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岱山一日 |
作者：文峰 作于：2008-3-31 15:19:55 访问：13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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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林芳将那两千亩荒山折腾得怎样了？三月份去厦门，特意到她的山上看了看。
林芳是我的朋友，在厦门经营一家销售保健品的公司。她三年前电话里告诉我在老家福建华安县沙建镇岱山村租下两千亩荒山，准备种茶树、桉树等。我当时非常惊讶，她在江西七二一矿成长，在福州读大学，医学院毕业后曾在市级医院工作过，连与农村相关的生活经历都没有，怎么敢在山上投资？况且她保健品公司的生意正在蒸蒸日上，有必要扩张投资到种植业上吗？人们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逐步注重身体保养，经销保健品的前景很乐观呀。我调侃她野心太大，问她想赚多少钱？她说不是赚多少钱的事，而是想把事业做得多大。一句话，让我肃然起敬。
从厦门到岱山坐汽车要两个多小时，林芳叫了两个平时在她山上做事的人骑摩托车带我们上山。这条八公里长的山路，是她租下山当年修建的，尚未浇水泥。我们到达山上总部已是晚上九点钟了。说是总部，其实只有五间砖瓦房：厨房、仓库、接待室及两间卧室。一对五十开外的夫妇长期住在这里，照看山林。林芳跟他们四人在接待室里交待事务，我独自站在房前平台上。这是一个我久违的世界，没有流行的噪音和刺眼的霓虹灯，头顶稀疏的星星点缀着一轮不太圆但很明朗的月亮，前方是被雾霭充盈的丛林和山谷，四周充满了如水的静谧和安详，唯有那只小黄狗对着陌生的我不时发出几声吠叫，划破了夜空的沉穆。
林芳悄悄走过来，她提了一只桶子带我去房子侧面的泉水池洗脸，她说池里是天然泉水，无污染，可以直接喝。池中倒映着我们的影子，还有一枚晃动的水晶般的月亮。
“多美呀！”我脱口而出，这么宁静纯美的夜晚是属于童年和梦的。没想到不惑之年的我还可以拥有这样的夜晚，并且是与心仪的朋友在一起。
山上还没有通电，我们在窗前点了一根蜡烛，躺在床上聊天。
林芳说她从医院辞职出来，开始是经销药品。那时药品生意非常好做，钱赚得相当容易，但心里不踏实，良心常常受到遣责。给医生送药品回扣时，她会想那些无辜的病人是不是增加了负担，多花了冤枉钱？不到一年她改为经销保健品，不需要医院医生这个中间环节，直接跟消费者发生关系。这些年凭着优质的服务和良好的信誉吸引了大批客户，公司规模越来越大，钱是赚了不少，但总觉得缺点什么。一次回老家到山上给外公扫墓，突然萌生出要绿化荒山的念头，就这样租下两千亩山。经专家考察论证，这里除了开展种植业，还可以开发旅游业，详细的设计和规划都有了。今年主要是种茶树、相思树，套种果树、观赏树，准备下半年通电，明年完善路面硬化等基础设施建设，争取后年对外开放。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保健品公司基本上由先生打理，她主要把精力放在山上。先生、妹妹有空的话会来陪她，大部分时间是独自在山上，夜里没事就看书。说到这里她用手指了指床头柜，一大堆与茶有关的书----茶树栽培学、茶树病虫防治学、有机茶的生产加工与管理技术问答等。我说她都快成茶博士了。她笑笑：我既然决定了要做这件事，就必须把它做好。虽然请了技术顾问，但我自己首先要把它弄清楚明白，做到胸有成竹，不然怎么去发现问题，其实发现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林芳先我睡着，她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闭上后，细细的鱼尾纹露了出来，烛光下脸色略显憔悴而忧郁，与白天那种干练自信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我轻轻地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明显觉得她瘦了。去年“五一”节我们在七二一矿聚会，互相看手相，她那厚大的手给我很深的印象。她说一般不把手示人，自认为手大难看。我告诉她手大掌财，她的事业兴旺、财源滚滚是因为生有一双充满财气的大手。如今她的手满是骨感。这个执着追求事业、可以独支天穹的女人，除了让我感动和敬仰，又让我怜爱。
