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 影 |
作者:春富 作于:2005-11-19 8:27:00 访问:100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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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她完全是在不经意间。 周末中午,冠修给一个很早就认识的网友思佳打电话,问她周六有时间没有,何不小聚一下。思佳说,我这周不行,我要回家的,我妈妈都想我了。但我有个同学,她很想和你见面。冠修在心里说,你家离那么近,你妈妈还会想你!分明是托词,再说了,你同学,我又不认识,为什么她会想见我呢?但冠修又不好直说,就说,那好吧!接着,就听电话里传出了“白影、白影”的喊声!冠修知道,那是思佳在叫她的同学。哎!那边答应了一声。我马上就过来。等了一会,接着便听到了一个气喘嘘嘘的声音说,你,好,认识你很高兴!你叫白影,家是哪儿的呀?冠修这边嘻皮笑脸不严肃地说。我家是大连的,我刚才正在带一个同学跑步,思佳就叫我接电话。冠修说,啊,你明天有时间吗? 第二天,冠修并没有和白影见上面,原因当然在冠修,而不在白影。因为单位的同事小聚,偏偏又安排在了晚上,冠修又不好拒绝,只在心里盘算着,吃完了饭也许还来得及,所以也就没有打电话,等到吃上了饭,把这茬也给忘了。晚上21时,冠修的电话响了,才想起了见面的事,连忙说对不起,单位小聚,没有吃完饭,还要再等一会,你在哪呢?她说,我还能在哪,就在那儿呗!冠修说,你等那么长时间,真是实在不好意思,要不就再等一会,你看如何?她说,那就改天吧!再晚不行了,我们就要锁门了。 一个很不被人注意的小酒吧--多尔丽,全部是红松表皮,给酒吧增添了不少的凝重感,很小的门,几颗昏暗的灯炮,在门楣上,从外观看很难相信它还在营业。进门便是吧台,吧台斜对面的一张四人坐的咖啡色桌子,桌上燃着一支蜡烛,烛光下一盘尤鱼丝、一盘水果,还有两小瓶德国汉斯碑酒和一束玫瑰,玫瑰插放在一个细长的玻璃杯里。 白影坐在那里显得有点不自然,烛光映着她那绯红了的脸,朦胧亮丽,青春动人。冠修看着她那一双名贵的大眼睛盯着桌上的玫瑰,一语不发,似有许多的心事无处诉说之感。便随手拿起了一瓶碑酒,给白影满了一杯,并连连表示歉意说,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这酒都溢出来了!不必的,我不会喝酒!白影终于开口声音不是很大的说。那你就随便吃点吧!冠修表现出了少有的畅快说。 白影还是把那杯碑酒给喝了下去,其余的当然就由冠修承包了。 后来,冠修问白影说,你为什么跟我见面呢?白影说,思佳跟我说起过你,说你人挺好的。那你对我又是知道多少呢?白影没有说话。但从白影的面部表情上,还是透露出了对冠修所特有信任感。 冠修平素是个很寡淡的人,不太善于交际,深入俭出,凡事喜独来独行。别看三十好几了,可还没有个正式的女朋友!思佳是他在网上认识的,他们很聊得来,冠修就说,你做我的女朋友吧!思佳说,得了吧,我对你没有感觉,等着我给你介绍一个。冠修笑笑,也没有往心里去,心想,小孩子家,也只是说说罢了,但冠修这次似乎是错了。思佳是个办事雷厉风行的人,说办就办,就把她的一个初中同学介绍给了他,他一听就火了。感情思佳的那位同学,父母早年离异,自己独居多年,夜生活也丰富多彩。为这个,冠修有半年没跟思佳联系。后来,思佳又打来电话说,冠修小心眼,为了一个没有见面的女朋友就这样认真。冠修则说,这不是朋友的事,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菊黄色的灯光透过柳树,撒在了冠修、白影的身上,撤在了茸茸绿草上,他们并肩漫步在人行道上,马路上是一辆接着一辆驶过的汽车,偶尔照射在他们俩个人的脸上。今夜的街灯也显得少有的和谒,此刻,白影的内心也显得比较复杂,说不出自己内心到底是什么滋味! 白影来自美丽的大连旅顺,山清水秀,依山傍水。良好的地理环境,孕育了她水一样的性格和让同伴们羡慕的身材。她的父亲早年是乡里的父母官,后来进行优化组合,相邻两个乡合并,她的父亲就变成了副乡长。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懂事较早,但涉世不深的白影,心里产生了极大了落差。看到父亲辛辛苦苦半辈子,好不容易才当上个乡长,一组合就变成了副乡长,从内心感到为父亲报不平。这还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让他看到了昔日门庭若市的家,一下就变得冷清了许多。从此,白影也一改比较喜欢学文志向,他本来一直希望考文科,从政,以了去父母没有男孩的心事。但高考那年,她没有跟父母商量,毅然报考了美院,成为乡里几年来唯一一名考上美院的大学生。 白影对冠修其实还谈不上什么印象,除了思佳说的以外,还有就是在与思佳上网的时候,在溜览中国请诗网上,偶然看到了冠修很早写的一首诗,《假如》: 假如我会变 我要变成一个个小蜜蜂 让我插上翅膀飞到人间每个春天 亲吻花草 更要酿造甜蜜 假如我会变 我要变成一座座学校 让所有的孩子都来报到 在我这里 我要让贫穷和富有划等号 假如我会变 我要变成一张张年轻的笑脸 让青春和美丽安放在每个老人的脸上 幸福美满 总在老人身边缠绕 白影也不知为什么,自从看了这首诗后,凭她对文学的爱好,感到冠修是个有一点文学修养的人。