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雨相伴的日子 |
作者：文峰 作于：2008-4-8 9:44:20 访问：2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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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个春日的午后，我接到一陌生电话。
“你好！周医师，我是报社副刊编辑洪宇。你的文章和字都很美，牛得让我心服口服。”
“怎么牛了？”
“本文允许作文字上的修改，但拒绝大篇幅的删减。”洪宇把我文章后面的注明一字不漏读了出来。
作为办公室主任，经常例行公事写一些单位里的新闻稿，偶尔来了灵感，也写点小小说、散文和随笔一并寄给报社。以前曾有编辑将我的文章砍头删尾，甚至把表达主题思想的文字（也许不合时宜）也删掉。我打电话问其原因，解释是受版面限制只好如此。
我将缘由告诉洪宇，并申明宁愿不发表也不愿自己的文章五马分尸。
“我也觉得你的文章削足适履太可惜。这样吧，我有个师大的同学在《散文家》杂志社，把你的散文推荐给她，看看能否采用。”
我没想到一个不认识的编辑会这么热心，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几天后洪宇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里。她陪同事到附近的养殖场做采访，顺路过来看我。她说她是外地人，前不久才应聘到饶城晚报社，在报社拆阅的第一封读者来信是我的，也许这就是缘份。她摸摸窗边的电脑和打印机，羡慕我办公条件真好，写点东西真方便，继而问我怎么不用电脑写稿。我说自己只会拼音打字，速度又慢，排版又不熟练，还不如用笔方便。她很爽快回应我，那以后有空我过来免费教你，出师了请我吃饭。她走之前诡秘地笑了笑：“好在你还没学会用电脑写稿，否则我就不会来看你了。其实我是被你那又洒脱又秀气的字吸引，文章写得好的女人我见过不少，字写得那样好的女人却不多见，所以想认识你。”
洪宇的热心、率直，让我一见如故。
（二）洪宇第二次来，真的带给我两本学电脑的书，《最新电脑短训班教程》和《五笔字型速查手册》。
“你的普通话不标准，打字用拼音不如用五笔。把字根背熟后，你会发现用五笔比拼音快多了。”她接着把自己学打字的经验告诉我，“没必要在电脑上正儿八经练字根，直接练字学得更快，熟悉字根的同时学会了拆字。”她还建议我拿自己以前写的文章来练，“学会打字后，文稿也打出来了，一举两得，多好！”
“是呀，多好！”
“你还没有电子邮箱吧，我教你申请一个，以后你写了稿不用寄，直接发邮件就行，又快又方便。”
“那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要谢的话，就给副刊写篇有关母亲的纪实散文吧。你看了征文吗？母亲节快到了，我准备搞一个专栏。”
我很遗憾地告诉她，我从小就没有母亲，要写只能写小说。
洪宇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一脸诚恳向我道歉：“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不幸。”
我突然觉得洪宇好可爱，拍拍她的肩，“没关系的，幸与不幸只是一种感觉。我的孩子都五岁了，我会把母爱给予我的孩子。获取是一种幸福，给予同样也是一种幸福。”
“周医师，你真超脱。”
“其实，小时候没有母亲是一种苦难。长大后才觉得苦难是人生最好的老师。”
……
我们聊天的同时，洪宇已经在网易上给我申请好了信箱，并简单教会我怎么使用。
我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大叠手稿，想请洪宇帮我挑挑毛病，指点迷津。洪宇一见竞反过来问我能否拜读拜读。
“正想请你这个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指正呢。”
“指正谈不上，看了谈点读后感是可以的。”
第二天上午，洪宇来电话告诉我看完了文稿，读后感发在电子邮箱里，叫我上网查看。
“直接在电话里告诉我不行吗？”
“你应该学会用先进快捷的网络为自己服务。”
我在网易上点击免费邮箱，输入用户名和密码，登录邮箱后点击收件箱，洪宇的邮件出现在屏幕上，我一时欣喜若狂，双击打开阅读。
