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自盘古氏来就存在
存在于人们敬畏的依赖里
存在于万千生命的底里
为我,人们燃起连天的烽火
为我,人们盖起贡奉的祠庙
为我,人们修筑长城万里
我黑黝黝的肌体连通多样生命的血液
我厚实实的表里萌动万千澎涨的种子
我肥莹莹的细胞年复一年滋育春花秋实
二
从远古时起
各种生命从没远离过我
不信请扒开我的心脏
取出一块化石验验
从远古时起
人们寸步不离守护着我
不信去问问你太爷的太爷的太爷
他们先前的肢体正是我现在怀里的一撮泥土
从远古时起
人们就用战争与和平的方式争夺占有我
不信去读读从古到今的史书
那一页那一章那一位帝王不与我有关
千百年来
人们用区域和边界的方式分割我圈定我
千百年来人们从没瞧不起从没瞧不起过我呀
三
远离我的游子
梦里醒里饱含热泪思念我牵挂我
我是热土我是故土我是最最撩人情思的泥土
远走他乡的人们
千转百徊一往情深眺望我惦念我
我是家乡我是故乡我是狠狠掐人心尖的丝丝缕缕
我是一方水土
我是养育一方人的一方水土
所有的生命依赖并依附着我
他们因我的贫脊而贫困他们因我的富饶而幸福
四
我存在着,自恒古就存在着
我的存在维系着万千生命的繁茂
我的存在铭刻着历史点点滴滴的血泪
我存在着,自人类的存在以前就存在着
我的存在见证着无数生命的兴衰荣辱
我的存在记忆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的苍凉悲壮
我存在着,自我的肢体上长出第一株生命时起我就早已存在着
我的存在不是生命的负担我的存在不是罪恶的根源
我的存在是孕育生命的摇篮我的存在是茁壮生命根系的广原
历朝历代故国他乡都没不在乎我呀都没不在乎我
五
什么样的风
吹起了从农村到城市的热浪
人们一天比一天文明的生活着
什么样的雨
卷起了一层又一层泥沙
我的脸上布满了千沟万壑
我的心里装满了凸起凹陷
什么样的强光
照着我爆开一道道干裂的口子
我的痛苦只有我知道我的苦难只有我承受
什么样的眼眸
向我抛来第一束不屑
人们尝试用另类的方式生存
六
是我吗?是我让你们一年四季不停劳作而心生烦闷
是我吗?是我让你们年复一年不停操心翻腾而心生怨恨
是我啊!是我累着你们了,真的是我累着你们了
你们驯化了二牛抬杠来铧破我
你们驯化了骡马牛羊来踩踏我
你们创造出了强力的机器来闹腾我
那是我的肢体啊
我强忍千般痛万般苦承受着你们
养育你们是我的责任啊
那是我的肢体啊
我怀着千般慈悲万般怜悯放纵着你们
我知道我世世代代都知道
我和你们是一体的我和万千生命是一体的啊
七
为什么你们总是想着要远离我
为什么你们总是想着要改变我
为什么你们越来越不屑一顾于我
我知道,我不能满足你们越来越多的欲望
我知道,城市的文明越来越多的诱惑着你们
我知道,你们要一点点的隔离我建设我
我知道,你们想把我变成你们想要的乐园工厂
八
你们要清闲不要劳累
你们要安勉不要疲惫
你们要享受不要负担
你们要获得不要劳动
你们要荣华富贵不要贫贱低微
你们要尊崇高位不要子孙后代
你们只想今生而不思来世
你们只念自己而不念苍生
你们只顾眼前而不思久远
九
我知道,你们都是被一种叫虚假文明的骗子骗的
一茬又一茬的生命在我的肢体的表里轮回
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滋养迎送着所有在我的表里的生命的轮回
有一茬生命别样的疯狂
试图远离我隔开我改变我
我知道那是被虚假的文明骗的
有一茬生命别样的清高
试图用钢筋混凝土与我决裂
我知道那是你们自己被自己创造的纸醉金迷诱惑的
十
我是土地,我是你们祖祖辈辈赖以存活的土地
我富饶你们幸福我贫脊你们守穷我荒芜你们受饥
你们不能不在乎我不能不在乎我呀
风云如何变幻历史怎样更替
我都是滋生并养育生命的土地
世事如何变迁人性如何贪婪
我都会尽力尽力的负担
春夏秋冬日日夜夜
无论贫贱的躯壳还是尊贵的躯壳我从没拒绝过不屑过
我知道啊我深深的知道
灵魂怎样的孤高生命躯壳最终是我怀揣的一撮泥土
我从不拒绝从不拒绝来来往往的泥土
请不要不在乎我请不要不在乎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