从那以后,心里就像揣了个小兔子似的,放不下来了。人有的时候是很怪的,喜欢上一个人东西,就会牵连到人上。从那一刻起,白影越加的想见见这位同学的网友了。思佳就在旁边说,你是不是想见他啊,他可是很英俊的,喜欢文学,你们可正好是一对啊!我可告诉你,他可是没有女朋友,还让我给介绍呢?要不你们见见面吧! 白影当时也没有当回事,因为她们也经常开玩笑,那天,上体育课,她正带着一个同学跑步呢,思佳就喊她接电话,她还没有弄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既然答应人家了,那就要办,白影做事一项是很认真的,所以那天她就去了,在多尔丽酒吧她一个人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来她实在等不急了,才打了电话,知道冠修单位有事,但她并没有生气,恰恰相反,她觉得冠修是个好男人。 她当然有自己的理论,现在社会上男孩子也不愁找不到女孩子,女孩子也不愁找不到男孩子,而愁的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是不容易的。她觉得冠修失约,说明这个人对女孩子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那也就说明了,她对所有的女孩子都不放在心上,那样的话,也许冠修还没有过真正的女朋友,因为这样的男孩大多女孩都不喜欢,那是她最希望的。 当她见到冠修后,就觉得冠修确实是与众不同。她后来问他,你的那首诗是写给谁的?冠修说,哪首诗?就是你的那首《假如》!那不是写给谁的,是在我一个人的夜晚,梦想着有那么一天,我能为这个社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所以就写了出来,就发在了中国情诗网上,没有什么?一定是思佳跟你说的吧,在网上她叫青鸟,我问过她好多次,这是什么意思,她都没有说,你知道因为什么吗?思佳没有回答冠修的提问,而是说他的那首诗,那你懂诗吗?我不懂,只是凭感觉,我觉得有了感觉,就会写出好诗来的。 那天晚上,他们漫步在街灯下,他们谈了很多,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白影还是觉得少有的惬意,不知不觉,他们就来到了美院门口,白影说,谢谢你送我,回去的路上要小心点。 白影回到宿舍的时候,思佳正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水渚三国》,看白影回来了,用手扶了扶眼镜,没有反应,依然看她的书,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同寝的晶晶头也不抬,把整个头扎在了电脑的显示器前,散开了的头发遮住了几乎整个脸,虽然如此,还是可以看到,她嘴上不时的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白影说,小亮呢?思佳放下书,看了一眼晶晶,然后漫条思理地说,她跟彬彬出去玩了。白影知道,彬彬是她们班上的同学。 怎么样,那小子是不是真帅?思佳带着点逗趣的意味问道,很明显是开玩笑的。 什么呀,你尽糊说。白影被思会佳问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糊说呢!你看你,是不是喝酒了,你看看你的小脸吧!说着,思佳从床头处摸出一个小镜子来,递给了白影。白影一看,果然,自己的脸蛋红红扑扑的。这时,白影才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灼热之感,她有点不好意思了,一下子就扑到了佳的身上,把手也抻进了思佳的衣服里说,你真坏!你真坏!看我不收拾你!思佳一看形势不妙,就朝着晶晶呶了呶嘴,白影也就放了手,声音放低了说,你等着,看我有时间不收拾你的。 不过,我是认真的,思佳小声地说,我也没有见到他,不过感觉他这个人一定能挺帅!白影再也听进不去思佳的话,因为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 晚上,白影躺在床上,看着从窗外射进来的月光下,照在自己的身上,她用手摸着月光。一轮圆圆的月亮,挂在树梢上,树梢随着轻风,来回的摆动着。此刻,她似乎觉得,冠修就好比这满满的月亮,充实、饱满,高不可攀,而她好比那摇摆不定的树梢,只有在月光下,才显得那样的妩媚动人,才有安全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去见面,会去酒吧,还喝了酒,这些看来都是违背常理的事,她都一如既往地去了,而且直到现在还没有悔意。 白影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明明听到了宿舍里已经传出了微弱的鼾声,她知道,她们三个人都已进入了梦乡!