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古儿山(二) |
作者:萍踪散人 作于:2005-11-4 0:05:00 访问:8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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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人性 阿伍酒又喝多了,倒不是因为是自己酿制的不用花钱。阿兰结婚了,嫁了个酒鬼。酒鬼不是阿伍。阿伍不是酒鬼,阿伍只是阿伍。 昨天阿伍下山了,去村里小店换粮食及油盐酱醋。那个差不多掉光了牙的老板娘说的。一边儿溅着臭乎乎的唾沫一边儿比划着当时婚礼的隆重,还不时的从那件黑了巴唧的破褂子里摸出个虱子来,用黑长的指甲挤的啪啪响。阿伍的老狗似乎对这个行为很不满,离的她远远的,扒在那儿一眼都不理她。阿伍也有点儿呆不住了,眼前一黑,像被人从后脑勺子猛然砸了一铁锤,慌乱的应呈着收拾东西撞回了小石屋。不知是老板娘身上的虱子跑到了阿伍身上,还是路上把魂儿丢了,回来后就成了浑身的不自在,整日的躺在炕上,害的老狗只能在山里自己劳动一把,抓几个干瘦的蚂蚱,其实也怪这老狗,路上阿伍把魂儿丢了都不知道给拣起来还给阿伍,饿着也是活该吧。老狗饿了几天,阿伍也饿了几天,只是阿伍从村里回来后比老狗多喝了一坛子堆花酒。但老狗的眼睛还好使,阿伍的眼睛里全是灰色,除了闭上眼睛看到的黑色。 第五天,老狗不干了,大冬天的,不给吃的,它反抗了,扑到坑上哼哼着扯阿伍的衣服。耐不得,阿伍起来了,这老狗是他最好的兄弟,得对的起它。喂饱了兴许还能给拖只兔子回来。这不是假话。别看这老狗现在毛不像毛脸不像脸的。精神起来那可不得了,你再快的兔子也跑不出它的如来神口。在屋里屋外这么一转,看到了满眼的营生,又开始操持起来。山里的汉子硬实,阿伍又像往常一样了,只是在你看不到的心里有那么一道口子,偶尔会发作阵疼罢了。阿伍熟悉山里每一种草药,能治各种怪病,可这伤他却配不出什么药来。就是他爷爷在,也配不出什么药来,当然他爷爷又何尝没得过这病呢。 阿伍的爷爷,三十八了,才有了女人。一个走街串巷买针头线脑儿的人物。那怎么就跑到山里做了阿伍爷爷的女人呢?那是阿伍爷爷的命好。阿伍的这个奶奶叫巧姑,长像倒是一般。只是生得一张好皮。羊脂葱白,娇柔细腻,倒是应了一白遮了三丑。巧姑也还真有三丑,一是耳朵丑,左耳是半拉儿。小时候被狗咬去了。二是牙丑,一笑一口的大黑牙,那时候肯定没牙膏,那要有公司肯定把她治好了以轰动全国。这三丑没丑到脸上,丑在了两腿不一样长,以至于走路总是在摇啊晃的。虽则丑的这样,可还是有人看上了这巧姑,那就是村里的桩子,这桩子光棍一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因为巧姑常来村里生意吧,这就让桩子上了眼了。桩子坏,桩子没事就偷鸡摸狗,这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巧姑也知道,所以每次桩子呲大黄牙与巧姑逗乐的时候,巧姑都不给他好脸儿看。桩子只能硬上弓了,巧姑也就只能跑,不要命的跑,因为她实在是看不上这桩子。可想一个姑娘家能跑得过他吗?更不用说巧姑是一个腿长一个腿短的人。当巧姑闭着眼跑啊跑,撞到下山的阿伍爷爷时,才算是得救了,桩子别的不怕,阿伍爷爷手里的铳是他最怕的,不光他怕,只要是知道阿伍爷爷的人,都知道他这把铳厉害非常,简直是随心而发。三来二去的,巧姑就成了这小石屋的主人。从此这小石屋也就有了生机,屋里屋外的干干净净,屋前屋后的野草没了,连屋顶上拨个清溜溜的。圈了鸡,种了花,也多了几块小菜地,又种了杏梨桃,活像是个大花园子,这像是过日子的人家了。仿佛受这影响,阿古儿山也翠绿了许多。 十月怀胎,说来也快,阿伍的爹掉在这炕上了,阿伍的爷爷和巧姑也就是在这炕上天天捣鼓才创造出来的。不过阿伍的爹不孝,刚一掉出来,就把她娘的命给带去了。活该这么一哆嗦,从此阿伍的爹只能靠阿伍爷爷从山下换来的一头羊吃奶叫娘了,也害了阿伍的爷爷才幸福没多少日子,就把这心头肉给丢了,留下了一个大疤,经常痛疼的伤处。春天,阿伍的爷爷栽树,就把刚会爬的儿子栓到小树苗上了,夏天就抱着护山打树叉,秋天又拴下秋收了。只是冬天还好点儿放到那个还没成形的小石洞里任他爬,自己上山拾柴。阿伍爷爷倒是想过到山下再去讨一房女人。