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逝去的生命 |
作者：文峰 作于：2008-4-15 14:43:10 访问：17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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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离开人世已经十五年了。他生前在东乡县磷肥厂工作，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不多的几次相见，舅舅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个子高挑、身材适中，挺拔的鼻子、炯炯有神的双眼恰到好处地镶嵌在轮廓分明的脸上。他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如果没见离世前的最后一面，他的形象会完美无缺地定格在我记忆中。
舅舅胃癌晚期，术后癌细胞扩散。那年夏天我在小姨家玩，接到他病危通知，我跟小姨去东乡看望他。舅舅在磷肥厂职工医院打点滴维持生命。我无论如何想不到舅舅变化那么大，他佝缩着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耳朵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榨干了水份的木乃伊。英俊的舅舅被疾病折磨得这般惨不忍睹，我的眼泪悄悄地、无声地流了下来。当然舅舅不知道我流泪了，在医院陪他的几个小时里，他那曾经炯炯有神的双眼凹陷着，始终无力睁开。
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厢间屋檐下野生了一棵向日葵，发现它时已经开花结籽。我便经常开了厢间的侧门看看这棵美丽的朝着太阳微笑的向日葵，下午放学后给它浇浇水。暑假到奶妈家玩了一段时间，回来后看到它，叶子枯卷着，低着头不再朝太阳微笑了。我伤心地哭了起来。我不是为它的生命死亡而哭，而是为它的美丽消失而哭。面对当时的舅舅，我知道自己不是为他的即将离世而流泪，而是为它的英俊不再而伤心。舅舅让我懂得美和丑只有一步之遥，美依托健康和生命而存在，不必刻意去追求所谓的自身完美，健康地活着就是美好的。
六年前的春天，刚过而立之年的堂妹夫小徐撒手西去。他那年轻、鲜活、快乐、像牛一样结实的生命，说走就走，极大地震撼了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年正月初三，我到老家拜年，他们夫妇携一对儿女也在那里。我们一同喝酒吃饭，桌上有个亲戚提起给堂弟介绍女朋友，那女孩子其它条件都不错，只是牙齿没长好，往外暴。小徐极力反对，他说：那怎么行？俩人亲个嘴都要小心谨慎，不能激动、不能尽情，否则就有碰破嘴皮的危险。好看不好看倒在其次……他话还没说完，桌上几个人同时笑喷了饭。饭后打牌，输者钻桌子，小徐叫孩子代替，钻一次给一元钱，两个孩子抢着钻，一边一个守着他问爸爸这盘会输吗？我指责他赖皮，他振振有词说这是鼓励孩子做事，培养孩子经济头脑。我离开老家的时候，小徐正在陪孩子玩乐。他握起拳头，两臂弯曲，一边勾一个，把他们从天井这边提到天井那边，孩子开心大笑。
谁会想到这竟是小徐留给我的最后记忆。正月底他发现刷牙时牙龈出血，以为是走亲访友期间吃多了煎炒等热的东西上火，不予重视。后来低烧不断，才到县医院检查，血象化验白细胞异常，怀疑为白血病。到市医院确诊后，医生建议他到上海求治，他拒绝治疗。他知道这种病不可避免一死，治疗只是拖延时间而已，他的家庭承受不起那么昂贵的医药费，不如把钱留给孩子，终于在清明节后几天离开了人世。葬礼上，哭干了泪水的堂妹失了魂般瘫坐在他的灵柩前，而那年少不更事的儿子，却端着幡杆摇来晃去，一脸新鲜和好奇。真让人心碎呀！
生命如此脆弱，我有什么理由不善待自己、关爱他人？夫妻间缘分这么无常，我从此珍惜与丈夫相守的每个平凡日子。
今年四月份的一天上午，看到单位门口贴了一张讣告，市卫生局副局长潘荣华去世。我顿时一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玻璃划破一样疼痛。
潘局长曾分管公费医疗，认识她已有十多年。我从外地调过来的当年年底，到市卫生局参加一个公费医疗年报会。那天下午去报到，我到市里后时间尚早，就先去找市医院的同学玩。不巧家里有事，那时没手机，丈夫打电话到市卫生局公医办找我。潘局长得知我从外地调过来只有半年时间，以为我人生地不熟迷了路。县城到市区十五华里，别说坐车，就是走路，两个多小时也该到了，真的急坏了她。当我悠哉悠哉走进公医办报到时，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你终于来了，赶快给你丈夫回个电话。晚餐我坐在她旁边，她很随意问起我是哪里人。知道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温和地笑了笑：早知你是本地人，我下午就不用虚惊一场了。饭后她跟大家聊天、打扑克，很随便，没有一点官架子。第二个晚上她把儿子、儿媳在广州拍的婚纱影集带给我们欣赏，每一页根据不同背景及俩人不同姿势、情态配上几句温馨小语，充满诗情画意。当时上饶还没这么时髦的做法，我们大开眼界。她建议我跟丈夫有机会也到广州拍一集，留个永恒的纪念。她还说等退休有空闲了，也要陪着老头子去补拍起来。第一次接触，我觉得潘局长是个和蔼亲切、有生活情调的人。
有一年全市公费医疗年报会放在铅山召开。在铅山的最后一个夜晚下了雪。我住的是普通房，一大早冻醒了，干脆到招待所后园看雪景。那里有池塘，池塘上有桥，桥上有亭子。潘局长也在赏雪，她问我年轻人怎么没睡懒觉。我说躺在床上太冷，不如出来运动运动。我们一起往桥上走，一同欣赏亭子上的盆景。池塘里有几只水鸭子，欢快地嘎嘎叫，池塘边有几垅青菜，白雪点缀着绿叶，可爱极了。潘局长真诚地说：如果退休后能住到乡下去，种些菜、栽点花，再养几只鸡鸭，多好！一阵寒风，雪花又飘了下来，潘局长叫我到她房间去等吃早饭，那里有空调，暖和。她脱下外套，露出一件款式很老、颜色很旧的毛衣，说这是母亲的遗物，穿着可以祈福佑安。老人子孙满堂、高寿无疾而终。
我当时想，为人慈善、心态平和的潘局长，肯定会像她母亲一样高寿，可以退休后从从容容去享受生活。不曾想她还没退休就走向另一个世界。
我有好多想法和计划是安排到退休后去实施的，一直认为我这种乐观宽容、善良恬淡的人，活个七、八十岁没问题。潘局长的离世让我猛然醒悟：生命由不得自己安排，还是放弃那些不可能实现的雄心和愿望，丢弃那些可能引起苦恼和心烦的事物，挤时间去做自己想做、喜欢做的事情吧！
（电子邮箱：srhhzxh@163.com)
责任编辑：唐正立
编者按：真实的记录，真切的感受。文末揭题，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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