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未的颜色 |
作者：步耘 作于：2008-4-7 20:03:51 访问：3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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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未的颜色
文/步耘
题记：感叹“我缝合你的伤口，上帝使你愈合。”
（一）
星期六，一个黑色的周未。我在加班。
是星期三，我院的一位领导领来一位年龄74岁患食管癌的病人，他本人的朋友,来我处求诊治。看了之后，我告诉家属，患者已属晚期食管癌，需手术根治，可病人高龄，即高危，建议去省内上级医院治疗。院领导对我说，你近段时间不是已治疗多例食管癌病人，疗效都很好。病人和他的儿子都要求我替他父亲治疗。我将病人收住院。医生的天职不就是治病医人吗？我没有理由拒绝病人及家属的要求。
病人住院后作了术前检查、术前评估、术前讨论，认为病人年龄大，有高血压病近二十年的基础，胸降主动脉起始部有一长约8cm的夹层瘤，考虑到围手术期的风险和难度,还是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家属还坚持要求留在我院治疗。为了病人得到更好的治疗，我替病人请来省二附医院的胸外主任指导手术，病人与家属满意。就为此一事我前后忙碌了几天，科内讨论商量，院内汇报请示，院外远程会诊请教，术前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好了，在病人与家属的担忧和期望中，星期六，省内的专家来了，亲自给病人作了全面检查后给病人亲自手术。
病人上了手术台。手术开始时间是上午10时。
手术顺利地进行着，手术过程病人生命体征很平稳，到下午3时，当专家缝好最后的一针钱，我也将悬着心放回去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忘掉了疲劳与饥饿，为病人与家属高兴。
但是，病人没有醒过来。其心率、脉搏、血压、血氧一切生命体征监测正常。麻醉医师首先考虑是麻醉药的残存，病人年龄大，代谢慢。当时我还是很担心，经用药处理，慢慢病人的自主呼吸也来了。
可是，三个小时又过去了，病人还是没有醒过来，其生命体征尚平稳，自主呼吸存在，深浅反射无，瞳孔约2mm大小，尿量已达2500ml，已用了许多的药物，病人还无一点反应，全院各专科的学术带头人都来手术室会诊抢救。另电话向市、省的专家会诊求援，当时考虑到病人手术中并发脑卒中。我马上意识到病人已受到了极重的意外，预后可能会死亡。
到了晚上８点，抢救仍在继续，时间仍在过去，病人依旧未醒，反应还是一点都没有。这时全院都行动起来了，神经内科、呼吸内科、麻醉科、外科、CT室，院领导、各科室主任等都参与抢救，已是晚上9点30分，在充分条件准备下，带病人去CT室行头颅、胸部CT检查，证实病人脑干有大面积梗塞病灶，脑卒中诊断得到影像学的支持，这时我清楚认识到病人会死亡的，一个悲剧又要产生的。医师也已无力了。
9点50分，监测仪上心电已呈一直线，仿佛是西辞黄鹤屁股后的一缕轻烟，病人的呼吸、心跳停止，生命已终，死亡。
病人死了，我的心里很难过，虽是一天近14个小时全身心在工作，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没有休息拖着一身的疲劳，可是病人还是死了，伤心的不只是自己的付出，更是一个悲剧出现。家属不能接受事实，太突然了，倾刻间天塌了，病人的儿孙们嚎头大哭。
我喝了一口水。……
（二）
星期六，一个红色的周未。我没有上班。
忙碌了一个星期，还好，总算捞到了一个休息的夜晚。晚上8点我几个同学相约聚在一起喝茶，在一起侃大山，真轻松。我将一星期的疲惫与压力忘我地洒落净，一直到午夜12点，大家还不舍得散去。
这时我口袋里的电话响起，同学还笑话我"已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嫂子在想你。"，"都已人过中年老夫老妻了，那会呀？"我边说边掏出电话一听，原来是科室值班医生让我马上去医院，说是来了一名刀刺伤的病人，出血很历害，生命已受到严重威胁。
我是一名医生，电话就是命令，我忙起身赶回科室。
我急忙赶到科室，值班医生报告，病人被匕首刺伤右侧胸部、腹部剑下偏左、右前臂肘关节下外侧，是一复合伤的伤者，病人生命体征不稳定，休克血压，呼吸困难，全身发绀，血氧62％，心律慢在40次/分，腹部创口鲜血不断外溢。我马上来到病床旁查看伤者，其神志尚清楚，呼吸极度困难，呈点头状，有频死感，两肺呼吸音难于闻及，心音遥远、低钝，右胸创口有红色气泡溢出，腹部创口不断向外涌出略带暗黑色的血，右前臂肢体肿胀畸形且创口也在滴血。
我与我科另一医生，先替病人右前臂简单止血、包扎；右侧胸部加压包扎暂时闭合右胸，腹部创口亦包扎、压迫止血。