她又想起了冠修,冠修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回荡! “关于画画,我不太懂,只在上中学的时候,学过一点,那时我觉得只要细心就行了!后来对画画的认识,当然是我自己想的,我认为除了经常写生外,跟作文我觉得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也要注意观察生活,经常看名家作品,还要善于思考、总结,找到具有规律性东西,然后就尝试着去作画,只有这样,慢慢的才能学会创新,创作出具有个性的东西来,完全属于自己的作品。但我觉得,在艺术的殿堂里,最主要的一点还是要抛却功利,要时刻保持一颗平常心,对成功与失败要泰然处之!” 不可否认,白影认为冠修说的完全正确,虽然她在绘画上才刚刚起步,但从她学过的理论知识及自己切身体会来看,冠修已经完全有了自己对艺术的独有理解,并有了一套自己切实可行的观察艺术的视角!现在她才明白,冠修知所以能写出诗来,除了感觉,必不可少还有他对诗在理论上的认识。偶然的成功中,其实运含着必然! 早晨起来的时候,白影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身穿白纱,乘着清亮的月光,飞向了天空,飞过树梢,穿过云雾,但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月亮,这让白影很着急,她甚至伸出了手,想抓住月亮,但她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此时,她在心里在想,冠修是不是有意躲避着她,白影现在有点生气了。正当白影不知所措的时候,白影醒了,眼前已经大亮,红通通的阳光照了进来,她知道,刚才的不过是做了个梦而已。 整个上午,白影上的是人体素描课,这是白影最不爱上的课。不爱上的原因,不是不喜欢这个课,而是不喜欢上课的人--辛世明。这位在学院颇有影响的大学教授,在全国获得过奖的教授,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外表温文而雅,骨子里却透着让白影逐磨不透的心思。最初,上人体素描课,白影没有怎么当回事,但时间一长,辛世明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只要是上素描课,辛世飞就会有事没事走过来,指点一翻,这种指点,白影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特别是有的时候,辛世明还会有意无意离白影特别近,提到白影非常敏感的话题。后来,听几位室友在私下也议论说,辛世明这个人很不好,那种不怀好意之感,提醒大家一定要防着点。思佳也曾单独提醒过白影说,你要小心点,离那个辛世明远点,我看他对你不怀好意。白影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不得不承认,思佳说的不无道理。他可能觉得自己比较单纯,来自小城镇,出门在外,总不比在家里,凡事多要自己做主,想的多一些有好处!大家在背地里都是这么叫他辛世明,而没有人叫他辛教授。更有意思的是,有一次课前,思佳居然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在课堂上公然宣称说,今天怎么又是辛世明的课,被正好开门而进的辛世明听得一清二楚。辛世明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扫视了一下所有的人,什么也没有说,若无其事,开始讲他的人体素描课。那一课,他显得很自重,对大家的指点就少了些,没有让大家感到什么意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些素描常识性东西。 除了不喜欢辛世明本人外,她也经常劝自己,不能因城头失火,秧及池鱼啊。所以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尽量克制自己把这科学习好,无论哪一门功课,对自己来说,都是重要的。白影还是依照从前的老样子,认真学习好每一门功课,预习、听课,思考、提问、复习,最后是进行消化理解,只有到了每天晚上睡前,才想到了冠修。从内心来说,她还很难判断冠修到底是如何想的,因为他不同于其他的男孩子,每天早起一个电话,中午一个电话,睡前还要一个电话。这样追女孩子的方法,在许多男孩子的身上表现犹为突出,但冠修没有,自从那天分开后,他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不是在沉默中暴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对于冠修的真实想法,白影现在还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周五的下午,白影没有课,她正在寝室看书,她的手机就想了。手机是母亲送给她的,作为她考上大学礼物。临行前母亲对她说,你现在是大学生了,不在妈妈身边,妈妈会想你的,有了这手机,妈妈打电话就方便了,你有事也方便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所以,除了爸妈,及少数高中同学,再说就是同室的位,别人很少知道她的电话,最后一个,就是冠修了。