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拉和尚13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1-22 9:00:00 访问:90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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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拉和尚 阎瑞赓著 13、小城风波 小城电大会客室调查组郭组长迎接一位风尘仆仆的警官。他们免了那些繁文缛礼和公关方面的唠叨碎语。开门见山的警官曲尽人情地说:“电大党委书记杨悟今和校医邓月婷的女儿杨小宇涉嫌杀人一案,杨小宇至今拒绝谈这件事。请协助我们同她的父母谈谈,说服他们的女儿交代谁是凶手?” “我们本来正在调查一件上书案件,中间又插进一个杀人案来,恐怕干扰我们的工作秩序。为了统筹,由我出面分别与他们谈。如何?” “好的,有劳郭组长,有了进展及时通报。” 姥姥的追悼仪式还在继续。 “邓大夫,”市委调查组郭组长本想召见邓月婷谈杀人一案,见了面却拐弯抹角地说,“请谈谈刘校长的病情如何?”他停顿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他在北京数日想必是疗有神效吧?看他的样子不像个有病的人!” “不,你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我相信我的诊断,他患了癌症。多则半年,少则三月。他的时间要按钟点计算了。更糟糕的是,癌危及他的视觉神经,即将双目失明。一旦……我真不敢想,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个瞎子。他需要亲人来照顾。请求他远在新疆108物探大队工作的妻子李玉青来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我以校方的名义通知了他的家属。可是,祸不单行,他的妻子在一次进山勘测时滑入山谷身亡。他太不幸了,两个妻子都死于非命。他一个将要离开人世的病困交加的人怎么能禁得起这样沉重的打击?我以一个女人的同情心封锁了这条消息。我这个忠实的朋友对他也得瞒天过海了。不得不出如此下策冒名顶替冒充死人李玉青来陪他,让他在短暂的余生中有一个家的满足。” “谢谢,你如此坦率,令我吃惊!” “郭组长,难道你对我的行为不作道德上的评价吗?现在人们已经说三道四了。我做事不藏不掖。你保持沉默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说几句得体的话,即体面又不伤和气。即保险又留不下破绽。你真诡道,又八面圆通,十二分周全。你们调查组个个都是金口玉言的。唱一个调,一个指挥家教出来的徒弟。” “哎呀,邓大夫,你的嘴茬子真厉害,你就别挖苦我了。我真心关注刘校长的病情。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吗?” “当然,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了,但,他却很坦然。说他没病。是啊,得了真病的人都这么说,仿佛喝醉了的人不承认醉一样。这也是人生的一大灾难。他明明在说梦话,却硬说他已经苏醒。有一次,他看见从住院部推出一具年轻的女尸体,原是他的邻居,又是他的学生,叫津雪。春节患癌症,不足一年就离开了人间。津雪的尸体对他震撼很大,同病相怜么。他不知不觉地跟到太平间向津雪告别。从此,他沉默不语。寻思:不久这就是他的归宿。” “哦,哦!邓大夫,其实我关心的是你……” “什么意思?” “这个,这个……”想说小宇涉嫌杀人的郭组长支支吾吾,倒引起直筒子邓月婷的误会,以为他乘人之危起了轻薄之念。