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忘的记忆 |
作者:胡徐平 作于:2008-3-2 19:51:14 访问:10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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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文学剧本 《难忘的记忆》 根据解放军战士李虎子的忆苦报告《难忘的记忆》改编 作者: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七师一二二团机关胡平 一九七六年三月写于新疆兵团农七师第一二二团机关 第一章 字幕。 深沉庄重的画外音:中国人民在以毛泽东主席为首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为了自己的解放和民主独立,同日本帝国主义奋战了八年之久。日本投降之后人们渴望和平,独夫民贼将介石破坏人民的一切争取和平的努力,而以空前的内战灾难压在了中国人民的头上。 东北营口地区某村,秃冢荒草,断垣残墙,一派荒凉景象。推出字样:“一九四六年秋”。 村边一条便道蜿蜒向天边伸去…… 公路上,在塌扬的尘土里露出两双赤裸的双脚,一大一小。随着镜头上升,秋风吹动着破碎的下裙。 呵,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右手挎着一个扁扁的小桶;小的女孩左手拉着一截粗糙的木棍。兄妹俩缓慢地移动着步子,那充满怨恨的目光,凝视前方…… 突然,女孩被土一块坷拉绊倒,男孩急忙扶起她,两人默默地抬起头来,印入镜头的是两双悲愤的眼睛——特写:眸子慢慢的转动,双眼朝一侧望去,当正视画面时,豆大的泪珠顿时滚落下来…… 愤怒的大眼顷刻化入滚滚的浓烟。 浓烟化为片名《难忘的记忆》 职演员表相继出现。 渐显兄妹俩——两双悲愤的大眼。镜头拉出强劲的秋风似乎不让这俩兄妹前进,他们渐渐地变小变小…… 和这两双大眼交替出现的是: 杂乱的马蹄…… 将介石匪帮的破旗…… 空中的飞机…… 伴随着深沉庄重的画外音,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炸弹的爆炸…… 燃烧的村庄…… 抢粮抢物抢鸡、鸭的匪徒…… 火光和烟雾中—— 惨叫的婴儿被摔在地上…… 母亲哭喊着扑上去…… 一副面目狰狞的匪军官在仰天大笑…… 一道道带电的铁丝网…… 一座座矗立的碉堡…… 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刺刀幌来幌去…… 一群群赤身裸体的民工躬着腰,背上压着沉重的大石头,赤裸的双脚在沉浮中艰难地移动着脚步…… 泥泞逐渐变干,最后化为灰土,尘土中两双赤裸的双脚在移动……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第一章 漆黑的夜晚。隐约可见远处有一点微微的灯光。 原来是一座低矮的小屋窗口露出的光亮——这就是前面出现过的小兄妹的家。小屋里,我们首先看到的是那盏跳动着火苗的铜灯。 灯光下,一个俊秀、勤劳的女人在纳着鞋底。从她抽线时微皱的眉头中,可以看出她的内隐忧愁和焦虑——她就是小兄妹的母亲。室内四周潮湿阴暗,模糊可见一些破旧的家具,虽然简陋但摆得很整齐。 寂静的屋内,一阵阵“咯咯——”的女孩笑声,给屋内带来生命的气息。 男孩名叫李虎正抱着一个未满周岁的男婴,女孩叫李蓉正高兴地逗着弟弟,喜弄着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未满周岁的男孩排行第三,他虽然长得很瘦,但精神还好。他在甜甜地笑着,笑得是地那样招人疼爱。 虎子:“妈妈,你看小弟笑得多甜。” 母亲转过修长的身子,看看孩子们,苦苦地一笑。 正在这时,门开了。 继而走进一个壮实的中年人——高高的个子,手里拎着一根扁担。只见他浓眉大眼,两道剑眉紧紧地锁在一起——他就是虎子他爹。 兄妹俩一见爹爹回来了,都亲热地扑上去叫着:“爸爸。” 母亲接过扁担,关切地询问“他爸,今个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虎子爹淡淡地招呼了孩子,也没有回答妻子,就一屁股坐在木墩上掏出旱烟袋抽起烟来。 母亲继续问:“他爹,今个儿究竟怎么了?” 虎子爹慢慢坐起来,从妻子怀里接过睡着了的小三,紧紧地抱在怀里。虎子爹颤抖着嘴唇,鼓起好大的勇气带着哭腔说出三个字: “失业了!” 母亲大惊——急促地问:“怎么失业了?”。 “可恶的老板,为了替国民党将介石卖命,赚大钱把我们一百多个工友赶出了大门!” “你失业了,那咱们一家可怎么活哇?”母亲难过地哭了。 蓉儿一听就碰了哥哥一下,脸上露出了难色。 暂短的沉默,母亲说:“真是赶走了虎又来了狼哇,我今儿个在街上又听说刮民党到处抓人,不知干什么,真是民不聊生那……” 说完,虎子爹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沉默。 眼睛瞪得圆圆的虎子,用心地听着爸爸妈妈的对话,等爸妈一说完就接上说:“爸爸,我今个儿和蓉妹去接你,看见毒蛇精领着一群刮民党到处抓人……”。“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说是修碉堡。”蓉儿抢过话头就说。 虎子爹愤怒地:“这条吃人的毒蛇,日本鬼子来了他当孙子,将介石一来他又当儿子。他就丈着他干爹的势力,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吧,有那么一天我非剁了他不可!。”“爸爸,等我长大了,我非宰了他不可!”虎子爹点点头,又转过身给虎子妈说:“孩子们都没吃饭,你去给他们做点吃的。” 正在做饭的虎子妈也忿忿地说道:“王奶奶的儿子前些天被他们抓去,没几天就被活活地整死了,……可怜的老奶奶无依无靠了!可怎么办呀!” “嗨!”虎子爹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虎子妈舀了一点本就所剩无几的高粱米:“就这么点高粱米,我正准备给她送去呢。” “赶快送去吧!”虎子爹催促道。 母亲拿起碗就走,机灵的虎子急忙从妈妈的手里要过碗:“妈妈,我去!”说着就转身往外跑。 虎子妈忙招呼虎子:“慢慢走,别撒了!” …… 正在吃饭的蓉儿一听,急忙放下碗,歪着脑袋对妈妈说:“妈妈,我也和哥哥一起去!” 母亲同意了,蓉儿洒脱的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母亲、父亲和不会说话的小三了。大家都没有话说,房间里笼罩着沉闷的气息。 “哇——”小三哭了。 虎子妈急忙抱起孩子,把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小三立刻停止了哭声,大概是太饿了的缘故。 虎子妈坐在炕沿真挚地望着男人:“他爹,你去吃点吧!”虎子爹摇摇头。然后又从虎子妈怀里接过已经睡着了的小三,疼爱地亲着…… 虎子妈随手抽出一根带线的针,认真地给虎子爹缝补起衣袖上的口子。 虎子爹深情地望着妻子,望着同自己同甘共苦了十年的伙伴,多少往事涌上心头。……自从娶她进了家门,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今个儿又落到这步田地,他难过极了,可面对妻子又能说些什么呢……“孩子他妈,我对不起你!”虎子爹难以忍受地倾吐着心理的话。 虎子妈咬断线抬起头,责怪地:“他爹,你都说些什么哪?” 虎子爹心情沉重地:“孩子他妈,往后咱们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这日子过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哇!”虎子妈呜咽了。 “天总有亮的时刻,四季总有暖的时候,孩子他妈,毛主席共产党的队伍会回来的,那乌云遮日的日子不会太长的……” “咣咣——”突然一阵枪托的砸门声。 家中一阵紧张,虎子爹放下小三,示意让妻子开门。 “他妈的,快给老子开门!快开门!”又是一阵咣咣的砸门声。 虎子妈刚要去开门,门一下被砸掉下来了。虎子妈要不是躲得快,就被掉下的门砸在身上了。继而,闯进了四个人。 一个匪军官模样的三角眼,挥舞着小手枪,蛮横地:“他妈的,为什么不给老子快开门,竟敢违抗党国的命令!”说着,上去一脚把一个破凳子踢飞。 虎子爹轻蔑地瞟了他一眼,把脸转了过去。 另外两个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枪,一进门就乱捣乱砸,四处搜取财物,弄得盆罐一阵乱响,虎子妈气愤地欲阻又止。 “怎么,失业了,没活干了?啊?哈哈哈……”一个身着长衫,贼头贼脑手提文明棍的家伙不阴不阳地奸笑道。 “失业不失业,与你毫不相干!”虎子爹冷冷地回答。 “恩,口气不小哇!”匪军官用手枪顶着帽沿。 手提文明棍的人斜看了一下虎子妈,诡秘地向匪军官使了一个眼色,匪军官立刻狂叫般吼道:“带走!” 两个匪兵立刻冲上去绑架虎子爹。 虎子妈大惊失色地把小三放在炕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虎子爹挣扎着反问。 “干什么?修碉堡!”一声蝎子般的尖叫,这就是手提文明棍,本地大地主于剥皮的儿子——于海人。因此人极其狠毒,大家便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毒蛇精”。