那天,他们分手,冠修走出去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说,你的电话是多少?白影本来想给她寝室的电话,但脑子一转,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他了。电话是冠修打来的,他说,朋友送给我两张电影票,如果你周六晚上没有什么安排,我们去看电影,是张艺谋导演的新作《十面埋伏》。 白影还是答应冠修了。尽管现在媒体对张导的电影褒贬不一,但白影还是有自己的见解,不只是对张导,而是对艺术的认识。艺术的本身就存在着虚构,而很多艺术的视角站的都很高,而那些能够经得起考验的成名艺术作品,都是与生活结合得比较紧的作品,无论是电影艺术、文学艺术、绘画艺术等等。而张导的电影,白影没少看,她没有过多的指责,也没有过赞扬,说白了就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她有一条原则,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古人说的很明白。作为张导他们的那一代人而言,只能代表他那样一代人的思想主流,你不能用个人的好恶来忘加谈论。 周六的晚上,白影没有想到,冠修不知从哪弄来一辆宝石蓝的桑塔纳轿车来,她一出门就被那辆车给截住了。她正觉得奇怪,一回头发现车里的冠修正向她摆手呢?白影若无其事的,还是大步朝前走,大约走了有10多米,她停下了脚步,冠修的车也跟了过来,副驾驶的车门已经打开了,白影迅速上了车。说,真不好意思,在院门口上车,容易让人引起误会。冠修说,是的,我没有想那么多,下回一定注意。白影说,这车是你的,不是,是我一个同学的,我跟他说我今天约个朋友,所以就借来了用用。 电影院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今天是第一天放映,难免人会多些。冠修停好了车,他们走进了电影院。入了坐,冠修就又出去了,白影不好问他做什么,但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一堆吃的来。白影没有说什么,反正是基本上是买来的时候什么样,还是什么样,除有了两样打开了封口外。 电影结束还不到9点,他们又吃了点饭。在饭桌上,冠修说,看了张导的这部武打片《十面埋伏》,你有什么感想。白影说,挺好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好像不向宣传的那样,让人觉得特来劲,好像跟人们的期望值有点差距,另外香港的武打片本身技法艺术手法就挺高,张导如果想超越他们确实有一定的难度,不过还是不错,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们自己拍的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武打片啊!事物之初,其形必丑吗?也属正常的,我没有别的了,你的看法呢?我,我觉得这不是他个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问题,不要追究哪一个人,而要追究整个社会,要我说啊,就电影而言,视觉效果,音响效果,服饰效果,武打效果,演技效果更是没的说了,最主要的问题是,故事没有新意,这是不打动人的最主要原因之一。不是出呼意料,不是惊天动地,不是千古绝唱,所以想吸引人,就难了,现在的媒体这样发达,老百姓想看什么样的电影看不到啊你说!当然,我这是一家之论,只能代表我个人的看法。 白影与冠修在一起看了场电影的消息还是不径而走,很快就在学院传扬开了。虽然说这事在学院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到了辛世明的耳朵里,他不可能没有反应。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十分的惊噩,心想,现在的世道真的是变了,就连一个乡下的小丫头都是这样的赶时毛。但他的表面还是依然如前,自从上次不期然听到了思佳的话,他也真的收敛了不少,非常注意自己在学生面前的形象,他要给学生留下一个良好的师者印象。 一天下午,白影正在班里看美学基础理论,教室里静悄悄的,没一丝的动静,窗外的斜阳直射在她身上,暖暖烘烘的,一丝细细的汗珠挂在了白影的额头上。此时,辛世明不知刚上完课还是有什么事,他的腋下还夹着一落素描作品,匆 匆的走了进来,他走到了白影的桌子前停下了脚步。白影显得有点迫不急待地站了起来,说声,辛教授,您好!白影!我看了你最近的素描作品,进步很大,很有创意,一会你到我办公室去一下,关于素描的具体问题,我再跟你谈一下!说着,辛世明,就果断地转过身子走了。 教学楼与办公楼之间只隔一块草坪,教学楼在办公楼的后边,占地面积较大,办公楼只有四层占地面积不大。白影走进办公楼,来到了三楼辛世明的办公室,辛世明坐在转椅上,显然是在等白影!白影敲门进屋,说声,辛教授您好!啊,白影你来的正好,你看这几幅是你最近的素描作品,我仔细看过了,很有独特的观察视角,应该说有一定的发展潜力!