她拍了桌子愤愤地站起来走了。到门口转身说:“你即不关心刘校长,也不关心上书,更不关心我的名誉。你关心的是什么,只有天知道。” 回到小城便双目失明的刘门剩下那根半拉神经模糊地感觉到行将就木。他一个人不死不活地躺在甲虫壳里的床上。命里注定是永远也不能苏醒了。他摸摸睡在身边的妻子李玉青,可是,她不翼而飞了。现在的时间是早晨还是黄昏?他看不见喘气的手表,它虽然还在嚓嚓地走动。渴望延缓生命的刘门正待习惯地上表弦,忽一转念:“不,让表停摆,作一个逮住时间的人,因为B国银行特使佩•艾丽丝小姐已经到达小城,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办完,我不能死。” 还想做事的刘门从昏睡的床上苦涩地滑下来,最亲密的伴侣——鞋子也不翼而飞了。害得他赤着脚踩着蠕动的楼梯走下了哈气的二楼。赤脚下地毫无声息,眼前一片光明的漆黑。仿佛巴格达窃贼神秘地出现在图书馆大厅里,昨天就在这里拥抱了久别的妻子。 “玉青,你终于来了,真对不起,我不行了。白头偕老成了一句空话,幸福的火鸟从我们身边飞走了。我将不属于这个世界,像邻居津雪睡在一个狭长的匣子里,冷冻起来。然后,一把火。冒一股青烟,回归大自然去。道法自然么,真有趣。” “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代替李玉青的邓月婷不露声色地安慰着。 “才几天工夫,津雪这个大活人从家里出去,回来的是这个小巧精致的骨灰盒。她快乐地化作一股青烟,在宇宙真气中自由漂游,变幻成云、雾、雨、雪、冰雹等等。” 春夏之交竟有一片片清凉的雪花落在刘门的脸上,哪一片是津雪呢?这片短命的雪花瞬间融化成小爬虫般的眼泪,亲昵地向唇边移动,凄苦的雪花是甜的,滋润着刘门苦湿的干唇。他有自知之明也将步津雪的后尘,雪或是云也是他的形象。真舍不得离开这个美好世界的刘门想象着雪的英姿,雪的美丽,雪的洁白,雪的高雅,雪的飘逸。雪掩盖着地球表面的龌龊。所以,有出息的艺术家都颠三倒四地赞美雪花,都呕心沥血锻岁炼年地为雪花歌功颂德,为雪花的遮丑风格拍案叫绝。 不知为什么,远在天边的玉青仿佛过椰林时从树上丢下来的椰子,突然来到我的身边。我曾委托邓大夫给她写信。见信就来至少要十天的路程,可是,她一天就到了。真不可思议。乘飞机也没这么快,难道我的妻子炼得孙悟空的本领?神啦!她的手湿乎乎的,不像个长途跋涉手脚冰凉的人。那熟悉的音调也不像她。夫妻久别重逢,亲热而保持距离地对面站着。她那双不可能如此光华细腻的手捧着我刀刻似的脸,泛着药味的大拇指在我干瘪的眼皮底下抚来抚去,揭干流淌的泪水,喃喃地宽慰我。突然,得知我生病的她却不急于打听我的病情。仿佛她什么都一清如水。我搂着她的腰,紧紧贴着她的胸膛和小腹。她的腰比先前细纤了许多,我的手臂有准,也许工作艰苦,累得苗条了、美丽了。 “我们一年多没有见面,我真想你啊!” “我也想你!” “别,大白天,万一闯进一个人来,笑话咱,都这个岁数的人了,还有啥意思?” “是啊,没意思,一个快该死的人了,还有什么意思?”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该说没意思,我真混!”装作玉青的邓月婷边哭边说边捧着刘门的头,在他的脸上唇上脖子上眼睛上狂吻,长吻,不住点的吻,仿佛啄木鸟高频率地啄一棵病树。 这些真真切切雨点般不正常飞来的吻牵着刘门渐渐苏醒的神经。不知不觉地产生了无言的兴奋和冰冷的激动。召回来已经忘却了的青春。顿时,刘门眼前神奇地呈现一层网状的深蓝色的空间。她给他带来益寿延年的色彩。刘门失明的视觉神经朦胧地显现皎洁的月色穿透云海。她穿一件薄薄的蓝纱长衫,站在窗下,一条拉长的月影投射在蓝色地毯上,映衬出她那张白里透青的玉脸,赤裸裸的身体在长衫里清晰如月,若天仙下凡。他宛如捧着玉月热辣辣的脸。为什么脸红发烧?做错了什么事?