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所谓爱,只是幻觉而已。 所谓爱情,亦只是假像而已。 SHE. ‘她说她大概是一只鸟,充满了警觉,不容易停留,所以一直在飞。总是以为自己是会对流失的时间和往事习惯的,不管在哪里。碰到谁,以什么方式结束。’17岁那年的夏她看到这段话,终于知晓迅疾而逝的时光为何在她身上落满痂痕。 她七岁那年,站在废弃的站台上,看着一直延伸向远方的铁路,似乎看到生命的荒芜,她感到恐慌。而这不是来自死亡,不是来自离别,是来自于时间的永不止息。一年又一年,已有的世代,后必再有;以过的世代,无人纪念。这是她生命中微小但却至关的经历,影响到她后来的成长。 很多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会在夏天里开很大的冷气,裹厚重柔软的棉被睡觉。而所谓的睡眠,只是意识的游离。她很不容易集中精神,经常间歇性的发呆,一片空白,有时候会有东西闪过,但时间之迅速,让她来不及记住。 她的父亲是个工作狂人,母亲每晚累积长城,直至暗夜。青葱岁月里的无数个晚上,她摘除掉一切,关上灯,带上耳机,开始自己的游乐场。耳机里流淌出的是死亡金属在日下灼伤眸子的强光,她习惯把音量开到19,很大的声音,却无关喧嚣。她睡觉,她走路,她吃饭,她上课,都带着耳机。她的朋友问她,你在听什么。她把耳机摘掉一只给他们,然后他们会说,很吵。她于是微笑。母亲会在每晚出门前叮嘱她说,崽崽,早些安睡,记得喝杯奶。她说好。于是她喝完奶,开始在黑暗中舞蹈,耳朵时常会出现嗡鸣,而她的表情和内心,如同一面湖水那样平和安静。 她不知道自己的神经是什么构造,怎样连通大脑。对她来说,奶会让她清醒到日晨,咖啡则让她很快入睡。偶尔有些片刻她望向窗外,看到仍然有些灯在这样的时间亮着,虽然微弱遥远,她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心里却觉温暖异常。直至后来,当窗外一片黑暗寂静时,她仍相信,总有一些人,跟她一样醒着。无法入睡,也发不出声音。 她是个极度冷漠的女子,无论对谁。有时母亲深夜回来,察觉她房里的声响,于是推门进来,说,崽崽,今晚手气太差,薪水全陪了。她说,哦。然后接着说声安。她觉这些都与自己无关,只要她每月给自己开销就好。她有时会想,自己从不曾爱他们,从不曾,无论是谁,想到有一天他们老了离她而去时,她疼痛不止,浑身上下,包括意识。而随后她探测深省,发觉难过无非是担心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像他们如此关怀自己而已。她开始恨自己,深深的厌恶这种冷漠,但她无能为力。 她和很多人一样,亦是个矛盾体。她不断探入内心,问自己想要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每深入一次,都疼痛万分。那些铁轨开始在她的眼前起浮呈现,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无望。虚空的虚空,一切都是虚空,都如捕风。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她看到彼岸盛放的花朵,却无法抵达,那是巨大的空虚感,抵住了对生命的置疑。而她又是个极容易满足的孩子,路的转弯处有人拿着热的奶茶等她,睁开眼后可以看到他人暖暖的对自己微笑,有一个通向阳台的卧室,一盆没有叶子的仙人掌,都可以让她温暖一生,是的,一生。只是这些,没有人知道。她的朋友,很多的朋友对她说,米,你的心深不可测,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已觉自己给不起。她微笑,然后主动离开。她从来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她亦明媚地期待着所有跟她生命有交点的人可以轻松愉悦和有简单的幸福。她一直以为自己会习惯,遇见,相交,然后告别。孑然一生,她已开始盘算。她相信会有永久的幸福,只是不易碰触,且等待时间太过漫长,她没有放弃过寻找的希望,只是觉得自己运气过差。 她的童年没有阴影,直至今日,似乎都不曾有。她的父亲会在她每年生日买满整整一个糖果罐的黑巧克力,她的母亲将近更年期却仍会在她面前撒娇,柔声的叫唤崽崽。她的左手脉搏处,却有道明晃的伤疤。夏时,她会在手腕处缠绕很多很多的黑线,把痕遮掩住,然后安然享受世界的美好。 她对美异常挑剔,对破旧的东西情有独衷。看重一切的质,因为她的感官甚敏感。她很享受生活,包括食物和衣服。她不需要物质来给自己安全。她只是偶尔想浅尝这个世界的明媚。她需要寒冬的冷和一些疼痛的文字来让自己清醒,她的欲念太过繁重,她需要主动抵制。她亦无所求。 十七岁的夏,她一个人远行,背包里放着一本书,一支笔,一个搪瓷杯,一瓶香熏,一些衣物,还有小熊拉拉。她在时速七十公里的列车上用米黄色的搪瓷杯喝水,晚上抱着小熊拉拉入睡。严重的高原反应,身体缺水,眩晕,在途经的原住居民那里请求休憩。深远的内陆,晚上热散得异常慢,浑身湿透,汗水味,房子的霉味,蚊虫的叮咬,没有水洗澡。她却觉得安稳,她承担得甘愿,那一刻,她在荒芜中感知到幸福。 还会有后文,只是她已觉意义甚少,她已经享受到丰盛的爱与恩慈,她蜕变新生,她已学会担待,交托守望。她已沉淀,有平和,有安定,懂得珍惜与存留。 