但你在着色上还存在着差距,不是很明朗,给人感觉模糊,缺乏质感!你自己体会到没有?谢谢您辛教授,我真的没有感觉到!没有关系,你只要注意克服,很快就会有所提高的,加之你自身具备的绘画天赋,相信我,你在绘画领域里一定会有出头之日的!谢谢您辛教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白影半转的身又转了回来,看着辛世明教授,辛世明的脸上显得有点不自然,脸上的肌肉也抽动了一下,一支手放到了桌上的电脑鼠标,眼睛看着电脑的显示器,声音平缓的说,听说你最有了男朋友?!白影没有直接回答,把眼睛转向了窗子外面。 白影啊,我们相识也快两年了,应该说是老朋友了!你对我家里的情况恐怕也早有耳闻了吧!我们之间的事那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如果你答应了呢,我们就马上办手续!辛世明斩钉截铁的说。 另外,如果……可能的话,你将来可以读研究生,或者是到中央美术学院、上海美术学院去深造,那里都有我的同学,只要我一个电话,他们都会尽全力帮忙的!啊,对了,听说的你最近认识的那位所谓的男朋友连个正式的工作都没有,还是在网上认识的,这怎么成体统呢?而是在一家私企打工,有一天没一天的,还是个什么文学青年,自以为能写点什么字,就不知所以然了。自古以来为文者,非贫既弱,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如果你把他作为你人生的伴侣,恐怕你将来会后悔的。这些人生的大事,你可要好好的想想。 辛老师,我一直拿您当长辈对待,尊敬您,至于我个人的问题,你的好意我领了,不过,跟您说句实在话吧!我已经跟冠修,我的男朋友,住在一起了,就在昨天!白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而且显得及其平静的说出了刚才的一翻话。 辛世明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没有听到白影的说话,依然用手摆弄着鼠标,显示器的桌面上是一对金黄色的小鱼在上下来回的游动着。停了一会,辛世明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你考虑考虑吧!这事情还要取决于你!我是不会强迫任何人的,你也知道,学院正在盖楼,我参加系主任级别的分房,120平米的房子到年底就下来了。 白影病了,白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住进医院的,她只知道,当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在打点滴,无色的液体流入到了自己的体内,再有就看到了思佳那急不可待的样子,然后就笑了,说,白影、白影,你可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白影你是怎么了,医生说了,你感冒了,昨天夜里发高烧,将近40℃。我们几个就把你送到医院来了。白影看了看思佳,她显得很疲惫,说,你是不是一宿没有睡?我睡了,咱俩昨天晚上睡的一张床。白影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白影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办公室的,她一出办公楼,就感觉到一道炽眼的光茫,射向了她,她用手遮住了眼睛。她没有再回到教室,而是直接回到了寝室里,她躺在床上,把眼睛朦上,她现在什么都不响想,只是想好好睡一觉。她感觉很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任何事情她都无从想起,只觉得乱乱遭遭的一团,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天旋地转。她似乎感到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嘴,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呢,只要稍一疏忽,这个大嘴就会把自己吃掉。白影的身上冒出一身的冷汗,她下意识的看看了门,门关着,她突然觉得浑身特别的冷,她的上下牙开始打颤。 第二天白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冠修他那张熟悉的脸庞,双眼透出了一份焦虑,虔诚的看着她。白影觉得好生奇怪,她一下就坐了起来,说,你怎么来了?冠修轻声的说,是思佳跟我说的,所以就赶过来了。白影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大把鲜花,知道是冠修带来的,欲言又止,又躺了下来,说,你没有上班?是的,不是,我请假了。这又何必呢?我又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偶尔感冒,很正常的,谁还不感冒!都怪思佳,她也太放在心上了,这个快嘴子。