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河悄悄流逝 |
| 作者:文峰 作于:2008-3-25 15:49:02 访问:20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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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记忆大多跟河连在一起。 记不清自己是几岁学会游泳的,反正读小学(五周岁)之前已经会了。靠河边人家跟我差不多年龄的孩子有十多个,夏天的下午我们基本上把时间打发在河里。或穿个裤衩、或干脆光着腚,尽情地在河里嬉闹。一会儿双手击水花打水战,一会儿又像猴子般攀上柳树,接着噗咚噗咚跳下河,比谁闭水时间长,比谁游得快。玩累了,到对岸的沙滩上,扒开面上一层被太阳烤热的沙子,躺在那里,再把湿湿的沙子覆盖在身上,只露出头和手,闭目养神。若干年后我知道有日光浴这么回事时,把这种行为取了一个优雅的名字——沙子浴。沙子浴不会超过5分钟,我们会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刹那跃起,带着满身泥沙闯入水中继续嬉闹,直到哪家的大人来叫吃晚饭了,才陆陆续续上岸。有人还会抓着树枝荡几下秋千,在草坪上翻几个滚,再依依不舍回家。 岸边的柳树参差不齐,形状各一,有的歪脖子,有的弓腰陀背,有“丫”字型的,还有匍匐着大半个身子探在水面上的,反正由着性子乱长。斜坡上面的草坪倒蛮齐整,不知这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草学名叫什么,我们村里人称之为草皮筋。村里的牛大多在这里放牧,牛肚子总是吃得鼓鼓的。我奇怪那草怎么总是吃不完,难道夜里露水一滋润就会萌发新芽? 除了夏天,其它季节的空闲时光,我们都挥洒在草坪上,翻跟斗、做游戏、打鸡公架、赤足狂奔…… 河对岸的沙滩,是村人天然的晒场,洗好的被子、蚊帐,摊在沙滩上晒,比晒在房前屋后容易干,还没有灰尘。红薯成熟挖回家后,晒红薯干是农家一件大事,红薯洗净,刨皮,切片,煮至七分熟,再挑到河对岸,选一块平坦些、鹅卵石大小均匀些的沙滩晒上去,太阳好的日子,三日晒得焦干。碰到夜晚下雨可麻烦了,我家有过一次这种遭遇,才晒了一日就下雨了,奶奶听到雨声赶紧叫醒爷爷和我去收,越急越乱,天黑看不清那条隐在水面下的坝,爷爷试了好几次才找到。过得河去,晒红薯的位置又分辨不清,在沙滩上找来找去,直到我脚下踩着有点又软又滑的感觉,才算找到了。爷爷说:见鬼了,刚才明明往这里走过去怎么就看不到呢? 这次经历让我觉得夜晚的河神秘莫测。不久后的一个下午,我跟女伴在野外拔猪草玩得尽兴忘了时间,直到傍晚才去河里洗猪草,记得已经有上弦月了,我们同时发现河里有两枚硬币,我说一人一枚平分,那个年代每一分钱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笔财富。她硬说是她的奶奶上午洗衣服时掉了的,要两枚一起拿回去还给奶奶。我说不可能,肯定是死人买水的钱(村里每死一个人,家里的亲友都要到河边请水,拿铜板或硬币丢到河里为死人买水)。我们就这样争执起来,性格内向的我最后还是依了她,让她兴高采烈拿走两枚硬币。谁会料到我竟一语成谶,她那个行如风、声如钟的做接生娘的奶奶,半个月后突然死亡。小时候听过一些水鬼的故事,我怀疑是不是水鬼听了我们的争执把她的奶奶捉走,从此对夜晚的河心生敬畏,不敢轻易涉足。到卫校学医后才明白,接生娘经常吃胎盘,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她却营养过剩患了高血压。今年春天的一个月夜,与朋友住在山上,看到池水里晃动着一枚晶莹的月亮,那样地美。我想月亮倒影在清澈的河水里应该更美,自己错过了多少美妙的夜晚呀。 小学三年级的同桌教给我河里捕鱼的办法:脸盆里放一些饭和蚯蚓,用块中间开了小口的大纱布包住脸盆,选一清静、人不太走动的河段,在离岸一、二米的河里扒一个坑把脸盆埋下去,边上压二、三个鹅卵石,即可坐等鱼儿入盆了。捕上来的都是一些小鱼儿。在那个有客人来奶奶才舍得买肉吃的年代,小鱼儿算得上美味了。小孩子毕竟贪玩耐不住寂寞,连着几个星期天在河边静坐守候让我生厌,终归弃之不捕了。那块纱布被爷爷用几根毛竹杆撑开成伞状,圈起做了一个挡苍蝇的菜罩。 非常佩服堂三叔,村人唯有他能在河里有水草的地方摸到鱼,黄花鱼、棍子鱼居多,有时他摸多了,会送一些我们家。黄花鱼味道鲜美,棍子鱼肉多刺少,都是我非常喜欢吃的。黄花鱼头上、背上都有角,挺锋利,很容易刺到手,他却不会伤着。还会经常捉到甲鱼,那时甲鱼不珍贵,也不觉得甲鱼肉好吃,吃它完全是为了剔下壳,拿去药店换几分钱。 现如今野生甲鱼几百元钱一斤,家乡的河里却再找不到甲鱼了,连一般的小鱼儿也看不见。河已不成河,村庄前后四、五百米水域,被捞沙机掏得坑坑洼洼,一堆堆废弃的鹅卵石像一座座坟墓。柳树只剩下几棵,草坪早已冲毁。岸边积满了涨水遗留下的垃圾:塑料袋、农药瓶、快餐盒、卫生巾,红色、黑色、白色、蓝色……应有尽有,触目惊心。 十年前村里开始出现捞沙机时,我曾找村官提建议:必须阻止在村庄附近河段捞沙。村官一副不解的样子:沙子不拿来用,难道还放在那里看。于是河床逐年破坏,水位逐年下降,秋季基本上断流。村人已不再喝河里的水,家里或安压水机或打水井,也不需把东西晒到对岸去,钢筋水泥的房子,屋顶晒得下太多的东西。没有人想过要修复、保护这条河。 每次回家乡,我都会情不自禁去河边走一走,面对这条遍体鳞伤、几近涸竭的母亲河,我欲哭无泪。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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