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拉和尚12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1-22 8:58:00 访问:73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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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拉和尚 阎瑞赓著 12、痴情遇知音 众所瞻望的南北和谈破裂了。 南朝梁武帝萧衍下诏北上伐魏。命他的六弟临川王中军将军萧宏为都督领南北兖州、北徐、青、豫、冀、司、霍八州等北伐诸军事。萧宏仿佛是皇上第二统辖江南那一大片肥沃富饶得流油的国土。贪得无厌的临川王真若过屠门口内生津而大嚼了。顿时,临川郡王府忙作一团,慌作一团,乱作一团,喜作一团了。点兵遣将的,训练军卒的,一片备战的繁忙景象,仿佛放鸭子赶集。临川王召集谋臣,共谋进军大计。北伐统帅临川王萧宏坐进大帐信心百倍、气冲霄汉地说:“为了寻求谋无遗策,举无废功,请诸位卿家各抒己见,以便献可替否,谋而后动,打退北魏,收复我朝疆土。” 倡导南北和谈的刘勰怀着非常遗憾的心情站立于王爷麾下,寻思:和谈不成就随王爷出征,到了江北可乘战隙寻找吴三妹的下落。不无假公济私之想。于是,他顺乎皇上决心北伐的口气而下决心伐北,仿佛进入烟筒的烟,方的也变圆的。他大言不惭地说:“震雷始于曜电,出师先于威声,故观电而惧雷壮,听声而惧兵威。”接着他昂首信眉地从有虞人的帝世戒兵,夏商周的三王誓师侃侃而纸上谈兵。为出师有名,大震军威,必须做好舆论准备,仿佛螳螂吃了情人,吃得有理,被吃的又心甘情愿。 听得浑身抖擞的临川王情绪激昂半瓶子醋似的哈哈大笑说:“刘记室说得好,说得好。你道是北魏何许人迎战?就是陈伯之那小子。”他的画龙点睛之言,顿时引起一阵哗然。陈伯之原是南朝齐末的江州刺史。曾发兵抗击萧衍称帝。为梁武帝战败而归降,仍任江州刺史,并封为丰城县公。但是,陈伯之在部下邓善的唆使下又起兵反梁。因败北而降北魏。被北朝宣武帝元恪封为平南将军,与南朝对峙。 主张对北魏做到仁至义尽的刘勰眼瞟着丘迟直率地说:“希范兄,为人不饮盗泉,不仕暗君。尊兄素与伯之交厚,当予之一书,劝其降归,如何?” 没有多少高招的萧宏言听计从地说:“这个主意不错,丘记室意下如何?” 片刻沉吟的丘迟想欲盖又怕弥彰,暗骂刘勰买好王爷。事已至此,不得不应酬应酬,他说:“殿下,迟从命。说服陈伯之归降。自他降魏,皇上念其才干而皇恩浩荡,对他的祖坟没有损坏,亲戚安然无恙,他的住宅安好如故,他的妻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言。我想他一定存有思乡怀旧之情。” “好,就这么办。”又学了一手的萧宏一面点兵十万;一面命丘迟修书,发令说:“明日差人下书,三日后发兵。”仿佛寄生蟹口内吐着耀眼和平的泡沫,背后还有一只巨大的老虎钳。 傍晚,不愿打仗的刘勰怀着假手于人的计谋向孔雀公主辞行。诧异的公主忙问:“你也要去打仗?” “九娘,我是王府记室,岂有不随军北伐之理?” “来人哪,”眼珠一转的公主不假思索地吩咐:“有情王爷!今晚我设便宴,为王爷饯行。” “九娘,我初到王府,赶上出征,不能临战脱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你少罗嗦,我的事,不用你管。” “九娘——” 名目上非常华胜的晚宴,实际上只有清茶薄酒,素菜淡汤。这是公主一手策划的故意慢待王爷的常常使用的反常把戏,仿佛月精嫦娥宴请伐树的仙人吴刚。一精一仙暗中斗法。萧宏与九娘兄妹二人对酌。举着杯子的九娘宛如奏章似的一字一板地说:“祝六哥马到成功,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暗吃一惊的萧宏敞开战袍饮了一杯说:“老九,今天是怎么啦?今天这么咬文嚼字的,有事尽管说就是了。” “把刘勰给我留下。” “是他愿意去的,耳闻他到江北意欲寻找一个叫吴什么的女子。” “哦?还有这等事,更得把人给我留下了。” “好吧,令他主掌郡府文翰之事,这回你高兴了吧!” “这不算完,我要娶刘勰入赘。请六哥主婚,明晚礼成,后天他就随你出征。” “九妹,这可使不得,他是庶人,我们是贵族,士庶通婚,要受到朝野非难。