看完你的文稿已是凌晨两点多钟，喧闹的城市隐去，深谷幽兰的芳香扑面而来，一股清新的山涧溪水在我心中流淌，你的笔触细腻而温婉，思绪灵动而敏捷。一幅幅感人的画面在眼前回放。你把善良和宽容溶入对生命过程的阐释和生存状态的关注中，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对大自然万物生灵的至爱（特别是对弱小生命的关爱）让我感动。
通读全文，竟没有一篇迎合时俗的文章，你的高洁的情致和趣味令我肃然起敬。
上午单位里事情较多，有空再聊。
（三）洪宇送手稿还我那天下午正好下雨，是那种和风细雨，轻如烟、柔如絮。
我在电脑上练二级简码，停下给她泡茶。她拦住我，“要喝茶会自己动手，你接着练，看看这些天进展如何。”
洪宇站在窗前看风景，我遇上不会打的字问她，她头都不回一下，很快报出键码，基本上正确。偶尔会瞎报，我说一句“错了”，她慌忙转身，“对不起，开小差了，外面景色实在迷人。”
洪宇上班的报社坐落在饶城市中心，整天车水马龙。她非常羡慕我上班的地方在郊区，窗外有山和树、庄稼和野草、河流和池塘。她说雨中朦胧的灵山，浩渺的饶江，充满诗情画意，让人浮想联翩，最容易激发创作灵感。她还说我能写出那么美的散文是得益于这么好的工作环境。因为我在办公室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睡觉除外）更长。说心里话，供职在这所偏僻的医疗机构，我曾有怀才不遇之感，让洪宇这么一开导，我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十几分钟后，洪宇趴在我身边耳语：“这种天气最适宜户外活动。别练字了，我们去雨中漫步好吗？”
我即刻心向往之，到二楼叫上小吴（办公室干事兼药品会计）来守办公室，溜之大吉。
我们沿饶江河畔往饶城方向走去。
“你写了那么多文章，怎么没有出一本书？”
“是想过要出书，但想想现在名人的书都在打折卖，我一无名之辈写的书，又有几人会掏腰包买，销不出去成一大堆废纸搁在家里有什么意思。我认为写作至少有三种理由：育人、娱人、自娱。我的文章目前还达不到育人的境界，我不靠写作谋生，娱人又没必要。我写作完全是自娱，有感而发，随心所欲。”
“你的文章大多取材农村，没有政界、商界人物，又从不涉及婚外恋，估计读者不会多。只有能静下心读书的人才会喜欢。这么浮噪、物化的时代，有多少人能静下心读书？前不久看到一篇文章写道：如果一部作品翻到第十页，男女主人公居然还没有脱掉裤子和裙子的话，大部分读者就会失去阅读兴趣。要想吸引读者继续看下去，作者就得赶紧把作品中的他和她，撵到房间去，按倒在床上……”洪宇配合着手势说着上面的话，惹得我捧腹大笑。
“假如我要写婚外恋，说不定写到结尾也不会让男女主人公脱掉衣裤。我认为婚外恋的最高境界是精神之恋，是灵魂的浪漫，有了肉体的接触会变得庸俗起来。不过我喜欢看日本作家渡边淳一描写婚外恋的小说，像欣赏一幅晚秋写生画，静谧又凄凉。他笔下恋人分手的场面特别感人，没有大呼小叫、哭天喊地，有的只是人物内心淡淡的苦涩与无奈，默默的挣扎与煎熬。”
这时洪宇被河畔一丛不知名的怒放的花儿吸引，她蹲下细细地观察。
“你觉得这花很美吗？”
“不，我觉得它们很特别，但又不知道它们特别在哪里？”
“这种花花期很短，不到一个星期就谢了。也许太张扬，缺少花儿应有的羞涩、含蓄美，生命就比较短暂。”
“你的话让我想到做人的道理，大多锋芒毕露的人，轰轰烈烈一阵子后便悄无声息了。”
洪宇喜欢伸手到伞外掬几个雨点，抹到自己脸上，她这孩子气的举措，让我觉得轻松而随意。不知不觉，饶城报时的钟声响了五下，提醒我赶快去幼儿园接孩子。
（四）一场大雨洗去夏日的闷热，我倚窗深呼吸湿润的空气，忽然发现池塘里荷花稀稀疏疏开了，白的、红的都有。
赶紧打电话告诉洪宇，约她来赏荷。她说正准备过来呢，并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们可谓心有灵犀。
洪宇带来一套茶具，内有一个茶壶，四只杯子，四块碟子。杯子有1、2、3、4的标号，白底兰花，质朴典雅。
“喜不喜欢？”
“喜欢，照单全收。”
“你平常喝茶的杯子有水波浪花纹，给人活泼浪漫的感觉，适宜用来喝咖啡。用壶泡茶有一大好处，茶的香气不容易散发。来一两个客人的话，主客人用相同的茶具喝茶，让客人觉得亲近。以前你用瓷杯我用塑料杯喝茶，我会从心理上产生距离感，聊天有些拘矜，不敢随便乱说。”