不知所措的虎子妈,忙向于海人哀求:“看在我一家大小无依无靠的份上,你就行行好,不要让他去了……,于先生,我求求你了……” 睁着一双贪婪贼眼的于海人,看见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早就恶计上心,不住地点着头,嘴角露出一丝奸笑。猛然,他对匪军官一挥手:“带走!” 一群野兽扑向虎子爹,连打带推地把虎子爹推出门外。 “哇……哇”小三拼命的哭起来。 “虎子他爹——”虎子妈追出门外,抱着虎子爹的腿悲凉地:“孩子他爹,你可不能走哇,你走了,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啊!……” 无能为力的虎子爹望着妻子,虎子妈悲痛地扑在他的怀里。 虎子爹以愤怒的目光扫视着这群豺狼。 于海人做贼心虚地急忙朝匪军官身后躲去。 匪军官马上意识到,把手枪一挥,一匪徒扯拉虎子妈,虎子妈死命拉住虎子爹的衣服不放。 另一个匪兵举起枪托,狠狠朝虎子妈砸去。 虎子妈应声倒下。 虎子爹忍无可忍地挣扎着,押出很远还在呼喊着:“虎子妈,我一定会回来的……” 虎子妈苏醒过来,挣扎着抬起头,望着虎子爹被抓去的方向,凄楚地呼喊:“虎子他爹——” 漆黑的夜晚,没有星星,不时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哭声。 虎子家。 那盏铜灯似在亮着,然而发出的光是那样的暗淡。 面容憔悴的虎子妈怀里抱着小三。 小三大声地啼哭! 虎子妈心焦地把奶头塞进小三的嘴里,抽搐的小三用力地吮吸着。 小三每吸一下,虎子妈都皱一下眉头,每吸一下,都在揪着母亲的心。抽搐的小三觉得再也吮吸不出什么,吐出奶头,又大声的啼哭。 这一切的发生,虎子都看在眼里,他无法去解释这一切,左手不由自主地向地上挖去。 极饿的蓉儿已昏睡在哥哥身旁。 小灯还在有气无力的闪着毫无光亮的点点火苗…… “哇……哇——”小三的哭声一声比一生大、嘶哑,哭声一次比一次揪心。 母亲痛苦地满脸挂着泪珠。 妈妈脸上的泪珠,弟弟嘶哑的哭声,仿佛一把钢刀在挖虎子的心,他一阵又一阵的心酸,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妈妈……。” 母亲诧异地望着虎子:“怎么啦?饿了?” 虎子难忍地:“妈妈,我不饿!”说完,一串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 翌日。黄昏。 虎子妈抱着小三在门前缝补衣裳,蓉儿偎在母亲身旁。 伶俐的蓉儿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她仰起脸“妈妈,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母亲焦急地抬起头,向远处望去…… 街上。 当铺里,戴眼镜的掌柜已经从虎子手里把破衣服抱走,而后递给几张伪币…… 虎子小心翼翼地接过钱转身就往挂着米店招牌的方向跑去…… 米店外,虎子刚要迈进门槛,就听有人催促着“快买,快买,不买米就要长价了。” 米店里,老板眼睛向一边瞥着,虎子小心翼翼地把钱递上:“买米”。老板一把把虎子的钱打掉在地上:“真他妈的穷鬼,这么几个钱子还想买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捡起地上的钱,虎子大气不敢喘的垂头丧气地从米店出来…… 街上,虎子毫无目标的走着,走着……猛然一楞,怎么走到两位老人的面前:一个是卖鱼的,一个是卖烧饼的。 “小子,你买鱼吗?”卖鱼老人问。 虎子没有回答老人,什么也没表示。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老人筐中的小鱼,恍惚中他看到:小鱼一条条都变成活鱼了,一群群在水中畅游着……继而又出现弟弟微笑招人喜爱的面孔……。 虎子眼睛潮湿了。 卖鱼的老人这时碰了一下虎子“小子,你怎么啦?” 虎子这才醒悟过来,慌忙擦去眼泪。 “小子,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卖烧饼的老人同情地问。 “我们一家没有吃的了,不、不、不”虎子又急忙改口:“是我小弟弟,现在还不到一岁,妈妈没有奶水给他吃,他一天到晚光哭,这几天连哭的劲都没有了。”说着虎子又流下了眼泪。听完虎子说话,两位老人同情地面面相视:“可怜的孩子,买几条鱼吧,鱼儿可以发奶,你弟弟就不会再哭了。” 虎子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三张伪币递给卖鱼的老人,凄怜地:“老爷爷,这能买几条鱼?”两位老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卖鱼的老头挑了两条小些的鱼;卖烧饼的老人从筐内拿出一张烧饼,二老把鱼和烧饼递给虎子。 虎子双手接过这些东西,眼中闪出感激的泪花。 卖鱼老人:“小子,快回去吧,家里人还等着呢!” 虎子这才向两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告别了老人,朝家奔去。 瘦弱的小三静静地躺在妈妈怀里,紧闭着眼睛,时而抽搐一下才可发现他还活着。 母亲焦愁的满面,蓉儿偎在母亲身旁睡着了。 小油灯无力地闪着光亮…… 忽然,门开了。虎子气喘吁吁地闯进家门,兴奋地:“妈妈,我买了两条鱼,还有一张烧饼。”说着从怀里掏出这些东西,捧在妈妈的面前:一张烧饼,两条不动的小鱼…… 虎子妈直直地望着…… 虎子觉得母亲好象不理解,继续解释着:“那位爷爷可好了,他说,你喝了鱼汤,就有奶了,小弟弟有奶吃了,他就不再哭了……” 妈妈的脸色难看极了。 虎子觉察到后,就不再往下说了。 母亲放下小三,气愤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进虎子,严厉地喝道:“你换的米来?”虎子吓得连连后退“你不知道家了的难处吗?”母亲越说越气,上前拉住虎子,一把推倒在地上:“你这个谗嘴!”说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虎子被吓得呆呆地望着母亲,好长时间…… 母亲为自己的孩子这般不懂事,难过地哭了,更使她不能忍受的是家中已经断粮三天了。孩子呵,可怜的孩子……,母亲泪汪汪地望着怀里的小三,又看看蓉儿和虎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哎呀,我的天那!”饥饿迫使她发出绝望的呼叫!只见她左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好象自己有多大过错的虎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噙着满眼的泪水,默默地走到妈妈身旁,天真无邪地望着妈妈:“妈妈,我错了,我没有偷吃嘴,我把所有的钱都买了烧饼和小鱼了。我只想,你喝了鱼汤,有了奶,小弟弟就不再哭了……”说着虎子眼泪刷刷地流着。“小弟弟一哭,我的心都在疼啊!” 猛然间,母亲抬起头,这分明是冤枉了孩子,母亲悔恨地站起来,捧起虎子的小脸,豆大的泪珠滴在虎子的脸上。 蓉儿轻轻的叫着“妈妈——。” 母亲难过地擦去虎子脸上的泪水,语重心长地说:“咱穷苦人不是吃这个的。” 蓉儿再次叫着“妈妈!。” 炉火正旺。彤红的炉火映照着虎子不屈的小脸。 一碗清清的鱼汤烧熟了。 虎子双手端着鱼汤,送到妈妈的面前:“妈妈,你趁热喝了吧!” 母亲接过碗,心痛地看了看虎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三,慢慢地刚把碗移到嘴边,又急忙拿开:“蓉儿,过来,你也喝上一点!” 虎子立即给蓉儿使了个眼色。 闪动着大眼的蓉儿,非常理解哥哥的意思,忙说:“妈,你喝吧,我不喝,小弟弟还等着吃奶呢。”说完,又自己玩自己的玩具。 “妈,你快喝呀!”虎子催促着,上前抱过妈妈怀里的弟弟。 母亲再次把碗送到嘴边…… “妈妈,你看弟弟!”虎子急促地一声尖叫。 “啊!”母亲惊愕住了。忘记了一切,还没有接近嘴边的碗“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鱼汤洒了一地。 母亲焦急地摇晃着小三,嘴里不停地呼喊着…… 虎子和蓉儿也交替地叫着“弟弟……” 不满周岁的小三,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他早已停止了呼吸。 “小三啊——”母亲发出凄惨的哭声。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 原来是于海人正仰着他的那个瘪葫芦脑袋,笑完后,得意地朝里屋走去,随手拉上了门,不知道要干什么。 于海人家。高大的院墙,坚固的铁门,大门两侧蹲着一对两眼喷着凶光的石狮子。 透过门缝进入正屋,巨大的横匾“积善成德”高悬在墙壁上。 家具摆设:一派豪华。 这时,不断从耳房内传出笑声和碰杯声。 饭桌上已是杯盘狼迹。 于海人早已有醉意,但他仍然强打精神,睁着那混浊的眼睛,望着对面问:“明白吗?”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驼背老女人,殷勤地连连点头,还酸不流地向于海人献媚:“于先生,你真不愧为你老爹的好儿子哟,比你爹强几百倍”说着不住地用筷子把肉往嘴里夹。边吃边说着:“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吃喝玩乐,醉生梦死,荣华富贵吗?你随便吧,而今又有将总统撑腰:真是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什么有什么,真可谓天堂一般哟!