冠修看白影这个样子,就说,我也是没有什么事,所以就过来看看,无所谓。等你好了,我领你到郊外去散散心,白影沉默了一会,好像没有听冠修说话,突然干脆地说,周六、周日你哪天有时间,我想到你住的地方去看看!那太好了,我哪天都有时间,到时候我来接你! 冠修的住处,并不是冠修的家所以称做住处。冠修的父亲原来是省委的正厅级领导,现在离休在家,按说,冠修未婚,这才是他的家,可是他这个人真的很特别。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他也分到了省委机关做宣传工作,本来也是很有前途的,更没有把自己的专业扔了。可是,他干了三年,说没有意思,一天到晚,写件报批,搞文字游戏,所以他未经父母同意,就把工作给辞了。父母都很生气,他一气之下,就搬了出来,自己租房另住。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收入当然很可关,有的时候还接点文案,没有事他就搞点业余创作,他的目标是写一本惊世骇俗的小说。哪怕这一生他只写一部小说,也要对得起读者,这就是他的目标,不为利,不为名,一个很个别的人。 冠修的住处,除了不能在里边开伙做饭以外,跟一般的家庭住房没有区别,是专门为一些独身白领准备的公寓式住房。冠修的公寓,一进屋是会客室兼办公室,整个南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靠北面的墙是板台,在西窗和板台之间放了一台电脑,桌子前摆了两把钢管椅子,北侧墙角一进门,是一古铜色的1比1的雕像,一脸的微笑。在办公桌的上方,打一个木质的横梁,在横梁上摆满了物件,冠修介绍说,有老式的海欧牌的像机,有两三个品种,还有三尊毛泽东的陶像,有全身的,半身的,还有两架望远镜,冠修特别对白影强调说,这些都是日伪时期的,有一定的收藏价值。里边还有一个屋,西有阳台,对着阳台靠北墙摆着一张床,一个人睡有点大,两个人睡有点小,南侧摆了台电视机,东侧是卫生间,在床与厕所之间还放一张桌子,上边堆了各种书,还有一个电脑笔记本,打开了,但没有开机。 白影对这些东西并不太感兴趣,他走到书架前,《鲁迅全集》、《沙士比亚全集》、《二十五史》、《中国当代小说五十强》立时映入了她的眼帘,在书架的一角,还有一排的老版书,什么民国时期的《道德经》、解放初期的《列宁全集》、《毛泽东选集》等各类图书,还有十几本的集邮年册,也整齐地摆放在那里,白影只是看,但她没有动手。但她的内心里已经感觉到,冠修这人是个爱好颇为广泛的人,也许只是有点不适合官场的生活罢了。 冠修中午打电话要了外卖,不到十分钟的工夫,就有一个小姑娘把饭菜拿了上来。六小份菜,分别用纸盒装着,量都不太多,两份合一起也不到平时的一盘。显然,这样即经济又方便,而且看来,冠修也不是第一次要外卖了。那天,白影特别的高兴,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不同于饭店,不同于酒吧,而且还有了一点家的感觉,她也说不好这到底是为什么?总之她觉得很惬意,很浪漫,以致于冠修拿出来一瓶珍藏多年的法国红酒,白影也没有推辞喝了一杯,有三两还多,而且丝毫没有多的感觉。后来,冠修开车送她回学院的时候,也许是白影感觉有点热了,她还把车窗摇了下来,尽可能的让夏风吹进他的怀抱,她那披肩的长发也随风飘了起来。 白云朵朵,绿柳轻轻,车流飞逝,柔情似水。 白影与冠修之间的感情,在这充满温情的夏季生了根,发了芽,并且长势良好。而与此恰恰相的反的辛世明,日子却着实的不好过。不知道辛世明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还是因为什么,这位在绘画领域里本来颇有发展前景的教授,家庭生活是如此的不尽人意。白影也听说了,现在不是他与妻子闹离婚了,而是妻子要跟他离婚,离婚的原因,也很令人争议。就在几天前,传来的消息,一位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坦然来到院务部办公室,声称她是辛世明的老婆,院务部的人一听,吓了一跳,都说不可能,你这么年轻,再说了,辛世明的老婆,谁不认识啊,你怎么会是他的老婆呢?接待人员没好意思多问,但脸上已经表现出了怀疑的神情,意思是你是不是有病啊!来者不善,也看出了门道,就说,你问辛世明吧,他全知道,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我已有孕在身,而且是他的,辛世明的。 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校园,都惊现出了不解,辛世明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不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兼着下顿,这可真是高人一等,略胜一筹。堂堂高等学府,贵胄之地,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大小报纸,广播、电视台也不失适宜地进行了大力宣传进行评论。正所谓街头巷尾无所不知,妇孺老幼皆有其闻。 