我听得笑了起来，“你真像茶具推销商。以后在这里喝茶我用1号杯，你用2号杯，让我们亲近起来，我非常想听你随便乱说的话。”我马上行动，洗好茶具，用开水泡过，沏茶。
“今天免谈，下去赏荷吧！我还得赶回去有事呢。”
我们来到池塘边，莲叶上充盈着晶莹的水珠。洪宇像孩子般兴奋，用手指轻轻一拔，水珠相激，形成更多微小的透明粒子。微风徐来，轻轻地吹动了莲叶，倾落了大大小小的水珠，那高出莲叶半截的荷花便分外显眼。白莲仰着圣洁的玉颈，亭亭傲立，素如霜雪，有一种清冷的神韵。红莲花瓣尚未完全绽放，如手持红烛的水中仙子，羞颜闭月，似有千种幽思，欲说还休。
“真是美不可言，可惜我得赶紧回去。忘记告诉你，我同学来电话说你那篇大作将发表在第9期《散文百家》上，估计会直接寄稿样给你。”
“这么大的喜讯也不早说，我的文章还从没在全国性刊物上露过脸呢。”
“你现在知道也不会晚呀。”洪宇抛给我一个笑脸，一溜烟离去。
（五）一次洪宇来电话无奈地告诉我，副刊原创作者不多，好稿太少。她感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有闲情舞文弄墨，有勇气坚守文学阵地。她常常为稿源发愁，只好自己写些东西换着笔名填补版面，不得已时还到网上下载一些文章充数。
我给她出主意，向各县文联组稿。每个地方搞一个专版，各地文联会暗地攀比，送来本地上档次的稿件。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为你的好主意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我想下午提早回去买件外套，你有空的话就陪我逛逛街吧。”
“行，非常愿意。”
洪宇看中了几款，我试穿后都不满意，并说出自己对外套的要求：一要简洁，少装饰、少线条，身前背后最好没有条条杠杠；二要有口袋，斜插袋为佳，不然手没处放，感觉没着没落的。
“衣服是穿给别人看的，别人感觉更重要，不能自己界定在某个范围之内去挑选。”
“穿衣服首先穿感觉，自己感觉不好的衣服，穿着就不舒服，别人说好有什么用。”
洪宇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笑着问我：“看到别人身上穿着你不喜欢的衣服，会讨厌吗？”
“怎么会呢？相反，倒希望视野里充满千姿百态、个性特异的服饰。就像婚外恋，我不去涉足，但我会去欣赏。我甚至认为，正是那么多内心不安分的男人女人，演绎着一个个爱的故事，才使生活五颜六色、七彩缤纷。”
我们边逛边聊天，洪宇陪我走遍市里几条主街道的服装店，还是没有挑到合意的衣服。
“看来我们审美观不一样，你应该叫你先生陪着上街买衣服才对。”
“他这几天去浙江招商引资了。即使在家，也别指望他陪我逛街。我随便试穿哪件衣服，他都说不错。还讲女人怎么这样烦，衣服试来试去又不买。”
“既然先生不在家，我请你和女儿在外面吃饭。”
“算了。干脆到我家吃，尝尝我的手艺。”
洪宇陪我到幼儿园接了女儿田田回家。她们在客厅看电视，我去厨房忙活。等我烧好饭菜，却不见她们俩了。打洪宇手机，她说带田田在外面玩。
过了约十分钟，她们拎了一大袋东西回家，田田一进门就开心地给我汇报：“妈妈，阿姨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有动物饼干、玩具、小人书……”田田边说边拿出来我看。
“谁让你叫阿姨乱花钱了？”
“不是我叫阿姨买的，是阿姨自己要给我买东西。是吧？”田田抬头看看洪宇，脸上马上晴转阴。
“是、是、是，田田是个不乱花钱的好孩子，阿姨是个乱花钱的坏孩子。来，我们去洗个手吃饭。”
洪宇这么一说，女儿又开心起来，一蹦一跳去洗手。
我责备洪宇太纵容孩子。她狡诘一笑：“跟孩子初次见面，买点东西贿赂她，留个好印象。”
洪宇每个菜尝了尝，张大嘴巴做了一个极夸张的动作：“哇，味道好极了！”她拉过我右手，“让我仔细看看，能写一手好字，又能烧一手好菜的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几秒钟后，她的目光转向与我对视，“你先生当初追你一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吧？我真羡慕他娶到一个能上厅堂又能下厨房的妻子，假如我是男人，绝对跟他竞争。”
我被她说笑起来：“你的话当面说给我老公听多好！”
饭后洪宇说要参观我的书房。斗室里大多是文学书籍，她站在现代文学的书柜前，对着《鲁迅全集》、《梁实秋散文》、《谈艺录》读本凝视良久，一脸庄穆走到我面前，“周医师，你对文学的痴迷和热爱让我肃然起敬，让我这个学中文靠文字吃饭的人无地自容。”