……” “哈哈——哈哈”于海人又一次仰起那个瘪葫芦脑袋,狂笑起来……,忽然,他刹住笑机,混浊的目光立刻喷射出凶光,盘算着,进而凑近驼背老女人的耳朵,低声私语几句,然后张开魔爪似的手,又狠狠地攥上。 驼背老女人不住地点头,并贪婪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这时,于海人高叫“来人!” 立刻一个狗腿子背着半袋东西什么进来。 于海人接过口袋,张开袋口,驼背老女人马上把手伸进去,两手捧出白澄澄的高粱米…… 漆黑的夜晚,不时从低矮的小屋里传出一阵阵哭声。 “妈妈,我饿,我饿——”饿急了的蓉儿哭喊着摇晃着妈妈的手。 这哭声象刀绞般揪着母亲地心,她痛苦地扭过身去,试图用一只手捂住蓉儿哭喊的嘴。 “妈妈——”蓉儿更加响亮地哭喊起来。 虎子妈心疼地捧起蓉儿的小脸,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掉。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母亲警惕地问:“谁?” “虎子妈在家吗?”一种尖酸的声音在问。 虎子妈听出了对方是谁,便把门打开了。 前面我们已经见过的驼背老女人走了近来,好象背上还背了什么,一进门,立即把它放在暗处,虎子妈没有发现。 驼背老女人装出一副十分同情但很不自然地:“艾呀呀,我老远就听到蓉儿的哭声了,多么可怜!”说着硬是从老鼠眼里挤出几滴泪水来,接着又拉过蓉儿:“多么漂亮的小姑娘!,渍渍渍,蓉儿是饿坏了吧?” 蓉儿点头又哭了起来,并走向妈妈。 “虎子他妈,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饿死呀,虎子爹回来你也不好交代啊!”驼老婆子试探道。 “……” “总得想个法子,咱是邻居,我真不忍心哪!”驼老婆子又进一步道。 虎子妈忧心如焚,很难开口。 蓉儿仰起小脑袋乞求着“妈妈——”。 母亲心如刀割。 “唉——,我也没有钱。”说着就到黑暗处把半袋东西拎过来,慈善地:“这点高粱米就留给孩子们吃吧!” 母亲毫无表情地看着驼老婆子,心中充满了疑问。但老婆子总是躲着虎子妈的目光。 心情复杂的母亲嘴里说着“不要,不要”,但手却把米接了过来。 驼老婆子一看达到了目的,得意地说:“这就对啦,你不吃还有孩子吗。” “谢谢,你救了我家孩子的命”母亲脸上浮现出感激之色。 “哪里的话,我能见死不救吗?吃完了再来拿!”说完便告辞。 母亲一听这话不对,一股疑云不由升起:她也是一个糊不住口的女光棍,她从哪里弄来的米?能见死不救的他们是谁?对来历不明的米虎子妈产生了怀疑,急忙问:“这米是哪里弄来的?”这时驼老婆子已经走出门外。 蓉儿一见有米了,高兴地:“咱们煮稀粥吃吧?” 母亲坐在炕上沉默着…… 山坡上,荆棘丛莽。 高高的柴刀带着寒光奋力向枯枝砍去。 只见虎子好利索地砍倒枯枝,擦去脸上的汗水,凝神向远处望去。 秋风吹动着他那浓密地黑发。 虎子:“妈妈,你在看什么?” 一层阴影从母亲脸上掠过。“孩子,没看什么,我在想你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母亲没有回头地回答着儿子。 蓉儿:“妈妈,我好想爸爸啦!” 母亲转过身体,轻轻地擦去蓉儿脸上的土,吩咐虎子和蓉儿先回家。 街上。虎子妈挑着柴担走着…… 过往的穷人可怜地叹息着:“可怜的人啊” 权势者流露出鄙夷的目光。 虎子妈满脸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但仍然坚强地走着…… 迎面走来提着文明棍的于海人,后面跟着两个狗腿子。 一种憎恨的表情顿时在虎子妈脸上产生。她准备绕开于海人,没想到于海人迎上前来挡住虎子妈的路,奸笑着,挑逗着“艾——,太太也挑起柴来了,哈哈……。” 虎子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于海人进一步;“恩,怎么样,把柴挑到我家去吧!” 虎子妈毫不理睬地挑起柴,向前走去。 于海人慌忙跟着…… 正在这时,三辆架着机枪的摩托横冲过来。 于海人吓的急忙闪到一边。 虎子妈这才甩掉了毒蛇,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担起柴,快步向前走去。 村边的路上。 虎子拉着妹妹蹦蹦跳跳地走着。 突然,虎子停住了脚步。 原来从村里走出四五个男女少年,他们穿着整齐的衣服,挎着书包,一同上学去咧。 虎子见他们走过来,不安地低下了头…… 蓉儿大胆地望着他们。 其中一个头戴瓜皮帽的男孩,朝其他几个挤挤眼睛,其他几个都转过脸来看虎子和蓉儿,并发出一阵嘲笑从虎子和蓉儿身边走过。 虎子抬起头,久久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蓉儿拉了一把虎子“哥哥,咱们回家。”虎子这才转过身来和妹妹一起往回走。 井旁。 虎子妈满面忧愁地摇着辘轳。 一个三十左右名叫连婉的女人也来打水。她走到井边,看见虎子妈在想心事,竟忘了摇辘轳,忙催促:“虎子她妈,怎么不提了?想什么心事?” “哎——”欲言又止。 “虎子她妈,你可甭想别的,好生的熬着,等虎子他爹回来!”没等连婉说完,虎子妈猛的抬头看了一眼善良的连婉,什么也没有回答,提起水桶转身便走了。 连婉望着虎子妈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黄昏。 虎子家小屋门前,虎子妈无心地缝补着衣裳,心事重重。不时朝远处望望。 远处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母亲慌乱地收拾杂物。 于海人提着文明棍幌幌悠悠,哼着低级下流小调,来到门前。那双恶淫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虎子妈。 虎子妈脸若冰霜。 于海人得意地试探道:“近来小日子过得挺不错吧?” 母亲身子猛地一震。这是对自己莫大地侮辱! 她站着,那双明亮眼睛地眸子一动也不动。直直地盯住这条毒蛇狂笑的脸。 “要不是我,你能有米吃吗?”于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虎子妈。 “什么?” “那是我拖驼老婆子给你送的!” “啊?”惊愕中的母亲意识到自己上了驼老婆子的当,悔恨交加,嘴上不住地嘀咕:“我还你,我还你!我拼死也还你!” “你还得起吗?”于海人哈哈地一笑。 “我还你,我就是赔上这条命也还你!……” 于海人脸色一变:“要还现在就还,钱粮呢,拿来!” 就在这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虎子妈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男人,心中升起一线希望:“等虎子爹回来再还你!” “什么?”于海人露出杀机,咬牙切齿地:“虎子爹回来再还,你想的不错,好美呀。告诉你,你男人再也别想回来了!” 母亲象遭了晴天霹雳,顿时五雷轰顶。摹然间,脸色巨变。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跟我去过好日子吧!” 虎子妈没有回答于海人。 “你的那两个孩子,我给你卖掉!” 于海人同样没有得到回答。 于海人一听今天她没有反抗,心想也许顺从了,就更加恬不知耻地:“说实在的,我早就看上你了。我要你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他没有发现虎子妈的表情在变“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吃好、玩好,过神仙般的生活……” 虎子妈脸色苍白了,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现在我们背靠将总统这棵大树,真是要粮有粮,要钱有钱,你要什么就给什么……明白吗?” 母亲脸色更加苍白了,好象浑身都在发抖。于海人这条毒蛇的企图和目的她完全明白了,旧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虎子妈开始傲慢地向前挪动…… 母亲一步一步逼近于海人,嘴里喃喃地说“明白了,明白了!”于海人得意地走到虎子妈跟前,正要耍流氓。刹那间,虎子妈面部表情豁然明朗,她愤怒地连眉毛都竖起来了,使出全部力气,狠狠地抽了于海人一个响亮的耳光。于海人满脸怒气地文明棍欲举又止,一手捂住脸,一手指着虎子妈,凶象毕露:“你不要不识抬举,欠了我的债,今晚还不清,明天瞧我的!”就在这个紧急关头连婶领着她的女儿出现了。 于海人一见有人,想躲又要把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完。就在于海人说话的同时,虎子妈又抓起凳子,朝于海人砸去! 于海人吓的屁滚尿流,仓皇逃走。 虎子妈似乎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呆呆地矗立着…… 连婶走上前来“虎子她妈!” 虎子妈好象忽然醒悟过来,痛苦地扑在连婶怀里。 “妈妈——”是虎子和蓉儿回来了。兄妹俩挎着个破筐,亲热地叫着。母亲突然转过身来,悲愤的脸上泪水横溢…… 虎子:“妈妈,你怎么了?” 母亲难过地背转身去擦去眼泪,掩饰地:“孩子,没什么,你们回来了?” “妈妈,你瞧,我和哥哥采了好多野菜,不信,你看!”蓉儿抱起筐中的野菜给妈妈看。 母亲苦笑了一下,疼爱地把蓉儿揽在怀里,亲着…… 坐在一旁的虎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赌气地厥着嘴。 