可又想到这孩子,怕后娘下手太重苦了这孩子。可也一样,没娘的孩子得受多大委曲啊,可也这么活着长大了,还是个不小的个子。从他爹还壮实,也比他爹打铳打的准。 阿伍的爹有本事,才十八就和村里的寡妇偷偷好上了,比他爹算是有能耐。只可惜这寡妇还不想到山上来和阿伍的爹一起生活。这寡妇倒是只图阿伍的爹能给她带来快乐,当然是男女之间才能有的那种快乐。一说要她随了他,她就老茄子包挂霜了。因为她所需要的仅仅是那种偷偷进行的欢乐。她不需要一个新家,更不需要在山上有一个家。她只要那么一个强壮的身体就够了。阿伍的爹渐渐感觉和这么一个寡妇只能是这种关系了,他失望了,走了,再也没有去那个寡妇的家门。自然的,用不了多少日子,就会有另外的一个或是两个男人同时去敲这个门了,像是接班一样,这种事情十个还是有八个愿意这么去做的。 阿伍是阿伍的爹拣来的孩子,一年夏天阿伍的爹下山在一个小沟里发现的。那时的阿伍被装在一个破纸箱子里,用被子包着,小脸红红的,一双大眼被泪水淹没了,呀呀的哭的已经没有力气了。这哭也仅仅是哭而已,没有对母亲抛弃的抱怨,也不是对这惨忍的哭诉,更不是对人性问题的批判,单纯的仅仅是饿了渴了,仅仅是在找他的妈妈,找他妈妈的奶。这么好的孩子,会被扔掉,而且还是个男孩子,一个健康的男孩子。看来只能是那种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一对本不该在一起创造孩子的狗男女苟切之后的不齿见证。阿伍的爹什么也没有想,本能的反映就是这个孩子不应该在这个地方,抱起来就回到了山上,他得养活这个孩子。这孩子是最可怜最无辜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 阿伍的爹是喝羊奶长大的,阿伍也是靠着羊奶长成这么一个壮实的山里人,阿伍的成长就是阿伍的爹的翻版,也是被这么拴大的,学会了酿堆花酒、学会了随心而发的鸟铳、学会照顾着阿古儿山。 阿伍十四岁的时候,酒量就赶上他爷爷超过他爹了,这时候的阿伍爷爷也不行了,留下了挤走兰子的那句话就撒手而去了。阿伍和他爹把老头子埋到了山顶,这是老头子的意思,他想在高处好好的看着阿古儿山,让阿古儿山不受任何的破坏了,伴着他的是他那个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三丑巧姑。而这此后的第六年,阿伍的爹也追随而去,阿伍的爹准确的说是病死了,他的病能治好,当然山里的那些草药也吃了,可治不好。只能是开膛破肚儿的那么一次了。他没治,原因倒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想把钱给阿伍留下,他自己没有老婆,他不能让这个儿子没有女人,只要有了钱,还是有人愿意来这山上住的。 阿伍的爹走了,也埋在了山顶,和他的爹娘做伴。山下就剩下了这么一个严格上来说没爹没娘的孩子,独零零的。 阿兰嫁给了那个酒鬼,也就等于与苦日子开始签了和约。那是个只管吃喝的玩意儿。好吃懒做的。兰子怎么会嫁给他呢,那还不如说嫁给了酒鬼他爹当村长的名气。别拿村长不当干部,阿古儿村的油水全在村长的肚子里,要不能有那么大的肚子吗?兰子怀上了都没他老公爹的肚子大。酒鬼说白了就是个狗少,啥本事也没有,全靠着他爹呢。吃点儿他爹吃剩下的那点儿油水,也白白胖胖的。不过这狗少的那男人的功能不太行。没到关键时刻急了就用咬的。咬的个兰子天天夜里鬼叫鬼叫的,这要不知内情的还以为这狗少的能耐不少把兰子送天堂了呢。村长祖上八辈子可能集了德了,就这么咬着兰子,竟也能咬出个孩子来。 “啊呀我抱抱孙子,我的好孙子!”这村长腆着个肚子往狗少屋里跑。 这大肚子村长天天把个孙子放到大肚皮上逗孙子玩。也不怕这童子尿把这圆乎乎的肚子给泡破了。 有时候夜里还把这孩子抱到自个儿屋里睡,让这孩子喳吧村长老婆那黑了吧唧的干巴奶。别看也喳吧不出点儿什么来,最起码那还算是那么个形式。这抱来抱去的就把这孩子的命给救了。 阿古儿村周围有金矿,不过政府规定不能乱采乱挖,只能按照计划来,这规定到了阿古儿村说白了就是谁给村长口袋里装钱,谁就可以采。并且还得分三成干股给大肚子。这以来,这大肚子招了是非,把采金矿的炸药招回了家,让人半夜给放了一箱子炸药,结果情报没分析好,把狗少睡那屋给炸了。狗少两口子就给剩了半个兰子。狗少那儿子在大肚皮底下睡的,让他爷爷给拣了这么一条命。这娃子才一岁多点儿就没了狗少这爹。这又不能不让人怀疑他祖上是不是真的集了德了。 这一炸,兰子没了一条胳膊,没了一条腿,还好村长号召的及时兰子和狗少才及早的进了医院,不过狗少还没等到医院就西游了。 