伤情十分危重，需马上手术，刻不容缓，病人随时会死亡。当即送病人去手术室，并组织科内医生、麻醉科医生、手术室护士、手术室护理员，求得输血科及其它相关科室支持，同时向院领导汇报寻求帮助，全力进行死亡大抢救。大家都忙活起来，病人静脉通路开通，给上氧气，下好胃管，置好尿管，各种生命监测措施到位，气管插管麻醉建立，病人需要的血液送来。手术也开始了。
术野消毒好将病人腹部创口显露出来，血又往外冒。我沿病人腹部创口向下进行扩创处理，发现腹腔里约2500ｍl出血量，吸净探查，腹内无损伤与出血，再循创口道发现其创膈肌穿通伤已入左胸腔，出血来自胸腔，也意识到病人已被刺伤心脏，伤情危险且复杂，处理相当困难，病人愈后可不乐观，但医生有救死的天职，不容我多想其它许多，只能全心去努力，争取给病人带来生命，或赢得其它机会与时间（那怕是可以转入上经医院再进行救治）。遂扩创打开左胸，暴露出伤口，证实其受伤为左膈肌穿通，心包腔被剌穿，右心室剌伤，所幸心室腔未穿透，出血来自受伤的膈肌、心包、右心室的心肌。完全打开心包腔，清除心包腔积血约300ml，病人血压马上得到回升，小心仔细缝扎心包内的出血，再将心脏右心室后壁近裸区轻轻显露其创口，用心耳钳控制心肌的出血，再以无损伤线缝合心脏后，不再出血了，左胸腔装好闭式引流胸管，腹腔清理干净后，逐层关好左胸、上腹。啊，我成功了，病人离安全又近了一步。
再转至来处理右侧胸部伤，其创口位于右前第三肋间锁骨中线处，虽然创口很小，才１cm，但外溢带血液的气泡，认为可侧胸腔为穿通伤。沿创口顺肋间扩大创口，证实右胸腔已开放，探查全层胸壁伤，可喜右肺未剌破。吸净右胸腔积血，盐水冲洗后，置胸管闭式引流，缝合好创口。
再转至右前臂处理那创口，同样创口很小，却很深，扩创探查发现其伤及肌腱、血管及神经，尺骨鹰嘴且受伤，分别吻合好，缝好创口，并用石膏予以外固定。
这时，病人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麻醉也清醒。我们和病人已取得了小阶段的胜利，他多了一份保证，又有了更多的希望。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顶着咕咕叫的肚子，打着催眠的呵欠，长长舒出一口气。将病人送回科室。看着痛苦的病人，为他祈祷，为他祝福。
看看时间，已6点20分了，天已放亮，麻麻光了。
7点了，我在办公室里靠着椅子，枕着手臂，一下子进入梦乡，梦中我急忙去医院医务科，找科长替我出一证明书，因为我一整晚都没有回家，老婆还不知我去哪里了？让我回家能作一个清白的交待。科长却不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证明书，我与他急。
我醒了，啊8点还差5分了。又要开始新的一天，马上又要开始查病房了，还有许多病人在等待着治疗。
我点燃了一支烟。……
（三）
星期日，一个灰色的周未。我在值班。
医院，和往常一样。上午９时，一个人慌忙跨进医生办公室，叫：“医生，医生，快，快，我的老爷子病了，很危重，帮忙救救他。”我立即带着下级医生小杨来到病人的推车旁。
病人，已八十二岁了，消瘦得皮包骨头，呼吸也是上气不连下气。
病人，是一个“有福”的老人，生养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其三个儿子，三个女儿都过得人模人样的，独老二差点。平常的生活是儿子轮供，每个人家轮住二个半月，这是规矩，不会变的。轮老大家，这个老爷子也就老大这一个儿子了。病了、饿了、冷了、冻了都是老大的私事。
一个月前老人轮供在老二家，不幸患病“急性阑尾炎”住医院治疗，那时身体状况比现在要好得多，医生告诉老人的儿女们，老人需要手术治疗。四个儿子大眼瞪小眼，都哑吧了。倒是老实的老二结结巴巴说：“要多少钱？我没钱啊。”
老人手术没有做，住院三天老人出院了，因为出院的那天是轮供到老三家。
老三是在省城工作，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村子里算上一号人物。他接老人去了省城，老人没有住医院。老三租了一间平房，顾了一钟点工，买了几袋中药，安排好老人，在尽他的那份孝心。
老三出差二个星期了，不在省城。
老人其它的儿女们继续着他们幸福的生活。
一个月时间过去了，老人还算好，病情似有好转，但一直腹胀，经常腹痛。老人吃东西越来越少，消瘦也越来越历害。
老三回来了，拎了一袋奶粉去看老人，发现老人真的老了，有了那份担心，老人不能客死他乡。
老三忙赁来一辆小车，和老人急急忙忙来了乡下，会同七兄弟姐妹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县医院。
医生的诊断是“肠梗阻”，老三忙叫起来“医生，你搞错了，老爷子没乱吃什么东西，那会来的肠梗阻。”医生说：“我知道老人没吃什么东西，才会这么消瘦的。但是老人的｀阑尾炎＇没治愈留下后患。病人需要手术治疗。”“手术？这风险有多大？医生？”老三更是大叫起来，“还得多少钱？”。
老人七儿女商定“老人已八十多了，七十还古来稀。叶落要归根，老人不能死在医院。”
第二天早上８点，老人乘着医院120救护车，挂着盐水吊瓶，回家了。老人真的回家去了。
我摇了摇头。……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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