这样的大事,我可不敢做主,必须启奏皇兄亲准。” “那就拜托六哥于出征前在皇兄面前说句好话,玉成其美了。” “九妹,你可不能胡来啊!” “胡来?谁胡来?你们守着三妻六妾,妃嫔成群。我要一个刘勰就是胡来了?撤席!”恣情放肆的孔雀公主不一顾念地甩了袖子仿佛龙卷风似的耍到她的内室。 拍拍手背长叹一声的临川王萧宏比挨了嘴巴还难受呢。这个妹妹也真是可怜。他无可奈何地嘬着牙花子走了。 发兵的日子到了。临川王萧宏统帅三军一路浩浩荡荡车坚马齐雁行有序地直奔江边的京口镇渡口而来。他命令副帅指挥三军渡江,他率随从数十骑奔建康皇宫,叩见皇上。备述北伐作战方案。 皇上萧衍说:“先礼后兵,正合朕意。一来可慢陈伯之之心;二来大可激其缅怀故国之情。孤修佛半生,动干戈的事也是万般无奈。想当初陈伯之那也是朱轮华毂,挥旌万里,勇冠三军的。才为世出,弃燕雀小志,慕鸿鹄以高翔。难得之才。朕不忍伤害他,望中军审慎处置。” “是,皇上!” 皇上读完了丘迟给陈伯之写的劝降书,赞誉之后,命人誊清,留下副本。 临川王萧宏跪拜皇上领旨,一抖战袍起身向前跨了一步小声说:“皇哥,九妹她要娶刘勰入赘,你就可怜可怜她吧!” “嗯?”皇上哼出了一个长长的鼻音,仿佛一头发怒的黄牛一声长吼。 知趣的萧宏施礼退去。 退朝的皇上回到后宫暗自沉吟:刘勰呀刘勰,你这个癞蛤蟆想吃月精之肉?真不知天高地厚,狗上锅台不识抬举。忽有宫人来报:“启奏皇上,庄严寺和尚僧旻奉昭进见。” 余怒未消的萧衍轻扬下巴颏说:“宣!” 和尚僧旻备述奉旨到定林寺撰抄众经的事,已经招募了29人。和尚僧旻双手捧着撰经僧名单说:“请圣上玉览。” 看了名单的皇上顿生触类而长的兴奋,不觉一条妙计油然而生,他说:“大和尚,为什么不凑个整数呢,偏要去29人?朕荐一人同去抄经,如何?” “圣上明示。” “临川王府记室东莞刘勰是也。” “哎呀,好啊,好啊!”僧旻狠拍一下手乐不可支地说:“刘记室寄居定林寺长达十余年之久,茹古涵今,博通经纶,为僧祐诸集别序部类,抄撰诸书,多为刘记室捉刀,作高僧传也出自他之手笔。若得他一人,抄经之事如汤沃雪。” 心满意足的萧衍提笔在29人的名单上亲笔写上了刘勰的名字,说:“传旨以上30人同集定林寺备抄一切经藏。” 圣旨传到临川王府,听宣的刘勰呆若木鸡,久久地跪在那里不敢动。宣敕官高唱:“帝以法海浩博,浅识窥寻,卒难该究。因敕庄严寺沙门释僧旻、僧智、僧晃、临川王府记室东莞刘勰等30人,于定林寺抄撰众典,益于钻求者,亲此饬令。” 敕毕,宣敕官给孔雀公主躬身施礼:“致殿下大安!” “哼!”气呼呼的公主转身怒冲冲地回到她的孔雀仙阁。 对圣旨已经心领神会的刘勰心里一清如水,皇上点名要他,名正言顺地隔绝了他与公主的来往。晚上,胸怀万计无法可施的刘勰收拾行装,准备明天上路。 九娘不通报径直而入,她说:“你真要去?”不觉心头一酸,泪下如雨,嘘唏流涕,悲不自胜。仿佛又刮风又打雷,雷电交加风雨大作。 劝人劝己的刘勰百般劝解说:“九娘,不要悲伤,皇上有皇上的苦,你要体谅么。” “我也恨你,”泪眼愁眉的公主撒泼地说:“皇上的本意就是拆散我们。你这个人就那样听话,让你出征你就出征,让你上山你就上山。一声也不吭。” “九娘,圣旨在,岂敢违抗?” “好了,好了。我也不难为你。” “九娘,其实我也不愿意上山,干那些没有创造性的重复,太没意思了。怎能同我们在一起时那种知音识趣之情相比。” 破涕为笑的公主心痒难挝地说:“勰哥,有你这句话,我也就很开心了。” “你满足了,我也很开心。” “不,我的本性是不满足,我一生从未满足过。有过丈夫,他又死了。遇见了你,我们只是评文论道,如此而已。我们之间终不过是知音识趣之情,远不如你和吴三妹的新硎初试之情。难道我一个公主殿下比不过吴三妹那个养女?勰哥,你说,我不如她吗?” 身处两难之境的刘勰轻叹一声说:“知音其难哉,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哉其一乎!九娘,你我相处二三年了。弹琴舞剑,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使我感受到曲道情真,剑述意浓。吴三妹远在天边,遥闻声而相思;九娘近在咫尺,日近前而有信。唉,俗士总是说今山不及古山高,今海不及古海广,今日不及古日热,今月不及古月朗。何苦重相闻而轻相见呢?” “勰哥,你婉转地劝导我,品第我,鞭笞我,我心里很坦然,因为,我俩志趣相通。善哉乎鼓琴,琴表其情,汤汤乎若流水。勰哥,我只怕你上山近佛,耳濡目染,渐渐地把我忘了。” 握住公主双手的刘勰激动得音腔抖动地说:“九娘,你我深识鉴奥,欢然内怿。好比春台之熙众人,乐饵之止过客。