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动极神源 般若绝境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8-3-13 9:13:31 访问：17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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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极神源 般若绝境
--刘勰与《文心雕龙》
阎瑞赓
刘勰信佛，而体大虑精科条分明的《文心雕龙》则是儒佛合炉共冶的体现。《般若学》的核心是一个心字。用心则能高攀"悟无所得"的境界。《文心雕龙》的核心也是一个心字，"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心哉美矣"！心便是人的主体。《文心雕龙·论说第十八》是论及晋代"滞有"和"贵无"两个哲学流派的时候，刘勰高瞻远瞩厌恶两派的偏见，指出："动极神源，其般若之绝境乎！"他诚恳地告诫人们只要全力用心思探索穷究自然的源泉，才能达到智慧的最高境界，药方对人未必灵验，对己则犹如仙丹。《文心雕龙》恰是刘勰最高智慧心识的结晶。
诚然，一部传世之作的产生总是要归结于时代，时势造英雄。春秋战国产生了诸子百家，魏晋南北朝产生了像曹丕、陆机、左思、皇甫谧、挚虞、李充、葛洪、沈约、刘勰、钟嵘、萧统、颜之推等一大批文论家。思想的解放必然伴随着文坛上的英雄辈出。然而，艺术的思辨，往往作弄古板的思考，顽皮地向你提出问题。《文心雕龙》的作者为什么是刘勰？而不是赵勰、钱勰呢？《文心雕龙·情采第三十一》云："夫铅黛所以饰容，而盼倩生于淑姿；文采所以饰言，而辩丽本于情性。"当代一位著名的注释家同刘勰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说："美人未尝不粉黛，粉黛未必皆美人；奇才未尝不读书；读书未必皆奇才。"是的，玩笑回答了那个顽皮的问题。刘勰有两个著名的论点："师心独见"和"自开户牖"。恰好是他那个主体思想的奠基石。因此，刘勰成为奇才，成为美人。是自学成才的古代文学评论家。他走过了自己独特的文学评论之路，铸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学理论体系。从而，我们可以推测出刘勰终生的心灵轨迹，挖掘出他那个主体功能说的理论意蕴。
三上定林寺
刘勰，山东莒县人氏。永嘉之乱时，他的祖先南渡长江迁往江苏的镇江，刘勰生在镇江，长在镇江。南朝时，莒人多才，而刘氏尤众。刘勰六岁诵《论语》，七岁梦上天采集彩云。有相当丰富奇特的想象力。由天上的锦云烛日，朱霞九光，联想到地下的"虎豹炳蔚凝姿，草木贲华，林籁结响，泉石激韵。"①他幼年就有登天之志。正是"极高而望，目不加日月。"父亲死后，他奉母家居读书。拜隐居在镇江的名儒诸葛璩为师。又受佛教熏习，归心内教。二十岁时，母亲亡故，他身独居丧。在守孝的三年中，为反对道士顾欢谤佛的《三破论》而著有《灭惑论》。此著以儒护佛的思想得到了定林寺僧祐的赏识约刘勰上山，成了僧祐求之不得的助手。从此，刘勰遇到了一位有名望的知音。他怀着吃紧为人的心情在定林寺居十年。期间他博通经论，区别部类，录而序之。定林寺上的经藏：三藏记、法苑记、世界记、释迦谱及弘明集等，都经刘勰编订。高僧传乃刘勰手笔。在十余年的编辑工作中他又继续攻读经史群书，研阅释典，纵意渔猎。刘勰身居庶族，家境败落，但，祖辈、父辈都是作过官的。他又受过很好的教育，不甘心处于低下的社会地位。时刻不忘他童年的旧梦，所以发奋读书，焚膏继晷，不遗余力，立志："穷则独善以垂文，达则奉时以骋绩。"②为他著作《文心雕龙》积学储宝，做了充分的准备。
刘勰而立之年，做了一个令他欣喜若狂的梦，触发了他那灵感的火花，成为他创作《文心雕龙》的动机。梦见他拿着礼器跟随孔夫子南行。天亮醒来，回味那甜滋滋的梦：伟大的圣人是难见到的啊，今夜有幸相会，感到幸福、愉快。于是，想写文章赞美这位伟大的圣哲。写什么呢？注经吗？很多名儒已经注得不能再精了。再注无益于圣，也无补于今。还是论文章吧！于是，搦笔和墨，乃始论文。从构思到成书大约花了三四年的工夫。他经历了一个"博览"、"精阅"的苦难，心里有了一个"规略文统，宜宏大体"的总纲，才进入"拓衢路（开创四通八达的创作之路），置关键（止辟防邪），长轡远驭（放开缰绳，纵马远去），从容按节（按马蹄的节拍，从容写作）。"③ 于公元502年三十六岁完成了传世巨著《文心雕龙》。
