因为我拔了牙后，都认为是一条很正当的理由而原谅了我的不参会。接下来的三、四天里，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我拔牙的事，见了面不是满腔同情就是摇头，好象他们自己拔了牙一样。我也含着一天比一天淡的血水，咬着牙访问了好几个人，结果受访者无一例外都承认那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痛楚，连李副总也主动劝我休息两天，你说拔牙痛苦不痛苦？
　　说拔牙是人生最痛苦的事，这自然包括许多人生痛苦的比较。这方面我是有经验的。1971年我读小学二年级，中午放学排队时，恍忽中一颗石子朝我头上飞来，我本能地一偏头，结果旁边的同学头上就有了一个窟窿，鲜血直流。外班一个脾气很暴的老师跑过来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提出队列，叭叭两个耳光，我急忙辩解是钟同学用石子打我未中伤了旁边同学。老师气急败坏吼我：你不惹他他怎么会打你？并两把扯掉我的上衣让我赤着上身站在六月的阳光下，站在同学们的层层目光中。我看见钟同学先前涨红的脸和惊恐的目光随着不被老师追究而变成在人丛中冲我挤眉弄眼扮鬼脸，我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发疯似的冲上后山，躲在远离人行道的杂树丛中痛哭起来，任凭父母同学漫山遍野的叫喊，一下午没有去上课。到了下午放学时间便痛痛快快下山去，那位打我耳光拔我衣裳的老师眼鼓鼓看着我进了教室穿了衣服提了书包扬长而去，恨得咬牙切齿又着声不得，相反我心里得意极了，舒服极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心灵何其柔弱，受到那般不公正的对待，其痛苦可想而知，所以至今仍记得，但相对于拔牙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其一，从感受程度来说，心理上的痛苦根本不能与生理上的痛苦同日而语；其二，从消除方法来说，心灵上的痛楚可以通过“大哭一场”来释放或用“儿子打老子”等方式来求得平复。我是两种方法都用了，所以最后“得意极了，舒服极了”，而拔了牙后，我发现什么方法都不能用，或者说用了也不能解决问题，解除痛苦。
　　也经历过另一场生理上的痛苦。二十五岁时为了解除疾病带来的可能长期承受的苦难，我做出了人生道路上一次重大的选择：用手术革除病痛。这种手术是国内尚施行不久的大型手术，稍不慎便可能导致人财两空，在我上手术台前的一个月内，这家全国知名的大医院所做的五例同类手术，无一例病人不是躺着被专门的工人推着通过一个小房间出的医院。十多年前，对于一个已借了5000元债务治病、又有了个两岁小孩儿的父亲来说，做出这样的选择无疑是痛苦的。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大手术后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
　　客观地说，大手术后的痛与拔牙的痛大概难分伯仲，相比之下，拔牙而带来的痛苦却要深刻得多。手术后，你可以呻吟，可以哭（即使是成年人），可以求医生开红处方打杜冷丁，还可以得到医生、护士、家人的同情和安慰，而拔牙被认为是小手术，你几乎得不到这些，即使最后一条也是很有限的。这时你只有忍耐，忍耐不了时你只有写一篇《人生最大的痛苦是拔牙》这样的小文章。
　　为了尽快地忘记这段拔牙的痛苦经历，我必须写下半个月前的这个日期——1999年11月28日，星期日——让它成为尘封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