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职竞新异，务塞淫滥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8-3-18 10:10:00 访问：20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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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竞新异，务塞淫滥
--刘勰论乐府民歌
阎瑞赓
人民根据美的原则创造了音乐。大自然有怆怏的哀思，也有欢快的旋律。"匹夫庶妇，讴吟土风（风土人情），诗官（记者）采言，乐胥（职业音乐家）被律（作曲），志感丝篁，气变金石。"人民的志气，精神状态，愿望，感情，都表现在音乐里。因此，"觇风于盛衰"，"鉴微于兴废"。从音乐里可以体验到国家的兴亡。不能把它看作无关痛痒的声响。刘勰从民歌发展中精辟地论述了一条艺术规律："夫乐本心术（音乐以人的情绪为依据），故响浃肌髓（反过来音乐又能沁人肺腑），先王慎焉（以往的明君特别注重音乐的作用），务塞淫滥。敷训胄子（教育后代），必歌九德（唱有利身心健康的歌曲），故能情感七始（歌曲中所表达的情绪能感动：天、地、人、春、夏、秋、冬），化动八风（音乐的社会教化作用远及八方，移风易俗）。"这是声的美学发现。"乐本心术"，"务塞淫滥"表现了刘勰的远见卓识。他看到了靡靡之音对人类特别是青少年精神生活的危害性。这种危害性地域之广，范围之大，年代之久，必须给予充分的重视。坚决堵塞那些淫滥的靡靡之音。
"自雅声侵微，溺音腾沸。"这是艺术史的发展规律。雅正的音乐衰落之后，靡靡之音则要相竞而出。《礼记·乐记》记载：子夏对魏文侯说："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急促反复），烦志；齐音敖辟，乔（骄）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也。"秦始皇虽然烧了《乐经》，但，汉初却恢复继承了古谱，歌颂刘邦的功德。汉武帝时，创立了中央级音乐机构--乐府。汉元帝、成帝时，淫音稍有广发，违背了雅正的音乐创作原则。至东汉祭祀时歌词虽然典雅，但是，曲子则不是古代传统的雅谱了。魏时曹家三代（操、丕、叡）虽然"气爽才丽"，但，他们的音乐还是靡浮平庸。"北上众引"指曹操的《苦寒行》，其中句有："北上太行山"。通篇写征人之苦。"秋风列篇"是指曹丕的《燕歌行》，其中句有："秋风萧瑟天气凉"。全篇写思妇。即所谓"述酣宴"、"伤羁戍"、"志不出于慆（淫）荡，辞不离于哀思。"刘勰那个时代的音乐，以传统音乐为标准。"虽三调之正声"（指汉代的《平调曲》、《清调曲》、《瑟调曲》），"实韶夏之郑声也"（指虞舜时代的《韶乐》、夏禹时代的《大夏》）。也就是说，曹魏时代的音乐，虽然合于汉代的"三调"，但，实在不合于虞舜夏禹时代的传统音乐。比较说曹魏时的音乐就是靡靡之音了。
刘勰的高明之处，就是他不仅注意到音乐的"务塞淫滥"，保持传统乐曲的纯洁性，而且注意到"雅咏温恭，必欠伸鱼睨。"传统音乐虽然典雅温柔恭顺，但是，老是这一种调子，听腻了，令人打磕睡，发呆。所以，刘勰提出一个大胆的主张："俗听飞驰，职竞新异"。也就是说，民间欣赏的趣味，在于竞趋新奇之声。从而，又发现了一条艺术规律："讴吟坰野，金石云陛。"歌谣首先在遥远的村野唱起来，逐渐传到中央，经过加工整理，变成宫廷音乐。高级的音乐来源于民间，来源于大自然。有创造性的"职竞新异"的音乐首先从天地人间寻找。所谓新异首先表现在辞，其次是曲。"乐曲曰诗，诗声曰歌，声来被辞，辞繁难节。"所以，歌辞"贵约"。