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舅公家拜年 |
作者：文峰 作于：2008-3-25 15:44:54 访问：14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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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每次去舅公家我都形影相随，小时候她带着我，长大后我陪着她。
我家距离舅公家四、五里，路虽不远，但中间隔了一条河，必须过木板桥或坐竹排。木板桥一百米长，每年汛期前撤掉，汛期结束重新搭架。由于坐竹排要收费，奶奶一般不在汛期去舅公家，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开始去舅公家我不敢自己过桥，奶奶抱着我、牵着我手，后来我敢慢慢过桥了，再后来我敢在桥上健步疾走时，发现奶奶已经衰老了，她需要我扶着过桥。记得有一年不是木板桥而是钢丝桥，左右摇摆，奶奶的小脚怎么也不敢迈步，还是我背着她过得桥。
我在外地工作期间，年迈的奶奶行动不利索，舅公不放心她走动，隔段时间来我家看看，姐弟俩叙叙旧。每年正月我休假在家，奶奶一定要我扶她去舅公家拜年，住上一两天，她说：女儿再老，娘家还是要走的。其实我知道奶奶的心思，她盼望见一见那些侄女，她们带上丈夫和孩子，陆续从各地回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给没有女儿的奶奶一些安慰。
奶奶故去后的次年正月，我仍像往年一样去舅公家拜年，不曾想他家一个人也没有，隔壁邻居告诉我，舅公的二女儿做五十岁生日，他们去吃酒了。此后我一直没去舅公家。去年清明节给奶奶扫墓，路上碰见舅公的大儿子凡炎叔，他责怪我这些年不去他家玩。我答应他过了年休假时再去，并要了他的联系电话。
春节我回老家，跟凡炎叔电话约好初三日到他家拜年。八十多岁的舅公、舅婆虽然子孙满堂，见到我仍然非常高兴，他们清晰地回忆起我的少年往事，印象最深刻的是我七、八岁那一次。他们刚吃过午饭，我哭得喘不过气，独自一人来到他们家。他们问我怎么回事，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知道哭。他们问是不是爷爷奶奶吵架了，或出什么意外了，我只知道摇头，说不出一个字，倒把他们急得团团转。还好奶奶及时赶到，说出了原委。那天是星期三，下午不上课，奶奶告诉我她为舅公买了两斤岩石山的茶叶，说好下午带我去舅公家。我上午快放学时，奶奶去河里洗菜，她突然心血来潮，叫大婶等我放学回家时骗我，说她已经去舅公家了，看看我有什么反应。我一听说，丢下书包就往舅公家赶了，边走边哭，一路哭到舅公家。奶奶洗好菜回去，听大婶说我已经哭走了，慌忙追赶来，为舅公买的茶叶都忘了带上。她搂着哭成泪人的我，心疼至极，责怪自己嘴贱不该开玩笑，责骂大婶死堂客，看到孩子哭走了也不阻拦也不说实话。奶奶帮我洗了脸待我哽咽声平息后，再问我，奶奶哪次丢下你一个人到舅公家了？你也不想想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小小的风波让我从此多长了心眼。
舅公的五个女儿，除大女儿远在南昌，其他都回来了。比我大三岁的香莲姑，比我小一岁的五娜姑，是我小时的玩伴，她们见到我分外亲切。
五娜姑捏捏我的手腕，看看我的头发，说我比从前瘦了，白头发也有了，问我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叫我想开些，有得吃就吃，有得享受就享受，反正我们俩的命是捡来的，假如那次子弹爆炸，我们早就没命了。她这么一说，我记得那年我们从泥墙洞里找到一颗手指大小的子弹，当时不知它的危害，拿它撞击麻石玩，正好被凡炎叔发现了。当过兵的凡炎叔看到后冷汗都吓出来，一把夺过去，狠狠地凶了我们一顿，说我们胆大包天，什么都敢拿来玩。
五娜姑还是那么爽直喜欢话事，她接着说：我小时候可吃了你不少亏，我们发生争执时，不管谁有理，我妈总怪我不懂事，说你是客人要让着你，你是比我小一辈的人要让着你。我那时很委屈，不明白你都比我大一岁，怎么会小我一辈呢？说到这里，五娜姑又用手撩起我的头发：你才比我大一岁，怎么生这么多白头发呀？别看乡下妇女没有工资，但活得比你轻松自由，不要养猪，不要种菜，百样有的买，只要老公在外面多赚些钱，日子舒服得很，每日下午没事打打麻将……
只有小学文化的五娜姑，虽然不了解我，她那番话却让我温暖、开心。我也非常羡慕她能知足常乐地生活。
“四姐也是想不开的人，姐丈做生意赚钱就可以了，自己还要去办个养猪场，折腾了几年，累得半死还亏本。”
“像你这样做一个整日无所事事，依靠老公生活的人，还光荣得很？”陪我坐着一直没吭声的香莲姑回敬了她一句，俩姐妹有点话不投机。
我看香莲姑有些忧郁，想跟她单独聊聊天。小时候我是那么喜欢她，每次到舅公家，她都会借些小人书给我看。我读初中时，她读高中，我们都对文学怀着极大的热情，我常到她那里找书看。记得有次拿了一本《呼家将》小说带到教室看，不慎弄丢了（估计被哪个好书者据为己有）。这本书她是从同学那里借来的，我不知怎么向她交待，红着脸结结巴巴告诉她时心里作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香莲姑还宽慰我：丢就丢了，不要紧的，我跟同学解释一下。后来到她家看到那本《世界抒情诗选》时，我虽然非常喜欢，再不好意思开口说借回去看了。我把十几首最喜欢的抄在信纸上，回家后又把这些诗誊抄在笔记本上。
吃了午饭我请香莲姑出去走走，我们不约而同想去附近的樟宅桥新农村示范点看看。我们都想证实一下樟宅桥村是不是变得电视上看到的那样漂亮了。有一年夏天香莲姑曾带我到樟宅桥村看电影，我印象中那个村庄水塘边堆满了垃圾，臭气扑鼻，蚊子特别多。路上香莲姑谈起这些年的生活状况，她说天天在家玩没意思，又不喜欢打牌打麻将，总得找点事做吧。三年前办了一个养猪场，开始是小规模养了十几头，还顺利，每年赚一万多元钱。去年扩大了规模，养了几十头，没想到遇上发猪瘟，几天工夫全部死掉，真可惜呀。这几年买了不少养猪的书看，还拜县兽医站技术员为师，学了一些猪病防治的临床知识，猪生一般的小病都自己处理，配药、打针都会的。没想到去年的猪瘟那么厉害，请来技术员已经晚了。
“不要灰心，彩虹总在风雨后。”我劝慰道。
“吃一堑，长一智，今后我会更谨慎些，也摸索积累了一点经验，相信以后会更顺利的。你这些年还好吧，还是那么喜欢文学吗？”
“没事的时候看看书写写文章，消磨时间而已。”
“你是有固定工作的人，可以用文学调剂生活，我早就没有文学梦了。”
不知不觉到了樟宅桥村，村里全部水泥路，池塘边种了好些樟树，房前屋后还圈种了花草。原先放电影的坪上安置了秋千、转盘、跑步机等，娱乐、锻炼的人可不少，几排椅子上坐满了男女老少，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新农村景象。我和香莲姑都露出欣慰的微笑，但愿若干年后所有的山村都变得这样美。
从樟宅桥村回去，香莲姑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告别舅公家，我握着她那双略显粗砺的手，祝愿她做一个成功的猪倌。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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