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溜冰之狂想 |
作者：伊人浅醉 作于：2005-11-24 18:10:00 访问：88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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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午夜了，不夜之城的南国都市以霓虹灯和各种夜市场所，持续着白日的燥热和明媚。去一个公园里的溜冰场滑旱冰，以打发这段次日凌晨到来之前的无寐时光，好让疲惫带我入梦乡。
天气又闷又热，却没有汗水出来，皮肤只是无端端地发粘，如蒙上了一层塑料薄膜。脑袋里的细胞似乎要凝固成蛋白质了，懒于对外界作出反应。溜冰还没开场，一群一群的人围在边上等候着。百无聊赖中，习惯性地抬头望天，天幕上云团涌动，被城市的霓虹灯、激光灯辉映出一种半明半暗诡异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热带树木果实味，海洋的咸腥味，湿地里蒸腾出的腐叶味……
长时的等待让烦闷的人群沉默着，没有一丝风，周围茎粗叶阔的植物也一动不动。溜冰应快开场了，可这几分钟真让人难耐。转头看见旁边有一个女孩，身穿无袖黑衣，一条金属链从肩上坠下，沿着手臂直扣到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在手背上结成一小束烟花状，幽幽地闪着寒光。找个人说说话吧，我心里想着，走到她面前：嗨，还不开始啊。她转过头来，脸对着我，视线却落在我身后那些茂密植物的深处，一脸漠然地“唔”了一声。我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趣。
蓦地，一支乐曲铿锵而起。我心里一振，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对我说“快去溜啊——”只见几点银光一闪，她已溶入人流中了。
人群游移，气流转动，树枝摇曳，四下里潜伏的声音顿时应和了起来……
四轮溜冰鞋在地面上疾驰倾轧，发出的“飒飒”声与人群快速移动带起的气流声充斥耳畔。急促高亢的音乐让全身的血液四处奔突，好象有什么力量驱使着你向前、向前。场子半空中交叉而过的几条彩灯跟着音乐的节奏一暗一明，地面上闪动变幻着光与影。人们的面部表情仿佛进入了一场史前文明法老的祭奠仪式。有的如假面的笑靥，有的如动物般凶猛，有的如侠客似的豪迈，幻觉、假象、空间、实景……
圆形的场地。人们绕着圆形的轨迹，一圈又一圈，只要你不停下来，似乎就没有终点。我混在人流中，越过踌躇者和落后者，以闪躲和跳跃避开阻挡；以一种平日里步行不能达到的速度体味着超越自身的快感。这便如物役累重，我们无以超拔，在与现实的碰撞中便生出几分应对的机巧来。我只需在前进的路上以一种舞者的姿态----跳跃。跳过突然的障碍，命运的揶揄，不安的期待，感受着丰富的心魄，鲜活的存在。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重复着，但每一圈又不相同。你无法预料下一圈会碰到什么。这或许就是重复的乐趣？
一颗流星带着光束迎面而来，她逆着人流身体向后飞速滑动。当她从天际星群般按着轨迹旋转的人群中闪现出来，在和我碰撞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那场已离我很久远的爱情；那曾象一颗子弹一般撞在我胸口上的爱，是一位喜欢仰面朝天追逐柳絮奔跑的少女，而那时的我，是一位轻狂无知的少年，对疼痛没有一点顾惜和忍耐……。我拉住了那只飘坠着金属链的手臂，她在立稳身形后并没有顺着人们约定俗成的方向溜，而是拉着我继续逆流而进。她高展着那只飘坠着金属链的手臂，宛若一道劈开黑暗的光标。我们象是太空飞船在星群间穿梭，啸过耳边的风、扑面而来的面孔、隐匿已久的男儿的血性、逆势而为的痛快，时光，记忆，成长的蛛丝马迹……这就是被叔本华洞悉的所谓“意志与表象的世界”吗？我知道，无论前路是什么，我都愿做那美感敏锐、精细而乐意的观照者。
汗水淋漓，一万三千个毛孔打开了。我好象是潜水已久的人从海底上升，一下冲破海平面，尽情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我神情专注，但思绪飞扬；我不露声色，但心灵高蹈；我闪动避让，但灵魂平静。我心里在笑，在歌唱，全身从里到外都通透快意。周边树枝摇曳，湿地里唧唧虫鸣，风中传来远方海洋的气息，----一个洋溢着生命律动的人间。猛地抬头，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独步天心，那些低垂翻涌的云团早不知了踪影，月辉如水银泻地，所照之处都呈现出一片晶莹的光泽，它是如此的安静，用一种清凉而柔和的目光俯瞰着大地。失色的城市、浮躁的人群、紧张的情绪、颤动的欲望，都在这样的目光下，纤毫毕露。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一个平常得让人一不小心就忽略过去的夏夜，溜旱冰带给我恣意的狂想。它让我知道，生活不仅是遥远的别处，也是我们不经意的当下，每一刻的感受。
现世的生活和飘忽游弋的精神，在轮滑鞋刻划的痕迹中交织在一起，各种意象穿梭又合而为一。这简单又重复的快速畅游，我做了一回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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