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文小易周，思闲可赡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8-3-25 8:38:15 访问：9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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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易周，思闲可赡
--刘勰论杂文
阎瑞赓
什么是杂文？《文心雕龙·杂文第十四》有云："详夫汉来杂文，名号多品，或典诰誓问，或览略篇章，或曲操弄引，或吟讽谣咏。总括其名，并归杂文之区。"① 以上十六类作品统称杂文。然而，甄别其内容，多可分别归入其他各类文体。比如：典可以入"封禅"，诰可入"诏册"，誓可入"祝盟"，问可入"议对"，典操弄引，吟讽谣咏，可入"乐府"，章可入"章表"。真正称为杂文的，也只有三体："问对"、"七"、"连珠"。
刘勰从文学史的角度论述三体，认为："宋玉含才，颇也负俗，始造问对。"《对楚王问》气势磅礴，发奋表志。自"问对"出，后人效而广之，出现了东方朔的《答客难》，扬雄的《解嘲》，班固的《答宾戏》，张衡的《应问》等七八篇。这一类杂文大都写自身遭受挫折，以修明道德而自慰。但，在思想上艺术上远不如宋玉的《对楚王问》。
"七"就是枚乘的首制《七发》，文中描写楚太子生病，吴客用七件事启发他。七事：一音乐；二美味；三驰射；四游观；五打猎；六观涛；七要言妙道。楚太子对第七件事颇感兴趣，病就好了。自此，接踵而来的有《七激》、《七依》、《七辨》、《七启》、《七历》、《七释》、《七说》、《七讽》等。七体已经有了讽义。
扬雄始创的《连珠》是用事例和比喻说明道理的文体。这类作品举例和说理都构成整齐的排偶，累累如贯珠，因而得名。陆机的《演连珠》是理论、比喻和事例的结合。比扬雄的《连珠》更有文采。《文选》载陆机《演连珠》五十篇，字字都很整齐，比喻和事例恰如其分。所以，刘勰赞美为"理新文敏"，大大超过了前人。
《文心雕龙》阐述的是一个完整的文学理论体系。在《杂文》篇里刘勰研究了近20体的杂文作品，总结了前人杂文创作的经验，创立了自己的杂文理论，开创了一代新风。杂文是散文的一种，是直接而迅速地反应社会事变和社会倾向的文艺性论文。从中我们得到些什么启发呢？
古今杂文第一宗旨，恐怕就是要"以申其志"。刘勰指出：宋玉的《对楚王问》"放怀寥廓，气实使文"。春秋战国，"士无定君，国无定臣"，知识分子常被世俗讥笑非议。楚襄王难为宋玉问："先生其有遗行与，何士民庶不誉之甚也？"宋玉回答："鸟有凤而鱼有鲲，凤凰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翱翔乎沓冥之上，夫藩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鲲鱼朝发昆仑之墟，暴鬐于碣石，暮宿于孟诸，夫池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② 宋玉申述了他的凤凰鲲鱼之志。郭璞的《客傲》，回答客人讥笑他才高名微时说："窟泉之潜，不思云翬。"潜在水底的龙不想高飞。但，他是真龙。
意卓是杂文创作的第一追求。刘勰在评价马融的《七历》时，指出："虽文非拔群，而意实卓尔"。"文非拔群"指的是这类杂文"归以儒道"，"意实卓尔"指的是这类杂文的美学价值。味道曰意，不寻常曰卓。也就是说杂文要追求不寻常的味道。