九娘如兰,兰为国香,服媚弥芬,知音君子,其垂意焉。” “勰哥,”九娘莞尔一笑说:“你我终究是知己,好吧,明天我送你。” “不,不必劳神。” “勰哥,送你一程才能减轻我的思念之情。” “好吧,就依你之意。” 零星的绷着脸的雪花在临川王府色容历肃的门前轻轻飘落,仿佛挂起了一幕雪帘,门里门外的景物都变了形。停在门外的香车宝马,金鞍银绣,神功妙力天造地设般的撒上了一层薄银。王府上下人等簇拥着刘勰和孔雀公主殿下飘飘然走下台阶。 辞行远足的刘勰披着九娘亲手缝制的那件千狐腋的皮裘斗篷,掩住他的金顶华鬘和美容华身。潜心向佛的刘勰回头抱拳施礼说:“公主殿下,请留步。”通着众人不得不改变称谓。这时,早有人牵过他的小白马来,“下官刘勰告辞!”忍痛离去的刘勰踏上登马石正待上马之时,离愁别恨百感交集的九娘掩面而泣说:“刘记室,下雪了,我命人备了车辇。” “殿下,不必了。”刘勰登鞍拨马而去。 额角一动计上心来的九娘摘下防雪的帽子和防风的斗篷,故意赤顶薄裳地吩咐备马扬鞭,追上了刘勰,二人并驾齐驱。挺胸拔肋的孔雀公主仿佛引颈高歌似的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忍不住公主苦肉折磨的刘勰服服在地地说:“好了好了!我的公主殿下,我乘车辇就是了。” 心理上占了上风的公主满意地笑了。他俩同乘一辆马车。车辇上下用华丽的棉幔御风寒遮飞雪,车内暖融融。一个捉襟危坐;一个肃端雅静。情不自禁的公主喃喃地说着情话。超然的刘勰似听非听,不停地劝说,“九娘,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请你回去吧。” “我不,再送你一程,送你到达豫章,看你上了船。” 鄱阳湖畔,停泊着皇家一艘华贵的游船。登上跳板的刘勰回首叩拜:“谢殿下相送之恩!” 消魂断肠的孔雀公主顿时泪如雨下,一边说再见,一边不听使唤的双腿又一次奔到船上去,立即传令开船。 入夜,行进中的船舷上挂着一盏孤灯,愁肠欲断的雪花在灯光中忽隐忽现。坐在船头的九娘抱着会说话的琵琶,低吟悲歌一曲送知己: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况秦吴兮绝国,复燕宋兮千里。 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暂起。 是以行子断肠,百感凄恻。 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 舟凝滞于水滨,车逶迤于山侧。 棹容舆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 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 居人愁卧,恍若有亡。 日下壁而沉影,月上轩而飞光。 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 巡层楹而空掩,抚锦幕而空凉。 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 孔雀公主一夜悲歌不绝,别情愁绪在琴弦上跳跃,音词慷慨,声泪俱下。拂晓,大船到达寻阳。上岸的刘勰越马迎着太阳沿长江东岸北上。站在船头的孔雀公主仰望远去的刘勰在日光中的影子挥泪惜别。回头拜别的刘勰看到船头的孔雀公主片时幻化为吴三妹的倩影。 在塞北重镇怀朔落户的吴三妹今日红装素裹,带着她三岁的儿子景儿到野郊练习骑马。 一夜寒霜郊野一片洁白,白的草,银的树,不多时,他们的蒙古种枣红高头大马也成了白马,白儿白娘。他们娘俩儿在马背上有趣地对笑笑。触景生情的吴三妹心想:在江南是很少见到这般银白世界景色的,由景想到人,不知在江南的亲人勰哥现在作什么,不觉长叹一声:“唉!” “妈,你怎么啦?”懂事的景儿回头望着娘的泪脸奇怪地发问。 “儿子,你不懂。娘原本是江南吴地人,被卖到京口。本来日子有了指望。可是,南朝皇上给娘加上吴地造反养女的罪名,被发配充军,流落塞北。” “妈,南朝皇上真坏。将来我长大了给妈报仇,杀了那个南朝佬。”. 得了儿子安慰的吴三妹喜欢地拍拍儿子的小脑瓜说:“我的好儿子,你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心胸,娘就开心了。”于是,哈哈大笑的吴三妹挥鞭催马,眨眼的工夫便溶入了草原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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