这时,虎子妈又疼爱地用手抚摩着虎子的头…… 虎子没有任何反映。 “虎子,你怎么了?”母亲问。 …… 母亲转向蓉儿,不安地:“蓉儿,有谁欺负你哥哥?” 蓉儿摇摇头。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母亲焦急地问。 虎子那双明澈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妈妈。在妈妈不住地催问下,他终于鼓起勇气,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妈妈,我看到那些人去读书我好羡慕啊!” “什么?你想读书?”母亲诧异地问。 “别人家的孩子,和我一样大,都能去上学,我为什么不想呢?”虎子委屈期待地望着母亲。 母亲心酸地:“咱一家连嘴都糊不住,哪有钱让你去读书啊!” 虎子委屈地哭了。 “好孩子,听妈的话,等你爸爸回来了,咱攒些钱,让你去读书!”母亲难为地哄着虎子。 蓉儿天真地:“妈妈,我也好羡慕啊!” “妈妈——”虎子乞求地叫着。 “虎子,你怎么不听妈的话?妈不是不让你去,是因咱们没有钱哪!”虎子妈难过地擦去眼泪,低沉地说:“我们欠于家的债,还没有还,哪有钱让你去读书哇!” 妈妈的话刚落音,虎子立刻擦去眼泪,惊奇地问:“妈妈,咱家什么时候欠于家的债?”母亲自觉失口,她不愿把这些事告诉孩子,过早地创伤孩子幼小的心灵,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妈妈——。”虎子仰起脸来恳求着。 母亲左思右想才确定把此事情告诉孩子:“虎子,你知道吗?南面住着的驼背老太婆,你看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虎子没有回应。 蓉儿马上抢白:“是一个顶好的人,她每次见了我和哥哥都对我们笑笑”。 “笑?都是好人?”虎子反问。 母亲继续说着:“那个驼背老太婆,是人面兽心的家伙。咱吃的那些米,是于海人叫她送给咱的。那就是债就是驴打滚的阎王债,咱们受骗了,掉进火坑了!” 虎子焦急地:“妈妈,那咱们怎么办?” 蓉儿害怕地紧偎在母亲地怀里。母亲看了一眼,答非所问地:“孩子,咱们生来就命苦哇!” 虎子瞪着明亮的大眼…… 此刻,母亲心潮翻滚,多少往事涌上心头,似乎话也多了起来,悲愤地给孩子们诉说着:“孩子,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于家爷俩的心比蛇蝎还毒啊……。当年,你祖父连恨带气不久就死去了。你爷爷不就是还不起于家一笔阎王债,被毒蛇精的老爹于剥皮逼死的,你奶奶被日本鬼子活活的用刺刀捅死了……”母亲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今天,你们又亲眼看见于海人领着刮民党把你爹抓去修碉堡,他心黑手辣,想一口把咱穷苦人吞掉;他诡计多端,给咱设了这个圈套,硬逼着咱没法活哪……” 兄妹俩噙着泪水的眼睛。 “……,要把这仇埋在心理,要记住这笔血泪账。孩子啊,快快长大吧,长大替爸爸妈妈报仇啊!”母亲嘱咐着。 妈妈的话句句铭刻在两个孩子的心理。虎子圆睁双眼,紧咬牙关,手攥成拳坚定地:“妈妈,我一定要报仇!” 蓉儿也学着哥哥:“我也要报仇!” “唉,什么时候你们才能长大啊!”母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便起身做事去了。 一锅清水煮野菜。 锅内的野菜汤化为盛满野菜的两碗汤。 虎子和蓉儿正香甜地吃着。 母亲痴呆地看着两个孩子,她那凝重深沉的眼睛渐渐化为碧波闪闪地水面,不知什么掉进水了,荡起了涟漪…… 静台旁,水井中。 侧映着母亲的身影…… 于海人凶狠地旁白:“今晚还不清,明天瞧我地”“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你男人回不来了!” “虎子妈,你快提呀,怎么看着井水发呆呀?”是连婶提水来了。 虎子妈一下被提醒,慌乱中,她提出水桶,莫名地一松手,辘轳上的绞绳忽然下滑。这一连串地动作,使连婶很吃惊,她刚要再说什么,只见虎子妈提着水桶就走了…… 连婶看着虎子妈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抬起头来。 天空大朵大朵的黑云在聚集…… 低矮的房当中放了一盆清水。母亲正捧着蓉儿可爱的小脸端详着欲言又止。 虎子精心的摩擦着一个弹弓叉。 母亲洗完后,点上小铜灯。 光亮映出了母亲更加憔悴地面容。 母亲心情沉重地为蓉儿梳理着头发给她扎起了羊角辫。 蓉儿闪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脸上一对酒窝上下跳动,仿佛今天自己变得格外漂亮了。似乎因为妈妈今天给她梳理打扮后就要去赶集似的,她歪着小脑袋,想拉着妈妈:“妈妈,今天咱们去赶集吗?要是赶集了,你给我买根红头绳好吗?” 母亲难以忍受地答应“好”。 过了很长时间,妈妈突然问“虎子,你爸爸好不好?” “爸爸当然好!”虎子回答。 “你妈好不好?” “妈妈是个顶好顶好的人”蓉儿抢着说,说完亲热地依偎在妈妈怀里。 母亲耸拉着头,象自言自语:“你妈妈不好,她不好……” “不,不!我要妈妈搂。”说完,在妈妈怀里撒起娇来。 虎子若有所思,两只小手托着消瘦的脸颊,怀疑地问“妈妈,我怎么不知道城里有个赵大叔哇?” 母亲掩饰地:“妈没带你们去过!” 虎子不吭声了。 “虎子,都长大了,都十岁了,该懂事了。你要好好地照顾妹妹,她还小。炕头边的那双棉鞋,你爸爸要是不回来,你就穿吧……,任凭怎地也要和妹妹在一起。”说完,母亲发出难以忍受地呻吟。闭上了眼睛。 “妈妈,我也要和你一块去”虎子似懂非懂地吵着。 蓉儿:“妈妈,我也要去!” 母亲此刻心如刀绞一般,她疼爱地:“苦命地孩子,听妈的话,睡觉去吧。” 虎子呆呆地坐在那里硕大的泪珠无声地滚落。 蓉儿的声音从虎子身后传来“哥哥,你等等我。”虎子吃惊地转过身来,一看什么也没有。恍惚中,妈妈拖着瘦弱地身体不倦地天天忙碌着,高大但枯瘦的爸爸整天为了全家的生活奔波的汗流浃背…… 清晨,母亲早早地把虎子和蓉儿叫起来。又替虎子拉拉衣服,催促着虎子快走。 “妈妈,我不想去了。”虎子求着妈妈。 母亲厉声地催促:“好孩子,听妈的话,快走,快走啊!”她的声音更加嘶哑了。 虎子依恋地望着妈妈:“妈妈,今天你哪也别去,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兄妹俩流着眼泪难舍难分地离开了母亲。 一阵寒风吹过,吹乱了母亲的头发。 她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悲痛地顺着门框跪下…… 镜头朝上摇去,摇得越来越高,视野越来越大:群众、蓝天、白云。 天地昏暗,雷声滚滚。 原野上枯草在摇摆着,落叶的枝条在剧烈地晃动着…… 奔腾的河水翻腾着浪花,愤怒的江水卷起巨浪…… “哗……”房梁上挂着的一只晒干菜的篮子被风刮掉在地上,干菜撒了一地,篮子随风翻转着…… 母亲警惕地抬起头朝前望去。 有三个人影朝这边移动…… “轰——”一道闪电划过。 闪电中,母亲看清了,是于海人领着狗腿子来了。她心中腾起万丈怒火,愤然站起,断然地回过头。寒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只见她一咬牙,向屋里冲去,不知抓了个什么,勇敢地跳上后窗…… 就在这一瞬间,于海人已经冲进屋子…… 母亲一见仇人,愤怒地举起瓦罐,朝于海人砸去! 于海人被砸倒在地。 母亲毅然跳下窗台,发疯似的朝井台跑去…… 于海人这才醒悟过来,狠狠地从地上爬起,捂住被砸烂的脸,野兽般一挥手…… 一道闪电在于海人的上空划过,一个惊雷在于海人的头上炸响。几个家伙吓得抱头畏缩在一起。 闪电刚过,于海人慌忙跳上窗台。接着又是一道闪电,于海人突然看见就要往井下跳的虎子妈“啊?!”绝望的大叫一声,就从窗台上滚落下来,有如一滩稀泥瘫软在地上。 蓝天飘动着朵朵彩云,欢乐的百灵鸟在悠闲地歌唱。 山坡上,虎子和蓉儿在寻挖野菜。 蓉儿这时爬上一个高处,抬头朝远处望去…… 她身着妈妈长长的花衣服,挎着一只小篮子,仰起她那天真可爱的小脸,清脆地唱起歌来: “我爱蓝天,我爱太阳, 我爱妈妈,我爱家乡! 金色的百灵轻轻歌唱, 哥哥和我一块成长。 可是啊—— 蓝天出现了乌云, 家乡闯进了虎狼! 将介石刮民党, 烧杀抢掠真凶狂。 妈妈满脸愁, 爸爸愁断肠。 我吃野菜充饥肠。 苦难的日子没有头, 何时才能见太阳!” 蓉儿凄惨的歌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蓉儿失望地看着周围,慢慢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她看见一群大雁飞向南方,蓉儿凝望着大雁飞去的方向,陷入沉思中。 我爱高山,我爱海洋。 我爱鲜花,我爱春光! 金色的大雁你慢慢飞, 载我一同去远方…… 虎子痴痴地听着…… 布谷鸟停止了歌唱。 蓉儿唱完后,仍然沉静在歌声中。 “蓉妹——” 蓉儿扭过脸来,虎子朝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掏出一个小弹弓,仰起来:“蓉妹,你看这是什么?” 蓉儿放下篮子蹦达着过来,从哥哥手中抢过来,惊喜地“弹弓?” 虎子兴奋地望着妹妹。 仔细看着弹弓的蓉儿突然问“哥哥,你不是说没有这个吗?(指皮条)”“是村南的柱子哥送给我的。” “柱子哥真好!”蓉儿把弹弓还给了哥哥。 虎子接过弹弓炫耀地:“你看哥哥给你打只鸟。”