而此时的学院党委,却是内紧外松,很快就做出了反应,迫于压力,成立了以副院长牵头的辛世明事件调查委员会,并在各媒体公开承若,如果事情属实,院党委决不姑息迁就,要从严处理,决不手软,刹住恶习,以正校风,全体师生讨论,拿出处理意见,要进行全面、认真、彻底的把这种不良带有轻向的社会问题,从根本上进行解决,保证学院再不发生此类事件。 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辛世明也早就与其有染,只是近一年来,辛世明渐渐的疏远她,两人的感情也极剧下降。女的叫韦丽,在学院的墙外边开了一家理发店,辛世明经常到理发店去理发,一来二去,两个有就有了感情,韦丽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委身于他,但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不如她所料,随着时间的发展,而是越来越糟,特别是近一年,更是一天不如一天。韦丽曾经威胁他说,你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就到学院去闹,让你身败名裂!辛世明说,有胆量你就去,看谁会相信你的鬼话!辛世明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不怕,而是他认为我不能被你吓倒,你也只是说说而已,无非是想要点钱,再说了,你以为你是谁呀?就凭我在学院的地位,是你一个小女子所能撼动的吗!但出乎辛世明的预料,她没有想到,她小小的年纪,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公然宣称,而且还会有什么孩子!现在的女孩子,哎!辛世明是追悔莫及啊。 白影一想到了这些,心里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愁畅。她实在想不明白,人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事业上成功的男人,真的像社会上说的那样,背后一定要有一个女人吗?而辛世明的背后,就因为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女人才落至如此吗? 白影依然如前,认真学习好每一门功课,并且更加坚定了她学习绘画专业的信心,她甚至在没有事的时候想,自己将来真的应该考研究生,她为自己设计了一条通往人生彼岸的路,虽然不知道前方的路是不是很凄迷,她还不能完全自信,这时的她就记起了一段广告词,一个人的心有多大,她的舞台就有多大。这一度成为她考取通往研究生之路的指路明灯,她的信心来源于此,她的精力来源于此。只是在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跟妈妈透露了一句,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妈妈一听,就问了好多问题,他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了,长像什么样了,家都什么人啊……。白影说,妈,你就放心吧,你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我会处理好自己的问题的,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不会因为个人问题而影响了学习。电话那边的妈妈,当然就会想到,真的是女儿大了不由娘,想再说点什么,但深知是无既于事的,无非也就是多嘱咐几句。 辛世明的课已经换人了,而且处理结果也随即传了出来。辛世明被学院开除了,他成了自由公民,学院盖的新房,当然也就被取消了。辛世明的妻子,在学院图书馆工作,因觉得实在丢人,和辛世明办了离婚手续,女儿归了她。但紧随其后的是,辛世明和韦丽办理了结婚手续,辛世明住进了韦丽在本市新购的房子。辛世明不甘于寂寞,则办了一个儿童绘画学习班,据说,前来报名的还真不少,收入还颇丰。 冠修和白影最近都很忙,冠修正在赶写一篇小说,白影正抓紧时间进行复习。白影问冠修说,你在忙什么?冠修说,我在赶写一篇小说,白影就说,是什么题目,可以说吗?冠修就说,暂时保密,到时候一定让你看!白影也就不在追问了。离期末已经不远了,白影也忙了起来。白影的学习成绩一直是班里的优秀生,她不想因为自己在这一学期结识了冠修,而影响了自己的学习成绩,让人家说三道四的,那样不光是无法向父母交待,无法向老师和同学交待,更无法向自己交待,所以,白影抓紧一切实间,不分白天黑夜进行复习。虽然不似开始那样每周见面,但至少每周还要打一次电话,互通有无,进行沟通。 时间过得真快,一学期转眼就过去了。 在放假的前一天,白影打电话给冠修说,我明天回大连,这几天看你挺忙的,所以没有跟你说。冠修说,那好吧,你明天坐几点车,到时候我送你!白影说,不必了,你,忙你的吧!我,票都卖好了,是明天上午9:00的车。那好吧,别忘了,明天学院门口见,不见不散!说完冠修就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8:00冠修就打来电话说,我在学院门口呢? 