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苍凉（二） |
| 作者：赵城清风 作于：2008-3-3 11:45:39 访问：150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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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坤最害怕夏天村里初五、十五、二十五的集会，当时官称为赵镇物资交流大会。三里五乡的蜂拥而至，修鞋的、打铁的、剃头的、卖日常用品的、买卖牲口的，各自形成了自己的固定地盘。这些对李坤都没有什么刺激，令李坤又怕又喜的是那些西瓜摊。因为母亲命令他到会上去拾西瓜皮喂猪，猪喂大了可以卖钱。卖钱以后，母亲答应他买一双凉鞋，整个夏天，李坤几乎是不穿鞋的，脚板坚硬的出奇，有时刺扎进脚板却浑然不知。李坤渴望有一双凉鞋并不是因为脚板怕疼了，而是同桌张小军老在他面前显摆他那双踢拉鞋，最令他难受的是坐在他前面的漂亮的小蝶因为他经常抠充满泥垢的脚丫子，不和他玩了。所以，李坤对拾西瓜皮的工作充满了希望和喜悦。李坤最害怕在集会上碰到同学，自己站在吃西瓜人的旁边，刚扔在地上的西瓜皮，李坤就用粗铁丝做成的叉准确地叉住放进蛇皮袋里，收获好的话，李坤一个集会可以拾到三蛇皮袋。傍晚的时候，李坤站在一小堆西瓜皮旁边开始挑拣，碰到没有吃净的，放在一边，没吃净的李坤就再LIU一遍，瓜皮厚的，母亲将外面的硬皮削一下炒炒吃。若干年后，每当李坤吃完饭，看到果盘赠送的西瓜时，胃里就一阵阵抽搐。
在那些童年的夏天，李坤就学会了交易。李坤将酒瓶刷干净，灌一瓶凉水，花五分钱买两片糖精，每次放进去半片，然后去教室卖。喝一口，换一张作业本的净纸，整个夏天的收获是李坤拥有了形色各异的作业本，是足够让李坤用一个学期的。而李坤却不舍得大口大口地喝，有时真忍不住了，才喝一小口，那甜劲一直到心里。有时李坤就想，童年那样的节俭，如今却怎么变得大手大脚呢？而且又是地地道道的穷大方，是对过去的背叛，还是精神上的叛逆？后来，高级知识分子的妻子评价说：“表面人五人六，其实骨子里充满了农民的劣根性。”
李坤的文学启蒙来自一场悲剧，来自自己家中的一场悲剧。那是1984年的夏末，李坤和母亲、三哥正在玉米地上化肥，邻居来地里找母亲，说二哥在十八盘出事了，当时李坤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一丝不祥涌上了心头。二哥李峰在父母眼里是个败家子，小学五年级因为调皮将学校唯一的风琴弄坏，后赔偿了五块钱，结果遭到了父亲的一场毒打，五块钱哪，那是全家一个月的零用。此后，本峰就辍学了，辍学的李峰更是让父母不省心，整天在街上遛逛，不务正业，今天去倒烟叶，明天去卖磁带，狐朋狗友一大堆。当李峰将家里卖驴的二百多块钱偷出去作生意失败后，更是让父母伤心。或许是被父亲吊在梁上的一阵毒打触及了他，或许是母亲伤心的眼泪感化了他。从此，李峰开始走正路了，后来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买了辆拖拉机搞运输，说是搞运输其实就是往登封县城送砖，全家正沉浸在对新生活的向往中，可如今却传来了噩耗。
李峰是被一张席给卷了埋在村外一个叫里源的土LIU底下，农村叫靠山窑，年轻人早逝是没有资格入祖坟的，充其量也是一孤魂野鬼。
李坤的心被这场事故震撼了，他多次想象着二哥李峰出车祸时的惨状。他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一直认为二哥没有死，事后他的同伴说，李峰是在回家下十八盘的时候出的事，新修的十八盘顾名思义有十八个弯，确切地说这是一条盘山路。当时李峰为了省油，空档滑行，别人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却创下了六分钟的纪录，当时他为躲避一辆车，想跳车的进修，头却包进了前轮下~~~~
李峰当天晚上就被草草葬了。那个夜晚特别黑，李坤和本家的四哥先行回家，在路上，两人谁也不说话，寂静沉默的空气让人感到特别压抑，并不是很凉的天气，竟让四哥打着哆嗦，总好象背后有人跟着的脚步声，四哥终于打破了沉默说：“坤儿，吸支烟吧，听说鬼看见火就跑了。”不知为什么，当时并不害怕的坤接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起来。
李峰的死改变了几个人，父亲再也没有打过几个儿子，母亲再也没有骂过，李坤喜欢上了诗歌文学，老五李天对开车也没有丝毫兴趣。改变最大的是李坤，没人交流的本坤把自己所有的思想变成了文字，并一以不可收拾，几乎达到了痴迷的地步。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李坤在以后见证过无数生命消逝的时候，对待死亡的态度变得格外冷静，没有丝毫的恐惧。李坤在自己的随笔中写到：“生命无常，世事无序，冥冥之中，命运总在操纵着人做什么事，吃哪路饭，到哪里去。”
李坤多年来心里一直对二哥怀着深深歉意和愧疚，李坤说任何事是往一块挤的。李峰出事的当天中午，是李坤将二哥喊起来的，如果自己贪玩耍忘了叫醒他，让他美美地睡上一觉，也许不会如此。深深的内疚一直折磨着李坤，后来听说二哥生前谈了个朋友，随后又嫁到了本村，每当李坤看到已成为别人妻子的那个女人心中竟会莫名其妙地涌起几许尊敬，暗暗地想：“这本来是俺二嫂，要不是这就成了俺二嫂。”
母亲说老二不是白人，命该如此，那天出车干活走时，专门洗了冼头，穿上了一条新买的裤子，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他要走了。老大李好说，亲人是有感应的，远在几百里打工的他，在老二出事的那天，拉架子车的时候，车子却突然断了，自己一下跪在了地上。
几十年后，已经很少人再提起李峰了，只有李峰的父母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念叨一下，烧些纸钱。当然，永远不会忘记李峰的还有老四李坤，至今他的笔记本里还藏着李峰的一张五年级的毕业照和早已发黄的身份证。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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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 |
李浩飞 |
<2008-11-17 20:46: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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