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神宝常用，理隐文贵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8-3-15 8:39:13 访问：17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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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宝常用，理隐文贵
--刘勰论酌的美学
阎瑞赓
《文心雕龙·正纬第四》专论对纬书的态度。何谓正纬？即纠正、勘正纬书的谬误，吸取有助文章之处。与经配合的叫"纬"，不与经相配的叫"谶"（即预言）。纬书多假托圣人的话而制造出来的。已经存在的，如《诗纬》五种，《易纬》八种，《尚书纬》五种，《礼纬》三种，《乐纬》三种，《春秋纬》十四种。谶有《论语谶》、《孔老谶》、《老子河洛谶》等。纬谶多是神话、传说、凶吉预言。表现了古代人民的愿望，追求美好的理念。刘勰认为：纬书"事丰奇伟，辞富膏腴，无益经典而有助文章。"梳理出一个"酌"的美学观点。怪异文学与文学的怪异其中存在着微妙的差异。凭强有力的思维功能，竭力发现这种新生命的胚胎，把文学从死胡同引向开阔的地域，有力地展现新文学的前景。
东汉末年，发生了一场关于图谶纬书的大辩论。以光武帝刘秀为一方，他相信谶言，多以谶决定嫌疑，"士之赴趣时宜者，皆驰骋穿凿争谈之也。"大辩论的盛况空前。以皇帝的顾问桓谭为另一方。他上疏皇上（据后汉书桓谭传记载）："凡人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奇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增益图书，矫称谶记，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远之哉！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而乃欲听纳谶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群小之曲说，述五经之正义，略雷同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刘秀看了这个奏折，想了想，愈发不高兴了。有一次，刘秀问桓谭："吾欲谶决之如何？"
桓谭沉默了一会儿说："臣不读谶。"
刘秀又问："为什么？"
桓谭极言谶之非经。
刘秀大怒，说："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
桓谭吓得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
这时大辩论达到了高潮，由文斗演变成武斗。历来文化思想上的辩论总要伴随着流血、文字狱。这场大辩论延续了二百多年。对纬书有人奏令禁绝，有人主张烧毁。这时忽然站出来一位叫荀悦的人，是东汉末年政论家、史学家。曾任国家图书馆长。他说："曷其燔（为什么烧掉）？在上者不受虚言，不听浮术，不采华名，不兴伪事。言必有用，术必有典，名必有实，事必有功。"他没有批准烧毁，对纬书采取了实事求是的态度。
又过了二百多年，公元五百年前后，到了刘勰那个时代，又兴起了禁纬之风。刘勰反其道而行之，立专题《正纬篇》论述："酌乎纬"的观点。他认为纬书里有许多神话传说就是文学。"事丰奇伟，辞富膏腴。"从而他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论点："无益经典，而有助文章。"这个论点千百年来常引不衰。这种刘勰现象是不多见的。一位学者一生创造一两个著名论点，常引不衰，那他就是一个伟大的大师级学者了。这样评价刘勰是不过分的。然而，伟大的人物并不注重评价，因为评价不增其美。而是注重恰如其分的解释。是什么因素使刘勰的"酌"论产生如此强大的生命力？
刘勰创造了一个美学概念--"酌"。西洋人称美学为艺术的哲学。比刘勰早八百五十多年的亚里士多德，在《尼科马科斯伦理学》一书中说："如果每一种技艺之所以做好它的工作，乃由于求适度，并以适度为标准来衡量它的作品（因为，我们在谈论某些好作品的时候，常说他们是不能增减的，意即过多和过少都有损于完美，而适度则可保持完美）；如果，像我们所说，优秀的艺术家在创作的时候总是求适度。如果美德比任何技艺更精确更好。正如自然比任何技艺更精确更好一样，那么美德也必善于求适中。我所指的是道德上的美德，因为这种美德与感情及行为有关。而情感有过强的、过弱与适度之分。例如恐惧、勇敢、欲望、愤怒、怜悯以及快感、痛苦，有太强太弱之分，而太强太弱都不好；只有在适当的时候，对适当的事物，对适当的人，在适当的动机下，在适当的方式下所发生的情感，才是适度的最好的情感。这种情感才是美德。"
亚翁的著作在刘勰那个时代尚未传到中国，也就是说，刘勰的"酌"论与亚翁的"适度"论为什么不谋而合？比亚翁早两百年的孔子创立了"中庸"说。与刘勰的"酌"可能有某种历史渊源。但，谁若是把"酌"论简单地比做"中庸"，那他就是一个浮浅中庸的学者。只有亚翁的"适度"论这个评价作品的美学标准，才是"酌"论最贴切的解释。把这两位美学大师连在一起的是鲁迅先生。他说："篇章既富，评騭自生。东则有刘彦和之文心，西则有亚里士多德之诗学。解析神质，包举洪纤，开源发流，为世楷式。"鲁迅站在美学的高度居高临下将二脉合流。
亚翁的"适度"正是最佳情感；刘勰的"酌"正是最佳选择。对于纬书，有人主张"集纬通经"、"撰纬定礼"；也有人主张"奏令禁绝"。这两种选择都不是最佳。而最佳选择是"无益经典，而有助文章。"刘勰拒绝一刀切，不实行一刀切。美学不是认识论，而二元对立则能产生美感。最佳就是美感。
刘勰既然宗经，为什么还要酌纬呢？历史经验告诫我们许多事情都毁于如此省事的推论。请注意，"无益经典"的"无益"和"有害"是两个讲究分寸的概念。"酌纬"并不损害"宗经"。对于文学创作有帮助的谶纬不能挥舞保卫经典纯洁性的大棒加以毁灭。讲究分寸的学者未必渺小；死守经典，亦步亦趋的学者未必伟大。"酌"具有解放型的性格。
天下文章，只有三篇：一篇叫做保守经典的陈规戒律，不准擅越雷池半步；一篇叫做开阔眼界，解放思想，增强那种冲破思想牢笼的勇气，开拓新的天地；第三篇大抵是挂羊头卖狗肉，舆论的背后隐藏着险恶。甄别这三篇文章的标准就是"酌"。汉武帝为了政治、经济上的统一，大搞"一言堂"，"独尊儒术"，太平盛世，历时七代皇帝一百五十余年。到了哀帝、平帝时，纬学昌盛。此时王莽饰奸文过，引经文以济己私，称引符令，惑世诬民。结果，发生了王莽政变，经历了十余年的动乱，东汉光武帝借农民的武装力量，推翻了王莽政权，拨乱反正，建立新的秩序，在政治经济方面实行全面改革。此时，发生了关于谶纬的大辩论。同样是念一本经，却发生与王莽昌纬不同的结局。这是思想解放的先声，是对独尊儒术的反动，是政治经济改革的先导。一个有建树的封建帝王都懂得"三王异世，不相袭礼"的道理。刘勰则能发现"纬"中藏有神宝。"酌乎纬"便是刘勰主体功能的又一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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