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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苍凉(十五)
作者:赵城清风  作于:2008-3-5 13:13:59  访问:10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人生苍凉(十五)
   • 李坤和常乡长交心后,就一直穿梭在人大主席王党和乡长之间,偶尔传递些想到所想知,但又都知道的信息,但李坤还是觉得常乡长并没有真正把自己当能够说掏心窝子话的人,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个被常乡长利用的狗腿子、小奸细,远没有达到革命同志的那个份上,这让李坤很苦恼、很伤心。
   王党和常有的矛盾终于在一次醉酒后的战争中搞得彻底刀枪相见了。
   乡民政所长王世民的儿子结婚,乡里的班子成员和干部们前去祝贺。党委书记李国盛和乡长常有、副书记马奔等几个人坐了一桌,李坤在旁边帮着点烟、倒酒、添菜,人大主席王党和几位副乡长们坐了一桌。在一片祝贺声中,大家连碰几杯后就各自为营,过关打班。平时,大家都难得这么放松,李国盛就提议大家畅饮,民政所长王世民就特别高兴。在鲁义乡,凡参加祝贺的来宾喝得越多,越热闹,主家就越高兴,说明自己的人缘不错,大家看得起自己。今晚能得到党委书记李国盛的如此的礼待,民政所长就别提有多高兴,一个劲地敬酒,劝酒,大家看书记也放开了,就肆无忌惮起来。常乡长平时是有点酒量的,几关下来,李书记、马书记等人都有些醉意,特别是马书记,连说不能喝,要求退出休整。李书记则连连示意李坤倒水、换水。李坤会意地不停给李书记添着茶水。李坤知道,李书记喝到嘴里的酒并没有进肚里,而是吐到了茶杯里,又被自己不动声色地转移了。旁边的纪检书记几乎不喝水,而是喝一杯酒,擦一下嘴,李坤清楚那纪检书记将酒从嘴边吐到纸里去了,所以,就不停地往纪检书记旁边放餐巾纸,纪检书记向李坤会心地笑笑。而乡长常有则是实实在在地喝,喝的兴头正浓,看到自己桌上没有能够战斗的了,就略显得有些失落。
   党委书记李国盛平时知道常乡长的酒量,就向旁边一桌的刘副乡长说:“我看酒已经喝到高潮了,我们两桌各选两名代表,来场友谊赛,怎么样?”
   李书记的提议马上得到大家的热烈响应。于是,那桌的刘副乡长和人大主席王党坐到了李书记的桌上。不能喝的就互相调换了一下位置。
   常乡长看到王党也过来了,就嘿嘿一笑说:“喝,今天谁也不能半路离席,下软蛋,拉稀屎。”
   王党接过来说:“对,看今天谁喝的硬不起来,俺这一班可是老婆拉钢筋,硬撅撅的。”
   “咣咣咣”党委书记李国盛拿筷子敲了敲桌子,说:“闲言少叙,言归正传,三打两胜,每盘六杯酒,不准作奸犯科,不准替梅替酒,不准存酒,新安县卖猪娃,一打一叫唤,违者罚酒三杯。”党委书记李国盛当上了酒司令,说完以后,李书记又敲了两下桌子,将一比筷子压在了酒杯上,说:“注意了,上令了。”
   几圈下来,双方不分胜负,基本喝平了。但人大主席王党来梅时总败在乡长常有的手下,而常乡长又差不多败给了刘副乡长,纪检书记又牵制了刘副乡长的梅,也让常乡长心里像扇扇了一样爽,人大主席王党就越发有点不服气,向党委书记李国盛说:“报告司令,我方有一请求。”
   “请讲。”
   “我建议和常乡长包酒包梅来半年。”
   李书记看着常乡长,常乡长说:“要来来一年,十二个月。”每盘六杯酒,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七十二杯。
   “来就来,不陪不替,黑、红关不过。”王党马上表态。
   “来,来,来一年,来一年。”双方的拉拉队在一旁煽风点火。
   当人大主席王党输了一个季度,连喝了二十四杯酒时,舌头已有点大了,端着晃盈盈的一玻璃杯酒咫尺难以入口,常乡长在一旁嘿嘿地冷笑着,大家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王党的身上,看着王党的酒一直不下,常乡长说:“王主席呀,我看你改名算了,别叫党了,党的四项基本原则是啥?是酒风就是作风,酒量就是胆量,酒瓶就是水平,酒场就是战场,要不我替你喝了,你以后就在叫王拉稀或王软蛋算了,以后承认是我老常的手下败将。”常乡长笑的前俯后仰。
   王党听完常乡长说完,猛地站了起来,说:“老常,你也太过分了!”