“其实有些书买来并没有看。我喜欢藏书，到外地出差，只要有空务必去书店转转，常常能掏到自己喜欢的书，收获一份意外的喜悦。”
（六）暑期，孩子去奶奶家度假了。
星期日是个阴天，正好老公这天没安排公事，难得这么清闲，我叫他陪我去登灵山。他答应了，缺少运动已使他有了肚楠。
灵山因山脚下的灵碧寺而出名。寺内有佛像和壁画，人物神态和造型栩栩如生。相传宋朝开始就有佛事，近几年香火特别旺盛，每天都有很多人到寺里求神拜佛。
我喜欢灵山是因为那里有一大片竹林，郁郁青青，上连巨岩，下接小溪，环境十分幽雅。炎炎夏日在竹林漫步，是一种极好的享受。
带上刚煮的盐水花生和两矿泉水准备出门，老公变卦了。他说要去办公室看看星期一的会议材料。我气得差点掉泪，这时洪宇打电话过来，“周医师，下午有空吗？我想去登灵山，做我的向导好吗？”
太让我震惊了，洪宇简直成了上帝派来安慰我的天使。我掩饰住内心的惊喜，问她是不是想去寺里拜菩萨。
“听同事说灵山上面有个百竹园，种植了一百多种四千多株竹子。竹径探幽，你有雅兴陪我去吗？”
“有呀！我马上就可以出发。怎么走？”
“我刚加完班，现在单位里。打的去接你，坐到体育馆后再走路上山，可以吗？”
“让的士绕饶城大半圈太破费了，我们各自坐公交车到体育馆，会面再说。”
“OK”
我先洪宇到达体育馆，连着拔了几个电话都没接。不知怎回事，按说报社过来路更近，车子也更多，她应该先到才对。堵车？手机被盗？我莫名惊恐起来，不时朝路边观望，不时拔她的手机。直到她打电话过来，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说我那么爽快答应陪她登山，激动得把手机忘在办公室里了，坐公交车过了大半路后才发现。怕跟我联系不上，下车打的回去拿，刚拿到即打电话叫我不要担心，再过十几分钟会到体育馆。
洪宇到体育馆后，我发现变天了。西北天空黑鸦鸦的乌云翻卷，一阵狂风呼嘨而过。灰尘漫天飞舞，头顶那条“创建卫生城市，我们在行动”的横幅被风扯断，忽上忽下地甩动……我们赶紧上二楼躲进有顶棚的看台上，飘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扫荡一空，只有雨、水、雾充塞着，眼前是串珠的雨帘、氤氲的水气。
“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看来与你一起上山竹径探幽是不可能了，让我空欢喜一场。”
“不能竹林探幽，就安下心来观雨赏景吧。”我拿出盐水花生和矿泉水，“来，边看边吃边聊。”
“你是有备而来呀，告诉我为什么那么爽快答应陪我登山？”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跟老公讲好下午登山的，临出门他改变了主意，正好接到你的电话约我登山。”
“竟有这么巧的事，我们算是心有灵犀了。不知为什么当时我突然非常想上灵山看竹，想有你陪伴。”
……
两个年轻小伙子走进我们视野。他们无所顾忌淋在雨中，边嬉闹边高歌：“哗啦啦啦啦下雨了，街上的人们都在跑……”左边那位看到一只矿泉水瓶漂过身边，飞起一脚踢过去，矿泉水瓶在空中旋转，他们一起狂笑。
“年轻真好！做男人真好！”
“雨中漫步不是男人的专利。走，我们也淋雨去。”
“美女，少做一些白日梦。”
“不是做梦，我前不久看到一份资料，说健康生活的十大方式第一是少食肉，第二是晒太阳，第三就是雨中行。我们是在追求健康的生活方式。”
“别人会以为我们疯了。”
“做一回疯子又怎样？”
“你去疯吧。我倒想看看你在雨中能痴醉癫狂到什么程度。”
“同你这种淑女在一起，我还会疯吗？想象着徜徉在雨界里，雨冲刷着肢体，荡涤着灵魂。污浊顺流而下，身心清爽轻松起来。这是多么刺激惬意的事呀！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一定很美妙！”洪宇眯着眼睛，陶醉在她的想象中。
“你真像个诗人，什么时候能拜读你的大作？”
“我那些文章大多是应景之作，与你的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哪好意思见你。”
“洪大编辑竟然这么谦虚。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了，这可不是你的本性。”
……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雨不知不觉停了。上来一个中年管理员，她看到满地花生壳，不无责备说了句：“哎，这么大的人还跟孩子一样，吃了东西乱丢。”