还是病了呢? “可怜的玉青,你说什么我不怪你,你做什么我也不怪你,只要你高兴、快活、开心,在今后不多的时间里给你幸福,补偿长期分居留下的空白。我死了,遇到合适的,你就找一个,这是我的遗嘱。” “不,不,老刘,我只能对你说不。” 他感到玉青那棉花团般的硬拳轻轻地狠锤他这猪排般的胸膛,满腔爱抚的怨恨,拖不住的无可奈何统统发泄到他的身上。奇怪的是这中间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没尽到责任的自责和忏悔。他说:“玉青,我说的话是真诚的,我们没有儿女你还是找一个吧。” “老刘,我们已经有了角角——不,不,没有儿子都怪我不好,我要给你生个儿子,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让我们有一个儿子吧!” “玉青,不,那样会拖累你的。我的话我的遗嘱是庄重的,不是开玩笑,不是捉弄你,不是拿你开心。我要死了,哪有心思拿你开心。” “不,老刘,我情愿你拿我开心,只要你开心,干什么我都愿意,决不反悔。” “反悔?玉青,你是谁?今天你是怎么搞的,近人说了远话。” “老刘,对反悔一词你不爱听,不开心,我不说就是了。以后竟拣着你爱听的说。” “不,玉青,不要这样,不要以为我是个将要死的人就什么都顺着我依着我原谅我捧着我,这样我反而不开心了。只要我俩都开心,我才安心,才能赎回一个做丈夫的罪过。” “不,都是我不好,让你吃了许多苦。” “不要说了,什么也不要说了。只求我俩平平静静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吧。” 晚上,接受电视亲吻,已经同电视半绝了缘分的刘门只能用心听用耳看用皮肤感受彩色的画面。仿佛海底动物对光线有特别的敏感。因为它有一张轶类超群独步当时的皮。凭这张厚皮,他能感受到那是男播音员诗一般古色古香的韵味。那是女播音员双簧管般音质优美的黄莺歌喉。今天播出一条特别新闻:国家主席发布第一号戒严令。顿时,传出执行戒严令的戒严部队开进北京的汽车、装甲车和坦克车的轰隆声。这是新中国诞生40年来第一次,令人可怕地联想到事态的严重性,仿佛发生了政变。顿时,又传出人群的叫喊声:“回去!回去!”这也是新中国不惑之年的第一次,同往日“万岁,万岁!”的呼声表达截然不同的心态。看不见荧屏画面的刘门凭声音感觉到戒严部队执行戒严不顺利。戒严反戒严,绝食反绝食,剑拔弩张,仿佛到处布满了火药桶,点火就爆炸。他努力睁眼企图从画面上发现角角的影子,又不希望他出现,愿他远走高飞,千万不要在北京参与闹事,危害国家。他默默地祝福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 该上床了,标志着刘门生命的航程中又少了一天,仿佛一个国家的黄金储备又少了一个百分点,令人恐慌。 冒充玉青的邓月婷责无旁贷地为刘门解衣扣,松腰带,脱鞋子,拉袜子,扶他躺下,盖上被子。片刻,刘门要小解,她端尿壶来接。仿佛橡胶园的女工为每棵树上挂的小桶。刘门疑惑地想:她为什么对这里的环境如此熟悉?她可以准确无误地找的卫生间。 刘门说:“玉青,我没病,是诊断上出了毛病,我很壮,什么都能干。” 猜到这是试金石的邓月婷亲昵而害羞地伏在他的枕头边,嘴对着他的耳朵哈着湿乎乎的热气,对自己不能尽妻子之道委婉地说:“真不凑巧,又办我们女人的例行公事。”顿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之后,她上床来。熄了灯。他们静静地躺着说话,谁也没有倦意。刘门察觉她没有长途跋涉的疲劳,他也忘却了癌症阵痛的折磨,尽情地回忆美好的往事和来世的奇想。他的邻居津雪出现的时候,仿佛她背后潜藏着诀别;玉青出现的时候,仿佛她双手捧来了团聚。而身边的玉青又是那么神秘。他的大脑宛如一片荒凉的土丘,杂乱无章的意识盘根错节。都是因为给大脑施厚肥,强播种,生长强意识的缘故。然而,顺乎自然的刘门被自然融化了。团聚之树如此班驳陆离。让我们共同品尝这颗甜蜜的团聚之果吧。