她遇到一个男子,她看到那个男子挣扎在茧里,翅膀被囚,无法伸展,他亦不知道途径。她叫着男子的名字,男子叫着她的名字。从那一刻起,她似乎就已看知男子的一切,包括过往与内心。其实她并没学过心理,也许太过相似,也许太过敏感。她看不到男子的一切,却可感觉他的内心,深深的里面。惊恐与犹豫,挣扎与彷徨,坚忍与无奈。 他问,你还愿意要我吗,还愿意要我吗。她的心被扎得疼痛,盖过所有言语。她想起很久很久,她在树下,一个一个的挨着问,你愿意驯养我吗,你愿意驯养我吗。有人玩笑的说,好,我来驯养你,你要听我的话。哪怕是欺骗,她亦觉得满足。 她深知道他的留,只是因为他心里的不安定。他需要有人在身边,他怕自己不习惯,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他已在等待中忘记自己在等什么....这些她都知道。她也知道他在黑暗中站立太久,她轻推门,微光渗缝,那么一点点的亮光,他拼命抓住。这个过程完全是本能,不加思考,所以当彼此深入时,裂缝便开始出现。他的幸福亦很快流失,于是他开始犹豫。 只是他不知道,她第一次答应的好,带着主动。不知道她打开他的灵魂,看到冷艳盛开的文字,他内心的独白时,她的潮状呼吸。她想给这个男子她所有的,如果是爱情,那便爱情,如果是温暖,那便温暖,如果是永远,那就永远。她爱,不是爱从前的自己,她爱这个灵魂。他无从知道,她看到他后来说爱时,她心里蔓延的忧伤,她知道他的爱只是空头地挽留,已不带情感。这个字眼,深深的刺痛。他不知道,她仍然愿意,哪怕只是一程,她可以在他生命中出现,带给他企及已久的温暖,像烟火在他眼睛的上方短暂地燃烧一瞬,她都满足且微笑。她想给他爱之丰年。这不是诱惑,是细水长流。 她更希望,他可以找到出口。寻找,历来都是单枪匹马的事情。她想给他一些时间,让他深入内心,沉静片时。他说累了,他说他害怕她。她觉得寒冷,因为她在他心里已经像恶魔一样。她说没关系,她想告知他,她会呆在原地,这无关乎承诺,关乎甘愿。她会为他祈福,会安静守望。 只是后来,她不再信守自己的诺言,推翻了自己的山盟罢了。 HE. ‘自我可能是深渊,也可能是夜,亦可能是无限。’21岁的他看到这句话,内心忽然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六岁那年,被堂姐藏到门后,然后让爸妈找他。在门后时,他总是想,如果他们找不到他怎么办,他感觉害怕,很害怕,那些片断是他一直无法忘记的,亦是他害怕至极的,他很怕自己被抛弃。那些情景一直在脑中无法消除,对他今后的成长至关重要,成为无法抹掉之回忆。 他的父母忙于生意,很少有时间顾及他,常常将他丢给奶奶或伯母,他虽然上有两个姐姐,但两个姐姐年纪相仿玩在一起,所以并未有过姐弟情深的故事发生在他身上。当时小村还流传着他不是父母亲生的流言蛮语,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些话语像刀一样划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父母给他很多的零用,在那个穷困的小村,他的生活比起同龄人甚是优越。但他并不感觉快乐,没有玩伴,孤单而阴郁的童年影响着他性情的定形。他与父母关系很是疏离,他会说谢谢,而这并非出于礼貌,而仅仅是出于冷漠。 他记忆中没有父母风花雪月的场景,也没有腐败糜烂的生活。他们一直忙碌的,偶尔闲暇,也只是父亲一个人低头吸烟,或是母亲洗衣做饭。他的父母不与他交流,彼此也很少谈话。他想,他们之间或许本没有爱情,有的只是长时间共同生活的习惯。 他的父亲是个干瘦的老人,不修边幅,喜欢絮叨,所以他不喜欢他,在他眼里,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儿子,他考了第一,他照样会有要求,他不懂他,他亦不懂他,他想与他心平气和地说话,可总是做不到,他觉得有这样的父亲让他感觉难堪,并非他的相貌,也并非他的权势,他从不用心了解他,只是一味地遗责,然后他更加排斥,他讨厌自己不能理解体谅他,于是他更加自责,他知道他是个不称职的儿子,不能使他们满意,亦不能使自己满意。但他除了自责再无他法。 长期以来他极度自卑,他的童年极其孤独,所以性格有些阴暗。他亦是个极度自恋的男子,可他深知自恋无非是自己给的短暂的安全感。他生性胆小,初中高中在家,有时夜里翻身醒来,发现家里只他一人,前所未有的空,前所未有的怕,一次比一次来得猛烈,一次比一次来得迅疾。 他们给他丰裕的生活让他挥霍,他们自己生活节俭,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儿女三个身上,他知道他们是可悲的,有他这样的儿子是可悲的,他记得爸爸曾经无数次的打过他,有时会想到死,有时甚至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举动。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怕死,而是怕他打不死自己。 他曾在十九岁的夏,一个人只身南下,十七小时的车程,他沉默不语,他安静地看着周围的面容,陌生得让他感觉安全,他想他终于再也不用听到任何自己不愿听到的流言,再也不用提及那些不愿启耻的过往了。他望身窗外,黑色抱成一团,只有偶尔反向而过的光亮,他觉异常温暖。列车途经河北河南湖北湖南驶过长江黄河终于抵达目的地。