夜风吹着窗玻璃，声音像一种乐器的弹奏声，非常简单非常熟悉。对了，就是家乡小学那架脚踏风琴发出的声音。一个初中同学曾在我的家乡教书，在她调走之前，我每次回家都会去看看她，听熟了风琴的弹奏声。熟悉的旋律和音符伴我进入了梦乡，梦中的我还是十来岁的小姑娘，生活中有青青的草坪、清澈的河流和平整宽广的沙滩，还有慈祥的最爱我的奶奶。
一觉醒来，天已微亮。晨雾从窗缝里飘进来，丝丝缕缕，像仙女浣纱。我手伸过去挡住，雾从指缝里挤进来，能感觉到它们轻触我的手心。干脆推开窗户，它们像顽皮的孩子扑面而来，环拥着我，令我精神抖擞，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
到泉水池去刷牙洗脸，发现一枝芦苇叶背面，从叶底到叶尖，均匀地按着大小排列着露珠，简直是大自然的杰作！我赶紧回房间拿出相机，想摄下这奇妙的景象，中间两颗露珠却落掉了。有点遗憾，到其它地方边走边看，再也没发现这么美妙的露珠。
八点过后，几十个当地村民上山做事，有男有女，分成三组。一组挖穴，二组给新栽的茶树喷药，三组给去年种的茶树培土施肥。林芳带我到后两组人做事的地方转了转。看见有的人喷药方法不当，她手把手地教。看到个别茶叶上有红斑，她搞不清楚原因，马上打电话咨询市林业局的技术顾问。走过前两天培土的茶树，发现有些培得过多过厚，把茶树新发的嫩芽遮盖了，她会用手指抠掉或用小竹枝挑开泥土，使嫩芽重见天日。她把茶树当作自己的孩子般呵护着，一旦发现茶树旁边的杂草，会毫不留情去拔掉。近两米高的陡坡，她就那样攀上跳下。我很吃惊，问她什么时候练就的这身本领，比农村土生土长的我还更厉害了？她笑答自己已经比农民更农民了。她安排第三组组长到仓库拿几把三齿钳，叫几个人把前两天培土的地方检查一遍，培得厚的地方重新疏理开。
大概九点半左右，雾基本上消散，四周的山轮廓分明起来。林芳指给我看她租下山的范围，那样的辽阔、那样的壮观，真让我佩服她的勇气和胆识。在山上吃了午饭，她带我转了几个山头，去规划建宾馆、水库、游泳池的地方看了看，然后返回总部休息。下午五点山上又起雾了，像一朵云跌落在远处山腰间，渐渐向四周弥漫。做事的人正好这时收工，他们一个个头戴斗笠、肩扛锄头，悠然舒缓但秩序井然地从小径往下走，暮雾和夕阳衬托，构成一幅意境深远的晚归图。林芳说她每次看到这种收工的场面都会产生莫名的感动。
还是昨天那两个人骑摩托车带我们下山。去岱山小吃店吃晚饭前，林芳带我去看了村里的古榕树和齐云楼。那棵千年古树，树干粗壮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围绕，树冠如庞大的华盖，可以遮风挡雨。它像一名威武的卫士，忠诚地守候在岱山道口。齐云楼是目前所发现的最古老的有确切纪年的土楼，呈椭圆形，高踞于村北的山坡上，有近500年的历史。我们穿过曲折的村中石径来到它面前，大门已锁，不能入内参观。林芳介绍里面结构两环相套，外环2层，内环平房。楼中天井为两头尖的橄榄形，有一口30多米深的井，要用轱辘才能从井里打起水来。围绕天井有26个房门，即26个单元。进房门首先是门厅，接着是小天井和主楼中厅，每家都有一个楼梯上二楼。齐云楼除了大门以外，还在橄榄形天井两端呈尖棱的位置，向北开一小门，称“死门”，楼里死人出殡时专用；向南又开一门，叫“生门”，迎娶媳妇、接生孩子时用。两门一生一死，一红一白，绝对不可混用。这么多年风吹雨打，还有战事浩劫，它的外墙仍坚如磐石，不能不让人叹为观止。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站在高处注视着他的村庄和子民。林芳告诉我沙建镇还有一处古迹——仙字潭，离岱山村12公里，在九龙江汰溪北岸数百平方米的岩壁上，凿刻着许多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的图案，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被发现并记载于史籍，被认为中国南方最古老的石刻。历代无数文人学者前往观摩、研究，皆不解其意，连它到底是画还是字都搞不清楚，故称之为“仙字”，此处溪流就叫“仙字潭”。
原来这里还有如此悠远、博大、深奥的文化。我在山上还为林芳担心，她建成生态休闲旅游基地后，会有多少游客来观光？现在我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一个地方最终吸引人的还是它的文化底蕴。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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