说着虎子从口袋了掏出石子,把弹弓拉到尽头,瞄准树梢上落着的一只鸟,只听“嗖”的一声,一只鸟应声落地,惊飞了一群。 蓉儿高兴地拍手叫好。 虎子倔强地告诉妹妹:“那些地主崽子,再敢欺负咱,我就用这个来收拾他,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恩!” 虎子藏好弹弓,蓉儿去拿篮子。天边漂来漆黑的乌云。 “哎呀——,哥哥,你看!”蓉儿发出一声尖叫。 随着蓉儿的尖叫,镜头移动到地上一条飞速爬动的眼镜蛇,它在离蓉儿几步远的地方大胆地停了下来,毒蛇张开獠牙,只听见毒蛇嘴里吐着“兹兹——”吓人的声音,直冲着蓉儿。 虎子一把推开惊吓的妹妹,机警地拾起一块石头,朝毒蛇掷去。 狡猾的毒蛇并没有被击中,飞快地逃走了。 虎子可惜地,差一点我就打死它了。 “哥哥,咱们走吧,眼看天要下雨了,这个地方的野菜也不多了,咱们回家吧。”蓉儿一指,兄妹俩便朝另一个山坡奔去。 突然,蓉儿发现山坡顶上,站着一个牧童。山坡上,一群老牛在吃草。便招呼哥哥:“你看,那是谁?” 虎子停下来,辨认着说:“好象是柱子哥。蓉妹,咱俩比赛,看谁先跑到那?” 蓉儿不甘示弱地“好”两人飞快地朝牧童奔去。 雷声滚滚,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山雨欲来。 山坡顶上,站着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他黑黑的皮肤,明亮的大眼。似乎心事重重地站在那儿,摇晃着鞭子,看着老牛吃草。雷声滚滚他却无动于衷。 赛跑中的兄妹。显然,虎子领先了,蓉儿紧紧地跟着哥哥,他们离牧童越来越近…… “柱子哥。”虎子从柱子后面的坡上爬上来,亲热地叫着。 柱子回过头来,欣喜地叫着“虎子!”这时蓉儿也爬了上来,三个小伙伴围坐在一起。 蓉儿:“柱子哥,你放牛有意思吗?” 柱子低下了头:“还不是为了还毒蛇精家的债!我妈妈叫我给他放牛” 虎子发现了柱子哥不象以前那样欢快,便问:“柱子哥,今个儿你咋就不高兴?” “我妈妈已经病了好几天,也没有钱治病,只挖了一点草药给她吃,到现在也没有好,我又不能在家照顾她……”说着柱子就抽泣起来。 柱子的话好象提醒了虎子,虎子喃喃地:“妈——”接着虎子诚心地对柱子说:“我和小妹一回家,就去照看你妈,好吗?” 三个小伙伴又笑了。 柱子:“虎子,你们快回家吧,马上就要下雨了” 蓉儿:“那你呢?”“牛没有吃饱,不能回家,你们快走吧” 虎子提起篮子,向柱子哥招手告别,拉着妹妹朝山下奔去。 凋谢的花朵、绿色的原野,巍峨的群山,在兄妹身边慢慢逝去…… 雨,已经开始漂飘洒洒。 雷声也逐渐在头上炸响,闪电一道比一道刺眼。 眼看,一场瓢泼大雨即将来临。 …… 一对小兄妹飞快奔跑的脚步…… 井旁。停放着母亲精湿的尸体。 这个朴实、坚强、善良和蔼可亲的工人的妻子,就这样含着冤仇离去了,乡亲们悲痛地围着她的遗体向遗体挥泪告别。 人们有的叹息,有的惋惜,有的流着泪,有的在咒骂这个世界怎么这么黑暗,……。 挤过人群进来看见虎子妈的连婶,扑在虎子妈的遗体上,一边哭一边呼喊:“虎子妈,你就这样走了!” “李大嫂,你怎么忍心撒下俩孩子哪!” 虎子家,凌乱不堪,后窗敞着。 虎子和蓉儿闯进家门。 虎子惊恐悲愤地叫着:“妈——妈妈——”到处张望,叫着妈妈的虎子又钻进里屋,也没有妈妈。 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大的传进屋子…… 虎子这时不顾一切的拉着妹妹朝哭声传来地方向奔去。 井旁。人们围了一片。虎子焦急地问一个在前面出现过的玲玲:“玲玲,这是怎么了?”玲玲揩着眼泪,哭着说:“虎子哥你没有妈妈了!” 虎子一听,惊呆了:“什么,我没有妈妈啦?”转身忙向人群中挤去。虎子惊吓地睁大了双眼,这不是妈妈吗?她怎么躺在这儿?虎子嚎叫着扑在妈妈身上:“妈——妈妈呀!起来,回家!我和妹妹回来了!妈妈呀,你不要我们啦?妈——妈妈!我们不能离开你呀!” 悲痛欲决的哭声…… 这悲惨的哭声,撕心裂肺,肝肠欲断。 老人、大叔大婶纷纷落泪。 被哥扔在家里的蓉儿,一会儿叫哥哥,一会儿喊妈妈…… 乡亲们用虎子家唯一地的被,裹着虎子妈,几个壮实的男人含着泪水,抬着虎子妈,放在一块门板上,准备去掩埋。 虎子拼命地喊着妈妈。 胆小的蓉儿在远处,一下听出哥哥在叫妈妈,她擦去眼泪,朝人群跑去。乡亲们已经抬着妈妈走了…… 几个人用力的拽着虎子,虎子拼命地挣脱着,他哭喊、他嚎叫、他圆睁双眼、他眼睛冒血、他悲痛欲决:“妈——妈妈!” 几个乡亲抬着虎子妈走着…… 蓉儿似乎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她飞快地跑着,哭喊着,悲叫着,不料被一块东西把她绊倒。“妈——妈!”蓉儿在地上翻滚着,悲惨嘶哑地哭着。 “我要妈妈!”一声凄惨的呼叫,年幼的蓉儿从地上抬起头,向他们伸出细细的胳膊…… 深秋,一阵寒风扫过大地。 路上,站着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山坡上,两个孩子孤嶙嶙的站着…… 虎子和蓉儿一声接一声地呼喊着“爸爸——,爸爸——” 这凄厉的呼喊声与大兴安岭的松涛摇相呼应。 这悲惨的呼喊声与松花江翻滚的浪涛和音。 哭声、涛声、滔天浪声形成悲惨的混声。 虎子和蓉儿的呼喊声越过群山,跃过壕沟,冲过铁丝网。顺着坎坷不平地路,出现了一双赤裸的大脚,镜头沿破旧的裤脚向上,印出一个弓腰,背上压着一块大石头的人,他稍稍喘了一口气,抬头看看路,人们这才看清,凌乱的头发,刺猬般的胡子蓝缕的衣着,来人是谁,令人难以辨认。 一个穿着皮鞋的国民党监工手提大棒来回不停的走着监视着骨瘦嶙峋的工人。 一双双喷射着怒火的眼睛。 一个佝偻着身子拼命干活的男人,气喘吁吁地抬头擦擦满头雨下的汗水,终于使人可以辨认:他就是虎子爹。 在他的身后,一群背石头的人,他们当中有露着肋骨的中年人,有骨瘦如柴的老人和被累的疵牙裂嘴的孩子…… 孩子的双脚在地上艰难地移动着…… 孩子艰难移动的双脚化为屐拉着鞋的双脚…… 虎子和蓉儿慢慢地朝山坡走去。枯树上,一只乌鸦发出“呱呱”的怜叫。 兄妹俩抬头朝乌鸦望去…… 乌鸦“哑——”的一声飞走了,它飞的很低,几乎贴着地面在飞…… 兄妹俩朝着乌鸦飞去的方向凝望。 迎面走来一位老人。 老人赤裸着双脚,蓝缕的衣服,骨瘦如柴的左手柱着一根木棍,右手颤抖着高高向前,举着一只乞求的碗。她嘴不停地嘀咕着什么。寒风吹动着她那披散的头发,双眼紧紧的闭着,两行眼泪挂在她那塌陷的脸上…… 虎子和蓉儿迎了上去。 老人一听有脚步声,急忙把碗向前伸去…… “王奶奶——”兄妹俩同声叫道。 老人听出是谁家的孩子,她用干柴般的老手抚摩着孩子的头,颤抖地说了声“孩子”就再也说不去了。 虎子和蓉儿挂着泪水的小脸。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寒风吹乱了老人的长发,它手点着长棍探着路艰难地向前走去…… 天穹早已拉上了黑幕。虎子家里,那盏小铜灯被风吹得本就不亮的星星火苗象鬼火似有似灭有气无力地闪动着…… 屋子里比妈妈生前凌乱多了,炕上也仅剩一张破席。 “妈妈——”虎子和蓉儿相偎在一起,蓉儿抽泣着叫着妈妈。 “蓉妹,别哭了!”虎子虽然劝着妹妹,而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深沉悲愤的旁白:“可爱的小朋友,亲爱的伙伴们,谁没有幸福的童年?谁没有享受着父母的慈爱?可是,虎子和蓉儿啊,再也不能生活在妈妈的身边!兄妹俩离开了妈妈,幼小的心灵第一次受到创伤!他们怀念妈妈更想念爸爸。”蓉儿哭着问虎子:“哥哥,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沉默……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破门被风吹得发出“吱吱”的响声。 兄妹俩相偎在一起。蓉儿哭着睡着了,虎子呆呆的坐着,耳朵萦绕着妹妹的问话“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灯光渐渐暗了。 寒风把门吹动得发出的“吱吱”声更大了。 “咣”的一声,门被推开,满身伤痕的虎子爹惊恐地闯入家中。 虎子机警地翻身跃起“谁?” “虎子——”父亲大步扑到虎子跟前,两手把虎子托起…… 虎子惊呀的瞪着大眼……在他眼前是一个有着凌乱头发,刺猬般的胡子,衣山褴褛,满身伤痕的人。父亲再一次叫着:“虎子——” 虎子终于认出是爸爸,扑到爸爸的肩上。 父亲疼爱地亲着,疯狂地亲着……这时蓉儿也醒了,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被国民党反动派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虎子爹,放下虎子,一把又抱起自己可爱的女儿,是那样疼爱地亲着……,突然,父亲环顾四周,焦急地问:“虎子,你妈妈呢?” 父亲这一问,两个孩子都哭了。 父亲一看事情不对,抓住虎子大声地问:“恩?你妈妈到哪里去了?” “妈——妈!”蓉儿大声地哭起来。 父亲急切地摇晃着虎子的身子:“快说,你妈妈究竟到哪里去了?小三怎么不在了?” 虎子再也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哭起来。边哭边悲愤地说:“小弟弟早就死了,妈妈被毒蛇精逼得跳井了!”说完虎子哭的声音更大了“哇——!” 虎子爹一听,抱着虎子的双手猛然一松,顿时目瞪口呆。 虎子和蓉儿抽泣着…… 父亲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了她和孩子,我冒着生命危险,从国民党的刺刀下逃了出来,没想到……,父亲悲伤的眼中涕然泪下! 寒风呼啸着摇弋着树枝。 