   李坤看到情形有点不对头,悄悄地站在了常乡长的背后,李坤预感今天要发生点事,自己得坚定地站在常乡长的这边。
   党委书记李国盛说:“老常,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老王不能喝就算了。”
   “那会中?那得让老王在酒桌上给我写个服字。”常有有意办王党的难堪。
   “让我给你写服,写恁娘那鸡巴毛。”王党有点恼了。
   “看你那啥德行?你骂谁哩?”常有也火了。
   “我骂你哩呀,我还要骟你哩。”说着,王党端着满满的玻璃杯向坐着的常有砸去,站在常乡长身后的李坤这时猛地用身子掩住了常乡长的头,咚的一下,李坤只觉得脑后勺一阵疼痛,一股热热的东西涌了出来,用手一摸,满手是血。常乡长将脸上的酒擦了一下,站起来想扑向王常,被李坤死死地抱住了,王党也被刘副所长拉了过去,一边挣扎着,一边还叫着:“让我服你,你有球啥让我服的?你的乡长位置还不是老子让给你的。”
   李坤的血滴在了常乡长的脸上,常乡长才发现李坤受伤了,连忙说:“李坤,砸住哪了?严重不严重?赶紧,赶紧去医院。”
   党委书记李国盛看到混乱的局面也生气地说:“啥水平?喝了几两马尿,就喝腾成那,再叫你们喝点,还不要上天了?”
   民政所长直在一边咂着嘴说:“看这事弄的,看这事弄的。”
   李坤的血没有白流,常乡长明显地和李坤的话多了,虽然大家都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但是,李坤知道常乡长从那天晚上开始,已从心里接纳了李坤,李坤也就在乡长的心里占了一位置,有时,李坤就想,原来人身上什么都是可以作为武器的,有智慧的人靠脑子,谋划人生,有力量的人靠拳头打遍天下,腿长的人,也能跑个冠军,个高的也许会打篮球,有心的精于算计,有姿色的,以色谋生、谋利、谋财,而自己呢?自己的眼泪感动了马书记,迷惑了李书记,自己的鲜血将常乡长的心门打开,自己还有什么呢?有人说文人杀人是以笔当枪,那么说手中的笔也是生存的武器了?可自己手中信手涂鸦的秃笔算吗?李坤的血浓于水,浓于李坤的眼泪。李坤再到常乡长办公室报销各种发票的时候,常乡长已经不再翻来翻去了,而是直接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连具体的数目都不看了。就凭这点,李坤就得感谢人大主席王党,是王党给了李坤这个表现的机会,给了李坤一个舞台,所以,李坤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信任。取得别人的信任太难了,尤其是取得自己的上司的信任更是难。领导不信任你的人,也就不相信你说的话,你办的事,你的一切,有时还累及自己的朋友。李坤鲜红的血让常乡长看到了他的赤诚,看到了他的忠义。
   人大主席王党砸伤李坤以后,表面上没说什么,但还是几天后的晚上来到李坤的房间,转了转,也没提那件事,直到,王党摸摸李坤的头说:“没留下疤吧?”
   “没事,头发长出来就盖住了。”
   “唉!那晚也喝多了,下来李书记没说我啥吧?”
   “没有。”
   “常乡长呢?”
   “也没有。”
   王党这才放下了心,李坤看着王党说:“王主席,这事你就别往心里去了,谁还没有喝多过,你没听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人在江湖飘,哪能不喝高?”李坤诙谐地开着玩笑。王党也笑了。
   看着王党的心情不错,李坤又严肃神秘地说:“王主席,你是不知道,那天在场的好些人在看你们俩的笑话呢,唯恐天下不乱,我看有些人就不安好心,我为什么死死地抱着常乡长不让他动?他当时手里已握着了一个空酒瓶,你想想,我能让他动?我能让他砸住你?你看其他的人都袖手旁观,咋就没人拉常乡长呢?而是几个人把你拽住呢?我如果再不按住常乡长,那天晚上吃亏的肯定是你,事后,大家都说喝多了,你有什么办法?你幸亏砸住我了,假如你砸住了常乡长,还不知多少人利用这件事造你的议论呢?也许别人会说你借酒报复呢,到时候,你们俩还咋在一起共事?”李坤掏心窝子的说。
   “我知道,现在有些人利用我和老常之间的矛盾,整天在那翻刺事哩。”王党点点头说。
   人大主席临走时说:“坤儿,不生您老叔的气吧?”
   “那哪能?你老叔咋会舍得故意砸老侄子?”李坤送着王党出了屋门。
   这段时间李坤觉得自己像鱼儿了,在乡里,无论是乡党委书记李国盛、乡长常有、还是马书记和副乡长们,李坤做起事觉得顺风顺水。自己也就显得有些悠然了。乡直单位和各村的支书、村长和李坤也混得熟了,有些小事,李坤只要一出面就解决了,李坤觉得自己已经从岸上到水里了,虽然还只是在浅滩或者小水坑里扑腾着,但至少,李坤拥有自己的一点小海洋了,有自己的水。至少,李坤的眼里比以前有水了,灵活了。李坤眼里的水让他在尴尬的时候变得婉转,让李坤在该喜的场合喜,该悲的场合悲,该真诚的时候,真诚的比清晨的露珠还要透明,该深沉的时候,就似冬天室内玻璃窗上的气一样朦胧。李坤明白,再大的海洋都是从一滴水一滴水汇聚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水,自己独立的水永远成不了河流,成不了海洋。若干年,身在都市的李坤看到某保险公司的广告语:“平时注入一滴水,难时还你太平洋。”就感触颇深,自己这些年如果不是向方方面面注入着水,自己能有今天吗?