白影一上车,就感觉有点不对,但一时还说不同来为什么,过了一会,她还是终于发现了为什么不一样。原来冠修今天穿了西装,白色的。白影说,你干什么穿了一身这样的衣服? 这有什么,我喜欢白色的,冠修开着车,满不在呼的说。 白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人流、车流不断,天气晴爽。她回想起了一学期以来所发生的一切,让她有点不敢相信这些竟会是真的。时间飞逝,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她认结识了冠修,辛世明被学院党委开除,开学自己就步入大三。想到了这些,白影难免会有许多的感慨,感叹时光易逝,感叹人生不易,感叹人世间的变换不定! 白影看了看冠修,只见他今天特别的严肃,一改往日的乐观,只专注于开车,就忍不住说,你今天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不是,我正在想如何跟你说呢? 那你就说吧,要不一会,我就要上车了,你想说可就来不及了。白影有点故弄玄虚地说。 来得及,因为我要开车送你回家! 白影几乎是喊着,跟冠修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人家车票都卖好了!然后就笑了起来,又说,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跟我动起心眼来了,你可别忘了,到了我们家,让你没有住的地方! 冠修回过头,看了白影一眼,漫条思理的说,我看行,但是那是因为你没有早跟我说,你还能愿我吗!依然保持着严肃的面孔,有条不紊换档、按喇叭,踩刹车、踏离合器,两双眼睛平视着前方。 白影说,你可真够阴险的了,因为你大,就可以这样欺负我吗? 冠修说,这不叫欺负,这叫做先斩后奏。冠修的脸上现出了一份得意笑容来。 在两个人的谈话中,不知不觉的,车很快就出了城。她们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侧是绿油油的稻田,一望无际,还有葡萄园、菜园等,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这条路线对白影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她既坐过火车,也坐过公共汽车回大连,但今天的感觉真的是不一样,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路上,白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我不乘火车回家了,而是冠修送自己回家!妈妈的高兴与惊讶是可想而知的,白影说,等我到家前,再给你们打个电话! 白影家坐落在山腰上,面南背北,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楼,后院的山坡上是苹果园,前院门前是一条公路,山下还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小楼是在原来老房子的基础上重新翻盖的,白影的父亲,白署光,这位七十年代的高中生,经历也是很丰富的。毕业那年,先在村小当老师,转了正,后来又到乡里当秘书,直到当了乡长。房子也是父亲留给他的,白署光对这里很有感情,所以他一直没有搬出这里,后来看到左邻右舍都相继盖起了楼房,只有他们家的房子比别人家的矮,他才盖起了这座二层小楼。父亲虽贵为一乡之长,在乡里跺跺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但他很少与人来往,每日早出晚归,除了正常的县里来客人,他陪陪外,一般是在家里的二楼书房里看书。虽然从政多年,但父亲一直没有改变当老师时留下来的习惯,看报、读书、静思成为了他人生的一大嗜好!白影的妈妈原来也是老师,后来调到了储蓄所工作。 白影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们在路上吃了点饭,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白影的父母早已准备了吃的自不必说,对这个未来的姑爷,也没有看不上的,除了年龄大一点外,挑不出别的毛病来。他们也明白,现在的年轻人,男大女的,相差个十几岁跟本就不算什么问题。冠修在白影家里住了一周,难得的清闲,他们到市里玩了一同。开发区、旅顺口、滨海路、星海公园、棒槌岛公园等,玩的相当痛快。虽说白影家是本地的,但她一直上学,没有时间去这样的玩过。这一次不同,冠修自己开车,想上哪就上哪,方便不说,心情也愉悦,观光兼体验生活。 一周后,冠修开车自己回家了。 白影开学,冠修开车到车站接白影,一上车,冠修递给了白影一本杂志。《白影》两个字一下就映入了白影的眼帘,在题目的下边,是冠修两个字。 白影说,终于发表了。 冠修说,终于发表了。 车一直向前开着。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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