虎子爹放下蓉儿,脸色变得十分吓人,双眼放射出逼人的目光,他紧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于海人,今天我和你拼了!”说完,操起一把斧子,不顾一切地朝门外奔去…… 于家正屋,灯火通明。 身着国民党军装的于海人,正在和一个商人模样的人交涉…… 怒气冲冲的虎子爹,冲进了正屋,愤怒地目光直指于海人。 于海人吓呆了! 商人模样的人忙来劝阻虎子爹,虎子爹一把甩开那人,抡起斧头向于海人劈去! “妈呀!来人哪!”于海人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地呼喊着。 锋利的斧头没有砍着于海人,却镶进了于海人身后的墙上。 “你还我人,你还我人!……”虎子爹愤怒地又抓起一个凳子,于海人摸出了手枪,虎子爹毫无惧色,抡起凳子刚要砸去……,只听“碰”地一声,一颗罪恶的子弹从虎子爹抡起的胳膊大臂穿过,虎子爹浑身一震,凳子落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鲜血从他的手缝中流出…… 于海人提着还在冒烟的手枪,狗腿子也闻风跑过来…… 只见虎子爹强忍着伤痛,一步一步地逼近于海人……于海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那商人模样的人,把手杖递给一个狗腿子,朝一狗腿子使了个眼色,那家伙象猎犬一样,来到虎子爹身后…… 虎子爹脸色骤变,他想一下子扑上去,卡死这条毒蛇,就在他要行动的一刹那,文明棍凶狠地朝他的太阳穴打去! 虎子爹一个趔趄,倒了下去! 于海人恢复了原形,他嚎叫着命令:“快,快给我拉出去!打死他,然后扔到后山的山沟里喂狼去!”于海人掏出手帕,抹去满头的冷汗,凶狠狠地又说:“这还得了,穷小子要翻天了!快去通知阎队长,叫他快过来,把那要造反的穷小子统统宰掉!” 于海人狂妄地叫嚣,都被背着筐子的长工马维民听到。 漆黑的夜晚。 天昏地暗。 山沟里,虎子爹倒在地上,嘴角不断地往外流血…… 远出一个人影朝这边跑来,原来是那个背框子的长工马维民,惊慌地边跑边向四处张望,寻找虎子爹…… 他突然发现虎子爹,急忙跑上前去,蹲下摸了摸虎子爹的胸口,还在跳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擦去虎子爹嘴角的鲜血,背起虎子爹快步朝家奔去…… 傍晚。虎子家。经过一番抢救,虎子爹终于苏醒过来,慢慢地睁开眼睛…… 马维民轻轻地叫着:“李大哥!” 虎子和蓉儿也低声的叫着爸爸。 父亲头上绷着绷带,胳膊被布缠着,但已浸出了血迹。他用一只好手紧握着马维民的大手,感激万分。颤抖的嘴唇想说些什么,没有说出,止不住的泪水喷涌出来…… 虎子和蓉儿感激地望着马叔叔。 父亲挣扎着想起来,又被马维民按了下去。他象兄弟般的开导着虎子爹“大哥,你不是常说,毛主席,共产党的队伍会回来的吗?想那时,毛主席的队伍把日本鬼子赶出了中国,今天也一定能把将介石反动派打倒,咱穷苦人要活下去,出头的日子会来到的。” 虎子爹的脸色比先前好看多了。 蓉儿和虎子仔细地听着“……先记下这笔恨。……等共产党来了,咱的血债要叫他们加倍偿还” 虎子紧紧地握着拳头。 马维民望着虎子爹,安慰地:“大哥,好好在家养伤,我还得赶快回去干活,呆会儿再来看你!” 说着又嘱咐虎子:“好好照顾你爹。”虎子点头答应,这才放心的抄门而去…… 虎子爹刚要起身送行,一阵头昏袭来,迫使他又躺了下去。 仍是那盏小油灯闪着昏暗的一点星光…… 兄妹俩一边一个守侯在爸爸身旁。 年幼的蓉儿支持不住在打瞌睡,虎子轻轻地碰了她一下,蓉儿又睁大了眼睛。 伤口阵阵巨痛,父亲难以入睡,慢慢地睁开眼睛,疼爱地看着两个孩子,抚摩着蓉儿的小手,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兄妹俩说:“领着妹妹睡吧!”伤口的疼痛迫使他咬着牙又闭上了眼睛。 蓉儿挨在爸爸身边睡着了,虎子仍坐在爸爸身边…… 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直棱棱地盯着爸爸和妹妹。妈妈惨死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虎子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就象即将喷发的一团火焰。 此时,好象有人在问:“虎子,你都十岁了,为什么不能为妈妈报仇!为什么不能象爸爸那样用斧头砍死于海人?”虎子腾地站起,愤然拿起妈妈砍柴的弯刀,就往外冲去…… “虎子——”身后传来爸爸凄楚的叫声。 虎子猛然止步,转过身来乞求地望着爸爸…… 为避免又一场大祸的发生,爸爸闭上了眼睛。 虎子那含泪的双眼。愤怒的面孔。 他噙着泪水,端详着柴刀,为了不能去报仇,他委屈的紧咬下嘴唇,一股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天亮了,虎子悄悄的叫醒妹妹,拉着她走出了门外“蓉妹,咱们给爸爸要点饭去吧?” 蓉儿揉着眼睛答应了。 北风呼啸着…… 虎子提着小桶,领着妹妹要饭归来…… 蓉儿虽然走着路,但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小桶…… 桶内只有一个菜饽饽。 虎子发现了妹妹就问:“蓉妹,你饿了?” 一天多滴水未进的蓉儿,她怎能不饿呢。她用嘴咬着食指违心的回答:“哥哥,我不饿!” 虎子心痛地:“蓉妹,你是饿了,你都快走不动了!”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桶内拿出菜勃勃一掰两半,一大一小,把小的一半给了蓉儿“蓉妹,你吃吧,这大半留给爸爸”说着又把另一半放进了桶内。 饿急了的蓉儿接过菜饽饽上去就是一大口,没等嚼碎就囫囵吞下去了。当她刚要咬第二口时,突然停下来,滴流着眼睛一转圈,然后默默地把已经咬了一个小月牙的菜饽饽放进桶里。 “蓉妹,你怎么不吃了?”虎子惊奇地问。 蓉儿好象懂事多了,十分幼气地回答“我不吃了,留给爸爸吧。爸爸吃了,伤好了,咱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风更紧了。 虎子领着妹妹加快了脚步。 虎子家内。缸烂、桌翻、凌乱不堪。 父亲直直地躺倒在地,头上的绷带被撕去,伤口暴露着,不断地往外流血。衣服被撕破嘴角还挂着鲜血——他已经淹淹一息。 兄妹俩一推开门,全被楞住了,瞬间又似乎明白眼前将要发生的一切,立即哭喊着朝爸爸奔去。 “爸爸——,爸爸啊——”兄妹俩凄惨的呼叫声。 虎子猛烈地摇晃着爸爸…… 父亲醒来了。蓉儿拿起菜饽饽就要往爸爸嘴里塞,爸爸却张不开嘴巴,蓉儿急得直哭。嘴里不断地说着:“菜饽饽,爸爸吃,菜饽饽……” “父亲对不起你们,没有把你们拉扯大”父亲使出最后的力气:喃喃地蠕动着嘴巴在说些什么,但使人很难辨别究竟在说些什么。最后只听到十分微弱的:“——要报、报——报仇啊!”父亲的头向重重的向一边歪去…… “爸——爸爸!”虎子和蓉儿睁大惊慌的眼睛。 “爸爸啊——”兄妹俩哭喊着朝爸爸的遗体扑去! 一阵狂风把门吹开—— 凄惨的哭声划破长空。 乡亲们纷纷赶来…… 哭声传到于家,一个狗腿子对于海人说:“老爷,姓李的死了!” “死了?”于海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狡诈的阴笑。 “爸爸——”虎子和蓉儿在父亲遗体上哭得死去活来…… 看着这一切,乡亲们无不落泪。 连婶嘴角颤抖着,扭过脸去。 刘大爷抖动着白须,老泪横流。 老奶奶痛苦得跪在地上。 人们的泪水在弹落…… 这时从外面慌慌张张近来一个人——马维民。他端一碗高粱米饭,朝人群中挤去。挤到跟前,见此惨状手中的饭碗“啪”的一声跌落在地,悲痛地叫道“李……大哥”就扑向虎子爹。 寒风呼啸着发出刺耳的怪叫。 乡亲们含恨把虎子妈生前留下的那对棉鞋给虎子爹穿上,用床上唯一的破席把虎子爹裹上。乡亲们拉起虎子和蓉儿,向父亲做最后的告别,每个人脸上都流露着无限的哀伤。乡亲们把遗体抬到屋外。 虎子和蓉儿痛哭着…… “他妈的,哭叫什么?”于海人领着两个狗腿子,突然串进人群,来到虎子爹的遗体旁,于海人一手握着手枪,一手指着虎子爹:“看,这就是李老大的下场,以后谁还敢寻衅闹事,就和他同样!”于海人恶狠狠的说完,瞪起那双三角眼,向人群凶恶的扫视…… 一张张悲哀的表情迅速变成愤怒的面孔! 倔强的虎子从地上站起来,用拳头擦去泪水,紧咬牙关,怒目圆睁,一步一步地朝于海人逼去,后面跟着无数乡亲。 于海人一见虎子逼来,慌忙举起手枪,命令其他狗腿子:“上,把这个穷小子抓走!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随着于海人的命令,两个狗腿子象疯狗一样,扑向虎子。 乡亲们被激怒了,他们冲上去掩护虎子,和狗腿子搏斗! 虎子满腔怒火地挣脱乡亲:“我要打死于海人,我要和他拼了!” 乡亲们怒不可遏,纷纷举着拳头冲向于海人! 于海人见事情不妙,朝天开了两枪,威吓乡亲们。乡亲们毫不畏惧朝于海人冲去! 于海人朝人群开枪了,一个妇女倒在地上,乡亲们蜂拥地围了上去。 正在这慌乱地时候,狗腿子们抢走了虎子。 傍晚。在于海人家马棚的一间屋子里,地上躺着一个少年。 一星月光射进屋内,这才可以看清是虎子。 虎子被于家打手打得遍体鳞伤,昏死过去。被狗腿子扔进这间屋。看守他的狗腿子心想虎子不死也差不离了,所以也不在意,把门扣好,就钻进小屋睡觉去了。 月亮慢慢的向天边移动,虎子也渐渐的苏醒过来,他抿着干裂的嘴唇,使足了劲试图站起来,却又伤痛难忍而倒下。 月光下,只间一个人影顺着墙根朝小屋移动…… “吱”的一声,西间屋的门开了,看守虎子的狗腿子出来小解。那人影紧紧贴在墙上。狗腿子小解后沿原路返回房间。 