他捏着她的手,两只手出的汗交融在一起,分不出你的我的,产生一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化合物。也许汗水分泌思想,人类流多少汗,就分泌多少思想。活不长的刘门没有时间探索哲学了。 “玉青,”兴奋的刘门弓起胳膊肘儿捅捅身边的妻子,软绵绵的,仿佛捅到一片洁白透亮又有弹性的海蜇上。她翻过身,从被窝里喷出一股玉软温香混合着酸腥,“你要什么?” “你记住,写字台右侧抽屉里有一千元一张的储蓄存单10张,留给你。” “不,我不要。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你怎么不能?我们是一家人,不分你的我的。” “可也是啊,我是说,我花不了这么多钱,给父母兄弟姐妹们吧。” “玉青,今天你是怎么啦?竟说胡话,结婚时我就告诉你,我是孤儿,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我真怀疑你也得了癌症。” “好吧,我正乐意,我俩一块去死!” 不爱听死的刘门机智地捂上她的嘴,仿佛捂住一个海底软体动物,海蜇、章鱼,无壳贝类。她说:“老刘,我的钱比你的多,都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不,我什么也不想买,玉青,钱都留给你和我们的儿子。” “我知道,你想儿子都想疯了。” “玉青,我有一个秘密,临死必须告诉你。” “愿说就说,不说也行。” “我真的有一个儿子,他叫角角,17岁了。结婚时我没有告诉你,真对不起,现在我诚恳地向你道歉。” “老刘,我一点也不怪你。” “玉青,你一点也不吃惊,难道——” 又一片温乎乎的雪花落在刘门的脸上、脚上,他踮着脚踏上松软松软的雪地上,很舒服,不觉得凉,仿佛踩在津雪的身体上,每一脚踩下去,雪都要说话,不知是唧唧叫痛,还是踩到痒处吃吃地发笑。 突然,一阵剧烈地癌痛,痛得难忍。顿时,昏厥了。迈不开脚步的刘门知觉中被死神扼住了喉咙。早死了的津雪从一片黑黢黢的森林里迎出来向他频频招手。微笑的津雪自来美得出奇,亮晶晶的白发拖在脑后仿佛洒了一挥银,素白的连衣裙素得透明,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中摇着一束白色玫瑰花,迷人地呼唤:“刘门大叔,快来吆!”被勾了去魂儿的刘门不由自主地跟了她去。神秘的森林宛如城市的楼群。他们在树高林密的林荫道上悠闲地散步。文静的津雪挽着他的胳膊,像女儿似的仰着笑脸说:“大叔,你快些来呀,给我做伴,森林里没有熟人,孤零零的太可怕了。反正你早晚也得来,晚来不如早来。森林虽大,往后也会拥挤的,还要护照,麻烦越来越多。森林深处,我买了一处别墅,我们俩住,绰绰有余。我当你的女儿也行,当你的妻子也行,叫哥们也行,随你挑。我们自在地生活,无忧无虑地做事,繁衍后代,大鬼生小鬼。真有趣!” “不,那样会乱伦的,”不肯降格的刘门说“我是你大叔,你是我的学生,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书呆子!”于是,津雪说,“你吃什么?你穿什么?谁养活你?你只研究学问不吃饭吗?” “好吧,都依你就是,反正在阴间,比在阳间随便。” “你只有作为一个男鬼对我才有用处,只有当我的丈夫同我等价交换。今晚就试婚,初夜权就献给你。” “不,你的初夜权早就丢在人间了。人间没处女。” “喝!没出息,跟我斤斤计较,同你过夜我就吃了亏,你占了我的便宜,得了伶俐还卖乖。”说着津雪更衣上床说,“来吧!” “喂,喂,刘校长,你怎么啦?” 急了一身冷汗的邓月婷召回刘门的魂儿。蝴蝶状的魂儿落在邓月婷的听诊器上,顿时,刘门想起来原是游历了另一个美好的世界,死过一回。死并不可怕,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死也有美人接待,是一种不值得恐怖的事。 不断痉挛的刘门那只耷拉的胳膊无力地拢在邓月婷的肩上,她吃力地哼哟。