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念河虾 |
| 作者:张邦来 作于:2008-3-6 11:46:48 访问:16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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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两片薄而透明的壳质软甲犹如两把匕首般伸出,几条细长细长参差不齐的触角很风雅地点缀其间,加上一对引人注目、末端状若钳子的长足,一截肉嘟嘟多环节的腹,一个齐刷刷张开形似排笔的尾,凑成了一只外表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凶悍相的大河虾。每年二三月间,当惊蛰的雷声滚过天际,春雨淅淅沥沥地由天上洒落着,大河小河日益变得丰满充盈起来时,那些河虾,那些如同鱼们鳖们蛙们一样,终于熬过了一冬不同寻常的蛰伏期的河虾,再也耐不住寂寞,仿佛于一夜之间醒来,伸足、屈背、弓腰,在充分地感受了一番春天的气息后,便拖起一副臃肿的身子,随着那泛起的春汛而纷纷游上了浅浅的河滩。 于是,一年之中的捕虾序幕便拉开了。 在我的故乡,自古就有“河虾上滩,餐桌上飘香”之说。捕虾用的是一种由两根同一长度的竹竿、一块大约两尺见方的棉纱布做成的被称为虾罾的简易工具。通常情况下,以略带腥臭味的死鱼或死蛙为饵料。捕虾的最佳时光是傍晚前后,但大凡想捕虾的人家,每每于午饭后或上工前,都要招呼好自家的孩子,放学后务必马上将虾罾扛至河边,占好位置,谓之“抢滩”;更有那些不上学或者家中有闲置老人的,干脆就将虾罾放在河滩上不带回家,白天派专人看护。这样,某一段河滩便理所当然地属于了他们,别人不得抢占,除非自己撤滩。抢滩不难理解,如同今天的小商小贩其摊位地段的孬好,将直接影响到经济效益的发挥。地段好的河滩,一把虾罾一个晚上便可捕虾一斤多。每天,当夕阳西下,晚霞给河面撒下一层碎金,河滩上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到了。丈夫喊妻声,母亲呼儿声,捕虾者相互询问虾情声,熙熙攘攘,此起彼伏;入夜,河滩上人们的注意力已全部被捕虾的喜悦、兴奋所吸引。每罾起水,但见个个浑身透明,两眼泛着红色的大河虾,沿着那些个死鱼或死蛙排成了一个圆圈,在手电的照射下,一动不动;手一触,“嚓--”,一蹦老高;有的还一下蹦出罾外,并且入水时大都来它个漂亮的三级跳,于水面上绕上一个弧形的圈子,才慢慢向深水处游去。随着夜的延深,河滩上的灯火也在一点点地减少,那些熬不了夜的,陆陆续续扛着虾罾回家了,唯有那些白天无需出工而死守的,才一直坚持到次日凌晨的破晓。 当然,这些都是发生于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用今天的生态眼光看,春天是万物繁衍的季节,滥捕于河滩上“谈情说爱”、“生儿育女”的河虾,无疑是一种不明智甚至还多少带有那么一点残忍的行为。不过,在那“一大二公”,物质生活又是那样地贫乏,一个工分仅值几分钱,一斤猪肉仅卖七角三分,而一斤鲜活的河虾在我们那个小镇居然也能卖到六角的年代(在那个年代的人们心目中,别说一斤河虾不能与一斤猪肉相比,就是一斤螃蟹或一斤甲鱼的价值也远远在一斤猪肉之下),谁又能对这种行为指责些什么呢?作为当年捕虾族中的一员,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国家每月供应给我们家每人的30斤口粮,其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用捕虾换来的钱购回的;还有,在我正是长身体的时期,母亲会不时地在餐桌上添加一盘卖不上价的死虾炒韭菜或者用出售活虾的钱买一点猪肉回来打牙祭,使得我体内的诸如脂肪蛋白质之类的东西还不至于过分地缺乏,以致能长成今天还能说得过去的一米七六的身高与七十多公斤的体重。 啊,河虾,那些外表看起来似乎有点凶悍实则非常弱小(乡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虾子吃泥巴)十分可人(百石老人画笔下的虾便是明证)的河虾,叫我如何不感念你!
责任编辑:黄锚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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