兰子成了这样,大肚子村长就和她分了家了,村长嘛,利害关系分的相当清楚了,要不能当村长吗?那个干部不聪明? 他就一句话: “你男人没了,就不是我们家人了,当然,孩子还是我们的,你这样也照顾不好。”看,考虑周全。 “狗少的东西全给你了!我一分不要。” 村长挥了挥那只大白手,怎么看怎么看大猪蹄似的,还相当之大度吧。 兰子搬出来了,住了一间小破屋,住原来的院子那得天天看到那个大肚子,那是多痛苦的事情。同样大肚子村长是有脸面的人,还能让这么一个四体不全的人在这个大院子里住吗? 兰子的日子过的苦,那是不用说了,她那老娘在炕上躺着一动也不能动也没得几日活的了,家里又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的,这是有苦也没得说去啊,只后悔嫁给了这么一个狗少结果造就了这么一个下场。兰子家的天就这么阴着,日子就这么和泪过着,靠着四邻的帮助有一日没一日的这么混着。 阿伍知道村里这爆炸的时候,已经是兰子她娘死后一个多月的事情了。山中无日月,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一样山里也没有什么信息,只靠他偶尔下山去小店里换东西的时候才能打听到一些外面的消息,而阿伍又是一个不太吱声儿的人,所以每次下山也不多问,只管换完了东西之后就回到那小屋,回到那阿古儿山里去。应该说这时候的阿伍与人开始有一种隔阂了。特别是现在的人,他总感觉现在的人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人味儿了,只是一股子金钱的铜臭。 听到阿兰的消息,还是从那老掉了牙一身虱子的老板娘身上得来的。而那老板娘愿意告诉她这些,完全是因为每次阿伍带来的皮子山货总是比阿伍带走的东西要贵出很多,可能是报恩,但更是因为心里的一点儿平衡吧:多给他说几句话可能就什么都不欠阿伍的了,也是为了让阿伍感觉这个人很亲近,能给这个掉了牙的婆娘带来更大的皮子或是更好的山货。 阿伍来找兰了,从小买店门口对过的那条小街,串过那么几个小草屋,左边土坡儿上就是阿兰住的那间小破屋子了。外面的篱笆墙已经东倒西歪,隐约从乱草中能看出来那是篱笆了,风吹日晒的已经成了一溜儿的小木叉子,园子里更是荒草丛生,蚂蚱蛤蟆的更是活蹦乱跳好不热闹。那破屋子顶部还有一个小洞,像是被谁家的鸡刨开来的。一进门更是乱七八糟鸡上炊台猫窜炊洞子,像是山神庙了。兰子残白个脸披着头像个死鬼在炕上坐着,胸前飘一节衣袖。阿伍打第一眼抽了一口冷气,以为真见鬼了。兰子一眼就认出了是阿伍,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想再说什么话,没脸,因为当初是她不要了阿伍自已跑下山了。阿伍刚要开口,突然兰子把拐棍砸向了阿伍,一脸的愤恨,棍子没到炕沿就掉地上了。 “滚!你给我出去!看见你就解恨了是吧,看我的笑话来了是吧!。。。。。哈哈哈哈” 兰子像是疯子,把破被子也丢在了地上,那残缺不全的身体抽动着哆嗦着,脸色因激动而变了形,比鬼还像鬼,如果这时候真有鬼来了,也得吓跑。 阿伍没吱声,倒是眼泪哗哗的下来了,这就是他天天等的那个兰子,现在终于看到人了,你怎么会这样?阿伍只是默默的看着,然后开始打扫起了院子,动作越来越快,把一院的荒草疯狂的拨掉了,鸡啊猫啊此时早就吓的找个僻静的地方猫起来了。可能是被兰子吓的,可能是被疯狂的阿伍吓的,也有可能是阿伍身后那条破狗。当阿伍当然收拾屋里的时候,兰子哭了,这次的哭里有委屈、有感激、还有后悔。。。。。。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兰子,我背你去山上,跟我走吧,我照顾你一辈子,只要我天天能看到你” 阿伍肯求着兰子, “你傻啊,你要我这个没有人形的东西干什么,我什么也不能干了,你想折磨我?” “兰子,我天天在山上等着你,你来吧,我不嫌你,我愿意照顾你”,阿伍有点儿哮。 谈话一直到那条老狗回山里从石洞里叨来那块兰子认识阿伍送给他的那个烟袋包。。。。。。 以后的日子里,经常会从阿古儿山谷里中传出山歌和笑声,一个是兰子的,一个是阿伍的,那条老狗不会笑,只会叨着大烟袋跟着抱着兰子的阿伍满山的瞎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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