品评杂文的第一标准就是明义。义者，事之宜也；明者，正也。杂文要强调"植义纯正"。汉以后的七体杂文，大都说七件事，戒膏粱之子，"始邪末正"。比如，枚乘的《七发》，有耳听音乐，口鼻享受美味，目穷游观，是谓"始邪"，心领妙道，是谓"末正"。以邪对邪，邪多正少，都不是为文之道。刘勰指出："自桓麟《七说》以下，左思《七讽》以上，枝附影从，十有馀家。或文丽而义暌，或理粹而辞驳。观其大抵所归，莫不高谈宫馆，壮语畋猎。穷瑰奇之服馔，极蛊媚之声色。甘意摇骨髓，艳词洞魂识，虽始之以淫侈，而终之以居正。然讽一劝百，势不自反。"正不压邪。比如，写宴乐："回顾百万，一笑千金，振飞毂以舞长袖，袅细腰以务抑扬。"③ 写舞蹈："长裾随风，悲歌入云，蹻捷若飞，蹈虚远跖，凌跃超骧，蛇蝉挥霍，翔尔鸿翥，濈然凫没，纵轻体以迅赴，影追形而不逮。"④ 刘勰认为这些宴乐、舞姿的描写，用以"讽一劝百"是不可能产生喻戒功能的。
杂文的谐谑风格不可不有。扬雄的《解嘲》"杂以谐谑，回环自释，颇亦为工。"刘勰给以恰如其分的解释。谐谑是《解嘲》的一大特点。这篇赋体杂文畅酣淋漓地嘲笑了西汉末年外戚专权，小人用事的黑暗统治，一问一答，自圆其说，极尽冷嘲热讽，强烈地表达了作者不与之同流的思想感情。文中说："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迎师，群卿不揖客，将相不俛眉。言奇者见疑，行殊者得辟，是以欲谈者卷舌而固声；欲步者拟足而投迹。""故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大胆的扬雄从县令到将相都给予谐谑，那种卷舌固声，拟足投迹的形象生动的挖苦，真令人发含泪的微笑。
杂文的其他特点，比如文小，思赡（防止片面性），事圆（杂文的形象性），词净（简言达质），音泽（杂文语言的音乐性）等，集中体现在陆机的杂文中。比如《演连珠》五十篇，是理论、比喻、事例的三结合，颇有文采。"臣闻世之所遗，未为非宝；主之所珍，不必适治。是以俊乂之薮，希蒙翘车之招，金碧之岩，必辱凤举之使。"40个字，可谓文小。"臣闻积实虽微，必动于物；崇虚虽广，不能移心。是以都人冶容，不悦西施之影；乘马班如，不辍泰山之阴。"虚实、微广、物心、影阴、美人才子，可谓思赡。"臣闻弦有常音，故曲终则改；镜无畜影，故触形则照。是以虚己应物，必究千变之容；挟情适事，不观万殊之妙。"从弦曲到镜形都是形象，主张研究事物的"千变之容"，"万殊之妙"，可谓事圆。"臣闻禄放于宠，非隆家之举；官私于亲，非兴邦之选。是以三卿世及，东国多衰弊之政。五侯并轨，西京有凌夷之运。"可谓简言达质，一言穷理，两字连形，句句触到痛处，故曰词净。音泽是赋体杂文的必然要求，所举上例，例例都可引宫弄商，读来朗朗上口。
古人传下来的杂文美学内容极其丰富。用文辞表达的美感，正是自然美的反映。而这种客观存在的美，只能是被鉴赏力高的人感觉到捕捉到的。刘勰鉴赏杂文的"放怀寥廓"，"含懿采"，"吐典言"，"体奥文炳"，"时屯寄于情泰"，"信独拔而伟丽"，概"取美于宏壮"。中华民族皇皇五千年的文化遗产，令人敬服。所以，刘勰以热情的笔触赞美古人的杂文创作："伟矣前修，学坚才饱，负文余力，飞靡弄 巧……"用现代的话说：伟大啊，前辈贤德的人们，知识坚厚，才学横溢。他们所写的这文辞靡丽的杂文，虽然是枝词，却好比光芒微弱的晨光，簇聚相映，仍可闪烁于东方。
注:
①《文心雕龙·杂文第十四》
②宋玉《对楚王问》
③崔骃《七依》
④曹植《七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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