刘邦的《大风歌》不过三句，23个字。《李夫人之歌》："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而来迟！"15个字，宫廷里的歌唱演员拿来便唱，没有不协调的。然而，后来的曹植、陆机不失有佳作，为什么很少有谱成曲子而流传天下的呢？一般人的看法是他们的作品太长、无韵，唱不上口。大概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刘勰认为这是普通人的看法。那么，远见卓识的人会怎么评价呢？刘勰没有说。言外之意，就是曹植、陆机这样的人物（一个受到排挤，一个被杀）不当权，"无诏伶人"。而皇上放个屁，乐工们也要谱成曲子演唱，遗臭万年。刘勰眼光敏锐，看到问题的本质，看到前朝扼杀艺术，摧残文学家的行为，令人发指。
新异和淫滥是水火不相容的，然而，两者毕竟有些牵连。对于音乐刘勰持崇雅斥郑的态度，心里有一个明确的标准。他讨厌那种老调重弹，主张追求新异。更讨厌淫滥的怪腔怪调。新异和淫滥两者的界限，他心里有数。他指出："奇辞切至，则拊髀雀跃。"也就是欣赏者听了新异的歌曲，就会乐得拍打着屁股跳跃。上下连文就暗示了一种以欣赏者的感官反应为中心的标准。你的音乐是令人"欠伸鱼睨"，还是令人"拊髀雀跃"呢？艺术欣赏是十分复杂的感情活动，淫滥的音乐也可能令人乐得拍打屁股跳跃。如何既有"职竞新异"，又要"务塞淫滥"，这是刘勰有分寸的论述。什么是淫滥的音乐？不能简单粗暴地"封官晋爵"。必须仔细地加以分析，既不能投鼠忌器，又不要鱼目混珠。淫滥一词，古人有古人的理解，今人有今人的理解。不论什么时代产生的音乐，欣赏者总是具有当代人的性格。根据当代人的思想感情产生感官反应，引起共鸣与否？引起淫志、溺志、烦志、骄志与否？古人在理论上反对人间爱情。可是，《诗经》第一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一首爱情之歌。列入了《经》的。刘勰终生不婚娶，对女子抱有无名的偏见，不理解爱情为何物。所以，对曹家诗歌"音靡节平"的评价是有点过分的。对淫滥的靡靡之音古今有显然不同的理解。古人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也是上了《经》的。然而，古人的实际生活则糜烂不堪入目。皇上三妻六妾，七十二偏妃。一个地方王除了明媒正娶的，还要抢男霸女。口头上的正人君子，满腹的男盗女娼。民间已经进步到一夫一妻制，而上层官僚以及他们的龙子龙孙、金银大亨们仍旧沉溺于表现男子特权的一夫多妻的变相群婚制。舍人刘勰不近女色，佛心虔诚，自然对上层社会的糜烂生活以及反应这种生活的靡靡之音深恶痛绝。对待文学艺术这门科学不免要感情用事。这就偏离了美学的轨道。刘勰的心灵，洁身自好。虽然他避开对当代文学的评论，躲避对当代作家的贬褒，然而，字里行间却流露了对当代靡靡之音的憎恨。因而，他混淆了爱情和色情的根本区别。把分寸感溶化在愤懑的感情发泄之中。他望天发问："若夫艳歌婉娈，怨志抉绝，淫辞在曲，正响焉生？"《宋书·乐志》记载："艳曲兴于南朝，胡音生于北俗，哀淫靡曼之辞，迭作并起，，流而忘返，以至陵夷。"这是后人对南朝兴艳曲的历史真相的记载。可见刘勰对当代诗声有深刻的研究。向艳歌淫辞提出挑战，必欲摧毁而后快。古来矫枉过正，矫枉者必过正。然而，矫枉必须过正。所以，矫枉过正也。何时中国人矫枉不过正呢？有劳今人抽思。处理好竞新异和塞淫滥的关系。既要"职竞新异"，同时又要防止淫滥丛生；既要务塞淫滥之时，避免连创造性一锅煮。这就要仔细地鉴别，耐心地筛选。做那些艰苦的调查研究工作，切忌简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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