趁她到墙角拿扫把之际，我们像做错了事而不敢认错的孩子那样悄悄溜掉，手牵手走向雨后洁净的街道。
“洪宇，我发现与你在一起真的跟孩子一样，很放松、很随意、很随性。”
“我却觉得与你在一起很安静，有种回到家的舒心。当我很忙或很烦的时候，非常想与你在一起。其实也不是想向你诉苦，只是看到你心会静下来。”
（七）办公室里小吴说我近来心情不错，常把笑容挂在脸上。我说是天气的缘故，秋高气爽，人的精神当然好。
“不是天气的缘故，夏天你就这个样子了。从前你有一些忧郁，给人感觉不开心，现在不会了。”
“是吗？”
正好洪宇发来短信告诉我查看邮件，我把电脑打开。小吴打趣道，“主任大概网恋了，我去药房，省得你聊天不方便。”
“不要胡说八道，我看一封邮件。”
洪宇发来一篇文章——《且喝一杯茶去》
不想有太多的故事发生，不想有太深的情感表白。只想与你保持一张桌子的距离，桌子中间是两杯清淡的绿茶。几分温暖，几分韵致。
没想过为你留下什么，也没想过从你那里带走什么。看看你，随便聊聊，这就足够了。
（八）那个秋雨潇潇的下午，洪宇打电话问我在哪里？得知我在办公室，她说她正在邮局，马上过来看我。
我忘记了这天是自己的生日，不是逢五过十的生日，我不会去想着，亲人也不会在意。洪宇却记住了，难得她这么有心。她手拿一枝玫瑰和一封信出现在我面前，“生日快乐！”
我惊喜失措，除了连声说“谢谢”，竟无语表达内心的感激。拿出专门给她喝茶的杯子，准备泡茶。
“免了，免了。没时间品茶了，来一杯水吧。信等我走之后再看，我特意到邮局去盖了一个邮戳，好有纪念意义。下午若不能见面的话，这信就寄给你了。我买了两点四十分的火车票去上海，在这里只呆几分钟，出租车司机在楼下等我呢。”
“怎么这样匆忙？你以前每次来这里都有充裕时间的。”
“我辞职了，上海一家杂志社的朋友叫我去帮忙。”
“辞职了？这么重大的事也不先跟我通通气。”
“早有辞职的打算，只是没明白告诉你。晚报质量越来越差，版面越来越多，整版的广告、车讯、房产、股市。作为媒体，它只是传播资讯而不能传播知识。办一份自己都不愿看的报纸有什么意思。作为一个副刊编辑，不是去发现好文章好作者，而是去社会上拉广告，这是多么让人不可思议的事。哎，不说了。老天真是有眼，选择今天下雨，让我站在窗前再看一看雨中的山河、田野吧。”
洪宇用手指揩了一下眼睛，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她扳转身，“你这样给我制造一喜一悲，我怎能承受得了。”我们都抑制不住流出了眼泪，相拥在一起。
下面出租车司机猛按喇叭。
“我必须走了。”
“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就此告别。我不想让你看到火车载着我渐行渐远的场面，到了上海我会跟你联系的。去看信吧。”
洪宇说完冲下楼，等我反映过来追下去，已看不到她的影子，一辆蓝色出租车在雨幕中缓缓向前方驶去……
你是我在饶城唯一的朋友。
你像童年的伙伴，能穿越我灵魂的旷野，唤出我最真的部分。
与你在一起，我的思想自由而透明，心境宁静而纯美。
你是我愿意一起在购物商场转上一整天的那个人。
你是我可以推心置腹交谈而忘记时间的那个人。
我欣赏你的才智和从容，我钦佩你的善良和宽容。我喜欢你。这与性别没有关系，与风月不着边际。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喜欢；是一种纠缠、一种留恋、一种近乎“乡土之情”的对生命本质的认同感；更是一种离你俩远去时的怅然若有所失。
在这个言而无信的时代，请接受我用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真挚祝贺你的生日，也请你接受我用离别这种伤感的方式为友情谱写凄美的乐章。
我站在窗前看完信，面对雨中的一池残荷悄然泪下，内心渐渐被凄凉和孤独包裹。此刻我真羡慕右侧屋檐下两个在一起玩泥巴的孩子。除了童年，人生什么时候可以随时随地制造这样单纯的快乐？我木然地看着他们，直至雨停了，他们离开屋檐，朝不同的方向奔跑而去。
我拿出手机，给洪宇发了一个短信：有时觉得人生就像一场雨那么短暂。我们因在屋檐下躲雨偶然相遇，于是相识、相知。我将珍惜并感恩有雨相伴的日子。
责任编辑：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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