刘门被拖入一个有药味的房间,躺在一张软床上,那只冰葫芦般的脚被塞进一个柔软、温暖、丝绸般光华的宝物中。邓月婷说:“我是个不中用的医生,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月婷,你不要笑话我。昨晚同我睡在一张床上的不是我的妻子。” 黄昏或是凌晨,刚踏进家门的邓月婷就遭到发怒的杨悟今没头没脑地臭撸一顿:“好一个邓月婷,一宿不进家,你干什么去了?你干的好事,当我不知道。闹得满城风雨,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不甘忍气吞声的邓月婷直冲到杨悟今的对面说:“我怎么啦?我怎么啦?我做我的事,与你的脸有什么关系?真是天下奇谈。” “你是我老婆,同刘门去睡,这还不够吗?你还想干什么?丢尽了我的面子。” “你老婆?别说得那么难听,说不是就不是。他的病人,我是医生,你懂不懂?” “这个家简直要不得了。你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老的跳楼自杀,少的离家出走,不老不小的重圆旧梦。只有一个好的小宇,她又出了大事,我都焦头烂额了。”气鼓鼓的杨悟今双手捂着他的高头大额,仿佛欲加制止头焦额烂似的。 “好了,好了。你别抱怨了。”吃惊的邓月婷不顾吵嘴,她失去了儿子,怕再失去女儿,忙问:“小宇怎么啦?” “她涉嫌杀人,他们没同你谈?” “没有,只字没提。” “昨天,却足足与我谈了一个下午,要我们说服小宇坦白认罪。” “不,不,”痛心入骨双手捂着心口的邓月婷泪流满面抽泣着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小宇温柔善良,是绝对不会杀人的。一定是他们搞错了,张冠李戴。这不新鲜,冤案总会发生的。小宇是冤枉的,冤枉的。” “冤枉不冤枉,得让小宇说,我们找小宇谈谈。” “你不能打搅小宇平静的生活,她要读书。” “我有责任找她谈,必须谈。” “不,你在电大是党委书记,在家里就不是,你不要硬充英雄好汉。这个家你不能独断专行。这个家还有我呢。” “月婷,你要明白,小宇面对的不是你我,不是爹妈,不是家庭的温情。而是法律,铁面无私的法律。她必须认罪,你我不能包庇一个罪犯。” “什么?包庇罪犯?你越说越发叫人难以理解,你哪里像个父亲,简直是个——希特勒。” “月婷,你冷静些,冷静些,你不要被儿女私情冲昏头脑。我是希特勒也好,是丘吉尔也好,我们总得面对这个尖锐的现实问题。小宇必须说清楚,是逃避不了的,躲不过去的,郭组长等着回话呢!” “不!”深知母女心心相通的邓月婷绝不相信女儿会杀人。她吼着撒泼地说:“不,你们全弄错了,全弄错了。我的女儿不会杀人,不会的。” 凛凛然口含天冤的杨悟今和寸步不让老牛舔犊的邓月婷正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听出头绪的小宇意外地出现在她的爹妈面前,杨悟今和邓月婷的战争立刻偃旗息鼓了。 敢做敢当的小宇响帮帮地说:“你俩别吵了,是我杀了人!要杀要剐请便!” “啊?”柔肠寸断的邓月婷一下子扑到女儿身上紧紧地搂着怕她飞了似的,眼泪汪汪地说:“小宇,你在说胡话,说胡话!” “不,妈,我没事,放心!”微笑的小宇仿佛承担了杀人罪名一切的一切都了了。她缓缓地扶妈坐下,走到爸的面前说:“爸,你也放心,别因为我作难,去吧,告诉郭组长。就说我是杀人犯。通知公安局来逮捕我吧。” “孩子,原谅爸,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鼻子一酸的杨悟今拍拍小宇的肩膀头顶转身急走了。 痛哭欲绝的邓月婷拉住小宇的双手号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她从挎包里取出刘门从北京带回来杨角的留言,给小宇看,抽抽噎噎地说:“你哥已经这样了,他是不会回来的。