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粒食,没有落一滴泪,没有睡一刻觉。他的意识一直清醒至极,偶尔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画面有眼前飞过,他也不去挽留。 他开始全新的生活,他微笑面对周围,他有一口白色的牙齿。偶尔感觉孤独无助之时,他总是一人在校园或小城中走,不然就是站在天台去看夜空观烟火。他写很多的文字来给自己的灵魂寻得出口,听很吵很闷的音乐给自己的身体寻求陪伴。他始终相信,这个世界存在同类,他们或许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坐同一班公车,又或许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只是他们或许永远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罢了。 他一直在文字中求得心安理得,在疼痛的文字中求得快慰。他只觉起初的文字过于造作,写得文不达意不说,还有博得他人同情之疑。现在偶然看到自己彼时文字便会颇为得意,终是可以任着自己的指尖流淌内心的种种暗涌,种种情悸。还会有一些人赞扬几句,于他而言是有小欣喜的。 常去的网站论坛里知道有个叫醉生的男子写得一手冷艳的文字,让人心疼。有时会有一些好奇的男女主动与他联系,然后他让他们看到阳光的一面,他知道灵魂与外在并不一致,并非他一人如此,他知他的内心可以做到宠辱不惊,而他却不可无动于衷。 很多人以为他是个有故事的男子,喜欢过的女子在日志中这样写到我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给你,然后你还是聪明地离开了,看到后他心痛不已,为自己曾经的草率。 周围朋友总说他这个人变化太快,今天还是晴明天便是阴了,他们无法习惯他与众多亲爱的关系,他们说他是个博爱之人,实则谁也不爱,只爱自己,他们可以看到他的笑,他们亦可以看到的忧,他们只注意他的忧,不注意他的忧,他们并不知,他的笑便是为他们而笑的,他只是想让他们安心。 他想如果自己运气好一点,可以遇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出现,然后他们可以幸福的生活,他并不觉得那只是童话,只是那样的幸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于是,他习惯静待,与不同的相遇,相知,然后看着他们的离去,亦不多挽留。他想,若是真爱一个人,便要给他自由。 遇到她之前他痛苦的活着,他看不到希望,他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色,包括工作包括爱情包括生活,他怕自己不能给他们好的生活来回报他们,他只想他们可以过上好的生活。 他从不否认自己物质,物质的人多没有安全感,他们从丰裕的物质中寻得自己想要的安全感,他从未想过为之改变。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物质,而是担心有一天,物质都无法给他想要的满足,想到这,他总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于此他深感不安。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一个情感复杂的男子,这些他都无需辨解,一厢情愿不算爱,瞬间即逝亦不算爱。他可能会爱上一株植物,可能会爱上一只宠物,但他从未爱上任何一个人,他觉有生命的东西都过于擅变,而植物或动物则永远不会背叛自己。他也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可以给你温暖的除却光亮和食物外,再无其它。 或许他喜欢过很多人,可是他知,那不过是习惯后产生的错觉,他一直想只要有个人愿意给幸福给他温度给他安全感他便会跟着他,不论他的性别,不论他的年龄,可这些都只能是想想而已,他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他无法做到放下一切牵制,所以一直生活在压抑中,他的心一直尘封着,未曾看到阳光未曾看到希望。所以他一直期待有阳光可以照亮他的心底,或者只是一阵风,把他吹到有阳光照耀的地方。 很多次他都以为可以到达终点,可终于还是要继续下去,所以他轻易相信他人,他人说爱他的时候他笑,笑他也笑自己,笑自己一次次沉沦。 朋友曾说生你是一个被动的孩子,你的被动总会吸引他人主动走近你,可是你给人太需要爱的感觉,所以只能不离却无法走近。他知自己其实不需要任何人,他需要的只是别人对他的好。 她给他很多的承诺,他知,那无非是她太没有把握。后来他想,承诺越是美好,越是容易绽放,如同花朵,承诺无非是口中开放的花朵。但他确信自己曾经试着很爱她,接受她种种的好,只是她给的爱过于短暂,太像幻觉,而他们的爱情也过于华丽,太像假像。 她只是一阵风,刚刚好经过,如此而已。他们的故事亦只是白日烟火。 后来的后来,他在她推翻的爱情中构建了一座城堡,只是里面再没有所谓爱,也没有所谓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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