享有充分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的当代人，怎么也想象不出古代人立言的艰难。皇帝一手遮天，金口玉言。寒门庶子著书立说不得不瞻天顾地，战兢兢地立一言，期望红门贵族的承认。刘勰深重自己著作的价值。但得不到承认，那也是废纸一堆。要得到社会承认，在那个"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的门阀制度统治下的时代，刘勰深知其难。但又不甘心《文心雕龙》成为废纸。他想：天下之大，大无外，小无内，定能找到知音。《文心雕龙·知音第四十八》："知音其难哉！"，"夫古来知音，多贱同而思古。"心怀愤懑地指出：难道就没有知音吗？"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作了一篇别开生面的自荐。欲取定于元勋宿将当代文豪官至执行宰相的沈约。
刘勰自知沈约也不是好见的。他冥思苦索，办法相继而生。于是，他装扮成做小买卖的，每天背着他的书稿，在大街上徘徊，怀着"枉道从人，以其见誉"的心情等待着沈约。那急切、烦躁、不遇不休的心理，虽然不流露于脸面上，而在心里隐隐作痛。有一天，沈约退朝乘轿车回他的郊区阁斋。两个地位悬殊的人物戏剧性地相遇了。刘勰十分紧张，心跳到喉咙。他不敢进前，怕遭到沈约的拒绝受到侮辱。便远远地把书稿扔了过去，便匆匆地逃走了。
书都有自己的命运。《文心雕龙》得到沈约的赏识，评说："深得文理"，放在桌子上经常阅读。特别声律一篇，撰四声谱的沈约引为知音。从此，《文心雕龙》竞相传焉，随之作者也步入青云。从奉朝请、记室、车骑仓曹参军、浙江衢县县令，到东宫（理政事的昭明太子宫）通事舍人，兼步兵校尉。这是正是刘勰一生中最得意的时期。昭明太子是梁武帝的长子，是王储，预备役皇帝。此人酷爱文学，藏书三万多卷，是《文选》的主编。他常和刘勰商榷古今，论述文章。东宫内设慧义殿，招引名流，谈论不绝。昭明太子和刘勰幸得君臣鱼水之遇。昭明太子所编选的《文选》，在选文定篇，对作品的评介等方面，均同《文心雕龙》一致。在他们的交往中。刘勰也获益不浅。利于对《文心雕龙》的修改，精益求精。几乎花去了半生的精力。他一生别的著作流传下来的极少。仅有《灭惑论》、《梁建安王造剡山石城寺石像碑》。他所孜孜以求的，也是心爱的、满意的著作便是《文心雕龙》了。因为它纵向反映了刘勰的心灵史；横向反映了刘勰的主体功能。全书充满了艺术思辨的韵味，读后余音绕梁，美不胜收。
刘勰从上定林寺起家，又两次登上定林寺。一次半年，抄经88卷。最后一次上定林寺是在他的晚年。正当刘勰治心养术，奉时骋绩的时候，昭明太子一命呜呼，刘勰的童年梦想化为乌有。新宫立，旧宫除。昭明太子生前身边的大小官员一律免职。于是，刘勰把自己的头发胡须纵火烧掉，忍痛饮恨发誓为僧，完成了从儒到佛的彻底转变。出家不足一年而亡。享年73岁。他一辈子没有结婚，留下一部著作，为后人所知。
蚌病成珠
书的命运比作者的命运长久得多。《文心雕龙》的价值随时代的发展逐渐为人们所认识。品评者继沈约之后，隋朝一家，唐四家，宋四家，明代十二家，清朝三十七家，日本也又几家，近代、现代研究者风起云涌。范文澜、杨明照二家注释较精，周振甫的注本更适合阅读，牟世金的系统研究、王元化的创作论研究都有独到之处。当代学者从美学角度研究《文心雕龙》的专家越来越多。认为《文心雕龙》的境遇比刘勰在世时真有天壤之别。
《文心雕龙》最早的版本是唐朝人的抄本。原存甘肃敦煌莫高窟。这份国宝不幸被一个叫斯坦因的外国人劫去，今在英国伦敦博物馆收藏。这份手抄本，实属可珍。是今存《文心雕龙》最古最善的版本。元朝才有了刻本，现在流传的版本经过多少代多少人的手啊！但，《隐秀篇》仍然残缺不全。令人遗憾。值得庆幸的是总算有了今天这个版本。当我阅读这部巨著那种审美感受产生的时候，那种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现在人们公认：《文心雕龙》和亚里士多德的《诗学》有同等的美学价值。《文心雕龙》自成体系，全书五十篇，37000字。前五篇是"文之枢纽"，是作文章的关键。以下二十篇的"论文叙笔"，区分体裁，阐述各文体的源流，释名章义，选文定篇，总结经验。又二十篇的"剖情析采"，从神思、体性、风骨、定势以及练字、章句，无所不包。以下四篇包括文学史，作家论，鉴赏论，作家修养。最后一篇是序言。
《文心雕龙》传到唐朝，"异议蜂起，谈论不息。"说"文心体大而虑周"，"宏文雅裁，精理密意，美包众有，华耀九光。"清朝将其收入《四库全书》，大学士曾国藩一生办了许多错事，惟此一句例外，他说："中国真正的文学批评是从刘勰开始的。"刘勰以前虽然有过一些文学批评著作，但，都是单篇，论一文一作者多。尽管魏晋以来有过一些巨制，也都有些毛病。曹丕的《典论·论文》，密而不周；陆机的《文赋》巧而碎乱；挚虞的《文章流别论》，精而少功；李充的《翰林轮》，浅而寡要。唯独刘勰这个庶族穷酸汉，"穷则独善以垂文"，发奋著书，终于蚌病成珠了。大大超过了前人。从而确立了他在中国古代文论自开户牖的历史地位。刘勰虽然死了，但他的心灵还在人间游荡，这就叫灵魂不死吧！
①《文心雕龙·原道第一》
②《文心雕龙·称器第四十九》
③《文心雕龙·通变第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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