原想指望你留在身边,可是祸不单行,你又出了事,让我怎么活呀?” “妈,我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保重,你只管放心,我会回来的,我哥也会回来的。” “难道你哥有了新消息?” 小城。 姥姥的追悼仪式还在继续。 小城宾馆专门招待外宾的二号楼灯火通明,显示宾馆名字招牌的霓虹灯不停地变幻色彩。在小礼堂里举行酒会的市长马前卒和夫人小磨香油热情招待来自B国银行的特使佩•艾丽丝小姐。双方举杯共祝他们再次相会和合作成功。 饮了酒就思想活跃的马市长心里不停地埋怨刘门过早地召引来了外国特使给他施加压力逼他就上书之范。刘门呀刘门,你太性急了。殊不知贷款是外事,上书是内政。用贷款干预内政,岂能容忍?可忍孰不可忍。上书的事绝非我一个人能左右得了的。仿佛刘门作了井,请市长跳下去似的。反映灵活的马前卒即刻想出了一个缓兵之计。 笑眯眯的马前卒捏着杯子说:“特使阁下,我们保障你的考察顺利进行,如期履行职责。鉴于小姐风尘仆仆到达小城,一路车船劳累,为了小姐的健康,请阁下休息好。然后,到小城各处观光观光。土气的小城却是历史悠久。四十万年前就有人类在此地生活,造就了本地的灿烂文化。三千多年前本地的两位王子伯夷、叔齐就作《乐薇歌》行义而达道。一千四百年北魏时,小城人氏杨衒之太守著有《洛阳迦蓝记》实录了佛寺的兴废。古典小说《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也是本地人。除了文化景观还有自然环境方面的优美风景。南有渤海湾浴场和水产胜地。又有美丽的雄伟的曹妃甸大海港。北有万里长城。那是地球人都想去的地方。小城的大门向阁下永远敞开着。” “谢谢市长先生和夫人的盛情款待,我的时间表就按市长先生说的安排。”受人摆布对佩•艾丽丝小姐来说实属罕见,只是这一次她禁不住小城神秘的诱惑。 “特使先生,今晚为阁下准备了专场演出,在宾馆小剧场由小城一级演员朱方方主演的神话故事剧《断桥》,故事美丽动人,情节感人肺腑,唱腔委婉动听。请小姐先睹为快。” “谢谢!” “我公务繁忙,不能陪同阁下,由我的夫人陪伴阁下,不周之处,务请阁下鉴谅。” “市长先生的好客,令我敬佩,谢谢。我想请我的向导刘门教授陪我看小城歌剧《断桥》。请市长先生命令刘门校长来陪我,这不过分吧。我很喜欢他,那是个很有趣的老头。” “特使阁下,请原谅,刘门校长很忙,我一定转达您对他的盛意。今天晚上观看演出就由我的夫人代表我陪同阁下,请,小姐请!” 陪外宾舒舒服服地累昏了的市长夫人小磨香油大约后半夜才回到家里。他理所当然地冲着马前卒发泄怨气:“感谢市长大人把这个美的苦差派给我,简直把我这把老骨头架子都折腾散了。”说着把背袋甩在茶几上,一屁股摊在沙发里宛如禁掖又禁打的一堆泥,“这位洋小姐真难伺候,散了戏,她就撒泼地要刘门来陪她过夜,简直把老弱病残的刘门当她的中国情人,说的那话,令我恶心。小民才疏学浅,不能胜任这个差事,还是换人吧。” “不能换人,这项工作非你莫属,你们都是女人,又是同行。并且也只有你理解我的意图:第一,要你拖住她,至少一个月,等我处理好刘门上书,才能回头处理贷款的事;第二,不能让她见刘门,更不能让她到工地去。你就带她到各地游览,东起山海关,金银滩,老龙头,姜女庙,海滨浴场,南戴河,黄金海岸,滦河口,石臼岛,大黑汀水库风景区,东陵、汤泉、景忠山、考古陈列馆、地震遗址,冀东大暴动纪念馆,李大钊纪念馆等等,一天去一个地方,早去晚回,一个月的时间就全打发了。” “简直拿我们女人当猴耍!” “夫人同志,你最理解我,求你帮帮忙。我还要处理北京闹事波及小城的麻烦。辛苦你了。等忙过了一阵,我答应有机会让你到国外旅游。” 戒严部队困难地开进。 在北京的杨角继续读《半拉和尚》的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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