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日无言西下 |
| 作者：文峰 作于：2008-4-15 14:39:17 访问：29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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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长假，我到乐安七二一矿探望父母。
一路交通很不方便，从火车改成汽车再换上三轮车，经过近八个小时的颠簸，才到目的地。
时光逝去十多年，矿貌依然如初。还是那些房子、那些树。只是房子更旧了、树更高了。街道上一些老人在玩牌下棋，没了昔日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曾有一个愿望，这次到矿里，要找原来的同学、同事、邻居好好聊聊天，感受一下现在矿里人的生活，为我正在构思的一部小说寻找人物原型。
我先到工作了几个月的矿职工医院外科，医护人员名单里一个熟悉的名字也没有。以前连走廊上都要加床的外科竟是那么冷清，静悄悄不到十个病人，大部分病床空着。再到妇产科找一个跟我同时从上饶卫校分来的同学，向两个正在聊天的值班人员打听，她们一副不理人的样子，说不在。再问有她的联系电话吗？其中一人冷冰冰回答我：“她最近不在矿里，你找不到她的。”另一人则奇怪地看着我。我莫名其妙，心想同学是否跟她们有什么怨仇。即便如此，也犯不着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冷漠呀。这种服务态度，病人怎么受得了？当年倡导的微笑服务，看来是不复存在了。我悻悻走出妇产科，在医院门口停留了片刻，“七二一矿职工医院”的牌子和围墙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标语，还是印象中的样子，只是字迹斑驳、色彩暗淡。突然想起另一位姓曾的学友，她比我晚一年分配到矿，早两年调离。她调离前，我们站在这里以门牌字为背景合影留念。不知她现在生活得怎么样？想起她我心里有些惭愧，甚至内疚。她是余江人，读卫校时我寝室里有三个余江人，她常来走老乡，我们就认识了。她毕业分配前，特意找到我打听矿里的情况。那时矿里已经不景气，连着几个月到省、地举债为职工发工资。有门路、有技术的人纷纷调离。不知出于什么动机，我没告诉她实情，只带她到医院和矿区看了看，让她自己决定是否分到矿里。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很容易被矿里表象迷惑。职工俱乐部、少年宫、学校、新华书店都比一般县城气派，邮电局、工行办事处、灯光球场、电影院也应有尽有。职工医院更是规模大，设施、技术在全地区都是领先的。她后来毫不犹豫分到矿医院，半年之后就失望了。她在这里无亲无故，经济又不稳定。七二一矿虽然五脏俱全，毕竟麻雀太小,一个弹丸之地，怎能拴住一个女孩子的心。那时的女孩子还没有勇气辞掉公职去沿海地方寻找生活空间，她只好回老家找了一个男朋友，结婚后很快调走。不知她的婚姻是否幸福？假如当初我劝她不要分到矿里，她的生活会更好吗？
离开医院，我信步走到电影院、招待所。电影院外面的水池、蘑菇亭，招待所里的假山、雕像依然还在。我原先常常跟友人到这里散步。睹物思人，已调往江苏的曹萍，在矿挂职锻炼回北京工作的陈荣，你们还好吗？思念友人的同时，感到一些压抑、阴森。我奇怪怎么有这种感觉，四周看了看，前后一个人影也没有，两旁的法国梧桐，枝桠茂密，压在我头顶上，大概多年没修剪了。我突然发现自己一惯喜欢的清静，其实是趋向大气的宁静，像这样阴森森的冷静，从内心是拒绝的。
我来到工作了五年的山南医务所，只有原来的余所长守在这里。他的头发全白了，清瘦的他没了往日的神采，跟我聊起这些年的生活状况，感慨万千。矿里精减机构，山南的学校、职工食堂都拆了。医务所本身也要拆的，合并到职工医院第二门诊部，考虑到山南还有下井工人，万一出工伤要急救，留下他守在这里。若大的房子空荡荡，药房、观察室、化验室、换药室、挂号室全部关闭，打针、拿药、换药都在原先的护士办公室。平时病人不多，但必须守着，还好有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陪伴他，没事就在值班室看电视。我上到二楼，走进曾经住了几年的房间，墙壁剥落，蜘蛛结网，地上一层厚厚的灰，一股霉味刺鼻而来，我几乎要窒息。赶紧转身到走廊顶头，对着窗外深呼吸，西坠的斜阳映照着纷飞的思绪，“怅望倚危栏，红日无言西下”，宋人张昇的词句一下子涌进我脑海。再也不敢到留下温馨回忆的竹林、曼水桥去寻旧了。
我这个对生活要求很简单的人，却适应不了矿里的生活。解大手要到公厕，最近的公厕离家约200米，只有四个坑位。我有早起上厕所的习惯，去的时候外面站了两个人在等，穿着睡衣睡裤，拿着手纸，一副没睡醒、懒洋洋的样子。好不容易空出一个坑位，看看肥肥的蛆在两边蠕动，蹲都不敢蹲下去；每天只供三个小时的水，早、中、晚各一个小时。每次来水，父母把家中的大盆小盆接满，就让水白白地流掉。我不忍这般浪费，关掉水龙头。父母说：关啥？谁叫矿里不给老百姓方便，反正用多用少都是交一样的水费。一惯节俭的父母怎么会这样？我只好默言，任水哗哗流失。
曾在一篇文章中看到，鲁迅先生计划写一部长篇小说《杨贵妃》，他到故事发生的背景地----长安，想寻找一点感觉，想不到连天空都不像唐朝的天空，费尽心机用幻想描绘的计划完全被打破了，长篇小说最终胎死腹中。
在矿里只呆了一天两夜，匆匆逃离，我怕构思中的小说流产。
2004年6月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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