那人影麻利地闪到小屋旁,打开扣着的门,闪了进去…… 虎子机警地睁眼一看——这不是马叔叔吗?虎子如同见了亲人一般,伸出两只手…… 马维民抢先一步,从地上扶起虎子,虎子信赖地伏在马叔叔的怀里。 马维民紧紧地搂着虎子,仔细地打量着虎子,同时又焦急地向门外张望,然后轻轻地凑在虎子耳旁说:“虎子,快走吧,在这就没有咱穷苦人的活路!” 虎子仰起小脸,眼睛中闪动着激动的泪花。 马维民扶模着虎子身上的伤痕愤慨地“要记住这笔血泪仇,长大了给你爸妈报仇!” 虎子坚定地点点头。 两人悄悄地离开了小屋。 刘大爷家。 两鬓斑白的刘大爷,独自坐在灯下补衣裳。 土炕上,蓉儿酣睡着……老人缝完最后一针,用嘴扯断了线头,视线又移向酣睡的小脸——多么招人疼爱,老人心痛地把衣服盖在蓉儿的身上。 “笃笃——”一阵敲门声。“大爷,快开门!”马维民轻轻地叫着。 刘大爷辨别出是马维民,马上下床给他开门。 门开了,虎子和马维民出现在门前,老人心痛地把虎子拉进来,抚摩着虎子身上的斑斑血迹和伤痕。老人正要询问救虎子的经过,马维民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进里屋。 里屋。马维民低声的给刘大爷说着:“……,我准备让虎子到我大妈家躲一躲,要不然,这条毒蛇真要斩草除根,于海人蛇蝎心肠什么事做不出来!” 屋外。虎子坐在那里认真地听,仔细思量着…… 里屋。刘大爷筹措着,怀疑地问:“他叔,你那大妈家——” 马维民认真地:“大爹,你放心吧,我大妈是一个善良的人,她能够照顾好虎子!” 外屋。蓉儿酣睡的面容…… 里屋。刘大爷:“他家离这够远?” “大概有六十多里地吧,走一天就到了,让他俩躲一段时间再说。” 刘大爹:“好吧!” 两人便从里屋走出来,虎子一下子扑到刘大爷的怀里伤心地边哭边说:“爷爷,我不去,我还要替爸爸妈妈报仇!” 马维民走过来向虎子解释:“孩子,这个仇一定要报,可眼下在这呆着只有死,死了怎么报仇啊!你先躲一阵,过后大叔去接你。……” 虎子被说通了,刘大爷又嘱咐虎子:“出去以后可不能瞎说乱闯,带着妹妹要象大人一样,听大妈的话,好好照顾你妹妹……”刘大爷一边给虎子捆着东西一边唠叨着…… 马维民非常疼爱地抚摩着虎子的头,不由地鼻子一酸,马上又把脸扭向一边。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刘大爷身旁说:“我出来时间久了,可能要被于家发现,,我得赶快回去,你送送虎子和蓉儿。”老人答应了。马维民临走时,再一次看了看蓉儿,亲了亲孩子,然后又抱起虎子端详着……。他强压着心中难以忍受的痛苦,放下虎子,毅然离去! 五更天。包袱已经准备好。虎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饱经风霜的刘大爷正在给蓉儿梳头。蓉儿歪着脑袋不解地问:“刘爷爷,我们要到哪里去?” “到你大妈家去”刘大爷回答。 “大妈家好吗?那儿有没有毒蛇精呵?”刘大爷没有回答蓉儿的再次问话。 “大妈家能吃饱饭,能穿花衣裳吗?”蓉儿又是一串问题。 刘大爷凄然地望着天真可爱的蓉儿,安慰地说:“能……”这个能字说得多么吃力。 蓉儿哪里知道,爷爷回答她这话时,眼里噙着泪水。 爷爷走到门后,拿了一节木棍递给蓉儿:“碰见狗咬时好对付!”蓉儿接过这粗糙的木棍,很不经心地拿在手里。 虎子已经背好了小包袱,提着小桶,和爷爷一起走出家门。 爷爷在黑夜中默默走着……,懂事的虎子在黑暗中对刘爷爷说:“不要送我们了,我们自己去!” 老人停住了脚步,用手悄悄地擦去眼泪,把蓉儿拉在眼前,心痛地抱在怀里。老人用那微微颤抖的手,抚摩着虎子的头,再次嘱咐着:“孩子,一路上要好好照顾你妹妹,她还小,……”老人辛酸地说不下去了。 “爷爷,我们还要回来看你,还要回来报仇!”蓉儿回答着。 孩子的话,撕裂了老人的肝肠,他用手抓住心口,急促地催到“快走,快走!” “爷爷,我们走了!”虎子领着妹妹朝黑夜中走去,刚走几步,蓉儿留恋不舍地回过头来看着爷爷…… 蓉儿一回头,老人的心都快碎了!他呼喊着又奔过去,把自己唯一的衣裳又脱下来披在了蓉儿的身上。 蓉儿这时仰起小脸,望着爷爷,从她那大大的眼睛里闪出两串晶莹的泪花…… 刹时,从村子里传出犬吠声、人喊声,响成一片。于海人已经发现虎子逃跑。老人发狂地叫到:“快、快、快跑哇!” 虎子没有动。他愤怒地朝村子望去! 村里,于海人、狗腿子跳墙,领着一群狗腿子,来到虎子家前面,于海人疯狂地吼叫:“烧!烧!” 顿时,火光冲天而起。虎子悲愤地咬着牙,把这新仇记在心理。 虎子在老人的催促下,领着妹妹快速地朝黑暗中走去…… 老人只穿一件汗背心,寒风吹落了他的破帽,银白色的头发和胡须随风飘动…… 第二章 黑暗前的黎明。 山坡上,出现两个少年的轮廓。 轮廓渐渐地走进我们的视野,我们看出,原来是虎子和蓉儿。经过一夜的跋涉,两人都疲惫不堪。蓉儿一手拄着木棍,一手捂着肚子,虎子把最后一块干粮送给了妹妹,又望前方一指…… 前面隐约可见一个村庄。 虎子和蓉儿来到村旁正在着急,恰好从村里一间屋里走出了一个妇女,虎子忙上前询问大妈自己去的地方如何走,她热情地告诉了虎子,并朝南指了指方向。虎子拜别了妇女,便朝着妇女所指引的方向奔去…… 山脚下,一幢房子被烧得只剩下断垣残壁,就在房子的旁边还有一座坟墓,四周早已长满荒草,显然主人已离去多时。 山坡上,兄妹俩望着眼前的一切,虎子失望痛苦地把头扭到一边,蓉儿在一边抽抽嗒塔地哭了起来…… 蓉儿哭着问哥哥:“哥哥,咱们俩到哪里去?” “走!”虎子倔强地擦去眼泪,领着妹妹向着空旷、荒凉的远处,毫无目标地走着,走着……,他们身影渐渐地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 黄昏,兄妹俩在一个斜坡上艰难地爬行着,暮色中印着他们的剪影…… 一场瑞雪洒向大地,寒风在上面轻轻地掠过。 穿着前后露着脚跟和脚趾鞋子的双脚在薄雪地上移动…… 寒风吹动着兄妹俩的破衣……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虎子渐渐地落下了妹妹,等他发现后,便回头催促着…… 在虎子后面一个瘦小的背影在慢慢地移动着……蓉儿右手拿着木棍支撑着身子,黯然地抬起头来望一眼,又叫一声她的哥哥…… 虎子又在催着…… “哥哥,我走不动了”蓉儿心里这样想着,但没有力气传达给哥哥了。她呆滞的眼神多么叫人心痛!只见她的小嘴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便一头倒在地上! 虎子飞快地跑过来,一边呼唤着蓉儿,一边将她扶起。蓉儿慢慢睁开眼睛,在哥哥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和哥哥又朝前走去! 在一座一眼就能认出是地主家的大门口,虎子和蓉儿来到这里,虎子轻轻地敲门,心想能在这里要一点饭充饥就好了。敲了一会儿,虎子听见有脚步声,便向后趔,门只开了一条缝,冷不防从门缝里窜出一只黄色的恶狗,狂吠着向兄妹俩扑去!虎子眼明手快,一下夺过妹妹手中的木棍,一面掩护妹妹,一面与恶狗搏斗! “蓉妹,你快跑!”虎子呼唤着蓉儿,一面护卫着蓉儿一面继续与狂犬搏斗,与狗搏斗的同时用余光看了蓉儿一眼,就在这一刹那,恶狗窜了上来,在虎子的左脚上咬了一口,虎子在疼痛难忍时,本能地甩了恶狗一棍,恶狗夹着尾巴跑了。虎子一个蒗跄跌倒在地。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蓉儿大惊失色,呼唤着哥哥。虎子坚强地从地上站起来,煞白的脸上浸出了汗珠。 虎子愤怒地瞪了一眼地主的大门,提起木棍,准备离去。突然,从大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立刻又缩了回去,接着,从里面传出得意的笑声……虎子猛地一回头——一双愤怒的眼睛。 然而,大门已经关闭,但那门上一对虎面铜环仍然张着獠牙,露着凶光…… 蓉儿恐惧地扑向哥哥“哥哥,咱们快走吧,待会儿,他们又要放狗了!” 虎子:“妹妹,别害怕,他只要敢再放出来,我就要了它的狗命”虎子把话刚说到这里,而腿上的伤痛使他难以忍受,他紧紧地咬着牙关,额头上又出现了一层汗珠。蓉儿胆怯地又一次催促哥哥快走,虎子只好答应了。蓉儿拣起打狗棍,给了哥哥。虎子在临走之前,又一次瞪了一眼地主的大门——仇恨的种子在孩子的心理又种下了一棵。 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两行脚印,一深一浅,每个脚印上面清晰地印着五个脚指头,深深的脚印左边,雪地上留下一滴滴殷红的鲜血…… 冰雪飘动的辽河冰面上,闪动着两个孤零零的身影…… 兄妹俩走上一座石桥,过了国民党在桥上设的卡子,跟着成群接队的逃荒人来到了石桥街。 石桥街。街上十分拥挤,乌烟瘴气。踏着雪水,穿着各式各样鞋子的脚一个接一个,接踵不止…… 镜头上出现一双赤裸的双脚,又红又肿踏着雪水走着…… 兄妹俩出现在街上,他们忘记了寒冷和饥饿,惊奇地望着街上的一切,仿佛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脸色也好看多了,虎子拄着打狗棍,一瘸一拐地走着,蓉儿摇晃着小脑袋东张西望。突然,虎子惊异地看着前方,脸色暗了下来…… 一群囚犯在几个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匪兵的押解下,迈着沉重的步子,不知道走向何方。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色苍白,每个人的眼中都放射出仇恨的目光!他们身上的手铐和脚镣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响声。