   找李坤办事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乡里只有两部长途直拨电话,党委书记李国盛和乡长常有办公室各一部,几位副乡长趁书记、乡长不在乡里的时候,让李坤把书记的办公室门打开,刚开始,李坤就像做贼似的透过门帘望风,生怕书记突然回来撞上,自己不好交待。甚至心里想着书记如果回来碰个正着,自己该如何回答。拿来,乡里的干部也找李坤来打电话,当时的长途直拨电话很少,全鲁义乡没有几部,这时李坤就有些原则了,原则上,上班期间不答应他们打,因为,就是乡长、书记不在,人多眼杂,多少眼睛盯着书记、乡长的门,李坤不想落下话柄。关系不太好,没有什么交往的,李坤也借口推辞。所以,李坤安排自己关系好的乡干部打电话大多在周末,机关院里人少了,乡领导该回家的都回家了,不易暴露,做的很小心的李坤还是被政府办周主任找去上了一番政治课,令李坤没想到的是周主任竟以这件事为导火索,来摆治李坤了。
   “这几个月,李书记和常乡长办公室的长途电话咋那么多?”周主任问。
   “我不知道,我也没打过。”李坤坦然地说。
   “书记、乡长的门就你能打开,你就没让别人打过?”周主任又追问着。
   “打过,乡里的马书记、王书记、刘乡长都打过。”李坤不卑不亢地说。
   “哦,以后,你要管好书记、乡长的门,谁再去打电话,你就说是书记不让打,谁如果有急事打电话,让来找我,我通知你。”周主任强调着。
   “好,我记住了。”
   “另外,有人反映说你现在的权力比乡长们的都大,乡干部在饭店吃的饭你都记在自己的账上,按招待费报销,有这事吗?”周主任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李坤心里顿时有点看不起他了,李坤知道,周主任说这话是有原因的。那天,李坤去饭店安排李书记客人的饭菜,正好碰见了乡办公室的几位关系不错的弟兄们,就对老板说:“他们吃完后把账算到一块,记在我的账上,另外再给他们上两盒云烟,一瓶仰韶。”当李坤和他们打过招呼准备走的时候,周主任从隔壁房间探出了头,大万里的小包间全是用木板隔起来的,不隔音,李坤当时就觉得周主任一定听到了刚才的话,就问了一句:“周主任,吃饭哩?”
   “啊,来了几位朋友。”
   “李书记有客人,我来安排点饭,我先走了啊。”李坤打了招呼就走,慌着走的李坤竟然犯了个错误,没把周主任的单结了。
   李坤忙完后,到政府办说:“周主任,您中午吃饭花了多少钱,你别算了,我过会儿让他们算在一块。”
   “不用了,这是我的私事,不用花公家的钱。”周主任冷冷地说。
   李坤当时心里也有点生气,自己也不是有意的,凭啥给我脸色看?于后来,周主任将李坤写的政府工作简报一次又一次地枪毙,直到党委书记李国盛在上面签过字才有所改观,平常工作中,周主任一抓住机会就想为难一把李坤,但李坤很少给他这样的机会。
   “就这样的一件小事,你堂堂的政府办主任竟计较了这么长时间,并以此为借口弄我的事,我才不尿你哩。”李坤想到这里,斩钉截铁地说:“谁说哩?没这事,啥时间?啥地点?都是谁吃哩?”李坤知道那些账常乡长早已签过字报过了,另外上面注明的是招待县农机局局长,又没注明,几个人吃了,上了几个菜,喝了几瓶酒,周新在这上面是没有证据的。所以,李坤理直气壮。
   “没有就算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然影响不好。”周主任还是严肃地给李坤敲着警钟。但李坤已深深地恨起周主任,顿时产生怎样杀杀他的嚣张、挫挫他的锐气的念头。
   从周主任后来在政府院里的消沉和低迷中,李坤体会到,人是不能有傲气和锋芒毕露的。为什么古人云:“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那是因为古人圣贤告诉后人,人要学会隐晦,要把身上的傲气一点一点地逼进身体,然后再慢慢慢慢地把它溶进血液、四肢,最后,压榨、锤炼成骨头一样的坚硬,镶嵌在骨肉里。锋芒不能毕露,毕露就可能刺伤别人,锋芒虽细,虽小,但一旦刺进肉里,就令人难受得要命。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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