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虎子久久地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 虎子和蓉儿默默地向前走着。 这时从一幢厨房小门走出一人,端着一筐什么走向垃圾堆处,虎子和容儿也朝垃圾堆走去…… 兄妹俩又来到和前一条一样的街上,虎子拉着妹妹在人群中穿行着,穿过人群来到一个行人比较稀少的地方。 远处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正在行走的虎子停住了脚步,仔细地倾听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怎么不走了?哥哥,你笑什么?”蓉儿摇晃着哥哥的手问。 “蓉儿,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蓉儿屏住呼吸仔细一听,兴奋地回答“读书声!” 是的,是读书声!这读书的声音再度激起虎子对读书的渴望,多么急切的心理,用语言不能表达吗?不!虎子是多么渴望读书,这种坚定的信念是任何打击、饥饿和寒冷都不能毁灭的,当然更不能被摧毁。他告诉妹妹“蓉儿,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那里看看,一会儿就回来。”蓉儿似乎想说什么,虎子却一跛一跛地跑了,蓉儿只好站在那儿。 随着朗朗的读书声,进入教室。宽敞的教室黑板上方,挂着将介石的头像。讲台边上站着一个五十开外的,体高干瘪的,戴着一幅高度数近视眼镜的人正在讲课。讲台下,六十多名小学生在认真听课。只见老师说了个什么,使读书声朗朗起来。在一个挂满冰霜的窗户玻璃中间消化了的孔洞里,闪出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他正是虎子,正贪婪地朝里望着,脸上浮现出羡慕之情。 一个头戴羊皮帽的男孩无意中发现了虎子,立刻砰碰同桌的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大胆地蹬前桌同学的凳子,也指给前桌的女同学看。这样一来,许多同学都朝虎子望去,虎子也大胆地看着他们。起初的那个男孩,向虎子嘲弄地做了一个鬼脸,“扑哧”一声,一个女同学笑出了声,教室里开始乱了起来…… 当教师发现课堂不知道为什么这般混乱时,他停止了讲课,狡诘的目光向同学们扫去,这才发现融化的窗户孔洞里,有一个圆圆的脑袋,就不声不响地朝门外走去…… 忘记了一切的虎子,被教室里的一切强烈吸引住了。他羡慕着,激动着,然而又被他们嘲笑得心里难受了,但他还是全神贯注地朝里看着…… 室外,那个教师象鹰犬一样悄悄来到虎子跟前,鹰爪般的手朝虎子伸过来…… 这只象野兽一样的教师,一把抓住虎子凌乱的头发,朝墙上撞去!等虎子反映过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教师抓住虎子的头发,连续朝墙上撞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没等虎子反抗,一把将虎子推出几米远,然后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手,又“呸”的吐了一口,悻悻而去。虎子从雪地上爬起来,他额头上被撞得流出了鲜血…… 室内,一些同学瞄着那个空洞朝外望着,他们中间,有的在喝彩,有的表示同情。 鲜血流入眼睛,虎子用拳头擦去,耳边又响起那个凶神般教师的声音“你这穷叫花子,你这个穷鬼,还想上学?捣乱课堂,滚你妈的吧!”虎子不解地睁大双眼…… 怒号,飞雪漫舞。 蓉儿的小脚丫在飞快地跑着…… 狂奔的马蹄扬起雪花…… 虎子没命地大步跑着…… 眼看敌篷车快要赶上蓉儿,蓉儿拿着打狗棍,蓉儿情急之中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蓉儿摔倒在雪地上…… 两个雪人在风雪中来到一座大庙前。 庙里,阴森可怕,除了嗍风吹动着瓦片发出的响声,其它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了,观音菩萨稳稳地坐在那里。 风雪一个劲地朝庙里灌注。突然,刮进来两个雪人。两人进庙后,找了一个避风处,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雪花方才能认出是虎子和蓉儿。虎子警惕地环顾四周,蓉儿也抬头朝四周望去,冷不丁与菩萨的眼睛碰上,那眼睛不住地转动,活龙活现,发出一种逼人的凶光。吓得她急忙把头藏进哥哥身后面。 虎子领着妹妹在离供桌不远的一个大柱子下坐下来。蓉儿浑身瑟瑟发抖,虎子双手抱在胸前。数九寒天的日子里,可怜的兄妹俩,穿着露肉的衣服,没有穿鞋子的双脚啊,早就在红肿的脚面上长满了冻疮。 凄冽的寒风如狼嚎,漫天的大雪,铺天盖地的向小庙扑来! 庙门上,冰凌倒悬,象是豺狼的一排排青面獠牙。 大柱下,兄妹俩依畏在一起,虎子使劲地替蓉儿擦着一只脚,他用劲地指了一下蓉儿的脚,心痛地问“痛不痛?” 蓉儿扭过脸来正准备回答哥哥的问话,猛然间又和观音菩萨那只瞪着凶光的眼睛相遇,顿时惊悸地:“哥哥,我怕!” “蓉妹,你怕什么?”虎子疑惑地问道,又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 蓉儿吓得头也不敢抬,用手指着泥菩萨说“你看它,瞪着大大的大眼睛,象要把咱们吃掉。哥哥,我怕!” 虎子看了一眼菩萨,明白地笑起来“真是一个胆小鬼,起来,别害怕,它是个泥像,泥巴儿做的”虎子拉着妹妹。 在哥哥反复解释下,蓉儿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虎子有意地站起来,拉起蓉儿说“你已经知道是泥做的了,上前去摸摸。”蓉儿胆怯地直往回缩。虎子大胆地朝泥像走去,蓉儿这才站起来,也朝泥像走去,走到泥像下她轻轻地模了一下泥像,这才敢大胆地朝泥像望去。蓉儿狠狠地瞪了一眼泥像以胜利着自居“哼,别神气!”接着她眼珠一转,对着哥哥轻轻地说“哥哥,咱们把它的眼睛取下来吧,再也不让它那么神气。” 虎子赞同妹妹的主意,他迅速地爬上泥像,骑在泥菩萨的肩上,把泥像的眼珠子取了下来。 蓉儿在底下拍手叫好。 虎子从泥像上下来后,把菩萨的眼睛递给妹妹。蓉儿好奇地看了看,原来就是两个圆泥巴蛋,毫无兴趣地朝地上扔去。随着眼珠子的滚动,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 后半夜里,凄冽的寒风卷着雪花一个劲儿地往庙里灌,兄妹俩倦缩在大柱下,寒冷和饥饿使他们无法入睡。虎子似睡非睡地依在柱子上,蓉儿也坐在那儿不知做什么。 画外音:“两个没有幸福童年的孩子,过多的刺激,过多的悲伤,过多的苦难,使他们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眼下,这残酷的饥饿和寒冷正威胁着他们年幼的生命。风啊,你停一停吧!雪啊,你慢点下好妈?大庙了还有两颗心脏在微弱地跳动,尽管已经很微弱,但它毕竟是两个鲜活的人生命那!” 孤苦伶仃的虎子和蓉儿仍在大柱下依畏着……破绽的衣服裸露着肌肤,左裤腿被狗咬烂的大洞里,还可以看见仇恨的伤疤。虎子比以前消瘦多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中仍然透着倔强的性格。聪明的蓉儿靠着哥哥仍在那儿聚精会神地画着,几乎冻僵的小手不停地用嘴唇哈着,想用那微弱的热气把手暖和一下,但那怎能做到呢?她又不停地搓手,又站起来跳跳,稍微暖和了一点,又开始画起来。在苦难中企求生活,使蓉儿的小脑袋上的头发也疏稀了,一张小脸只能看见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在这冰天雪地里,她还在自我欣赏地画着…… 随着蓉儿的小手移动,镜头出现一个个,圆的扁的,椭圆的圈圈…… 蓉儿遐想地闪动着大眼,一个圆的圈圈,刹那间变成一轮光芒四射的红太阳,无比温暖的蓉儿灿烂的笑容迅速出现但又迅疾离去。蓉儿又在那画着,她充满着幻想地闪动着大眼,一个扁的椭圆的圈圈,变成一张张诱人的大饼……容儿从幻觉中醒来,嘴里好象吃了大饼在微微地动着…… 虎子惊异地注视着。 蓉儿仍然在回忆幸福的遐想。 “蓉妹,你画这些有什么意思?”虎子不解地问。 蓉儿不好意思地将手放进嘴里。 虎子拉过妹妹的小手进一步追问“小妹,你告诉我,你画得都是些什么?”蓉儿这才神秘地对哥哥说:“我画的这圆的不是八月十五的月亮姑姑,是太阳。太阳出来了,我们就不冷了,穿一点衣服也不会冷。”虎子注意地听着,蓉儿又神往地“扁的,扁的是饼。哥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吃上大饼该多好啊!”蓉儿说着就一下钻到哥哥的怀里。 原来蓉儿在画太阳取暖,画饼充饥呢。聪明的虎子马上问蓉儿“小妹,你饿吗?”蓉儿天真可爱的小脸上一双聪明可人的大眼闪动着,哥哥的话音未落,蓉儿便扭过脸去,看着哥哥眼中闪出一串晶莹的泪珠。她带着哭腔说:“哥哥,我不饿,是你饿。你把要来得饭都给我吃了,是你饿,我以后再也不吃了!” 蓉儿的话反而使虎子笑了起来,他心痛地把蓉儿的手放在自己的嘴上哈着气,有趣地哄着妹妹“哥哥每天吃得很饱,一点也不饿,你看我的肚子鼓得象个大皮球一样!”蓉儿又笑起来,虎子神秘地接着说“小妹,你没听马叔叔说,等共产党毛主席的队伍来了,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象你说的,就能吃上大饼了!” “是真的?”蓉儿惊奇地问。 “恩!” “是真的,那该有多好啊!”蓉儿仿佛觉得幸福的生活已经来到,微笑着闭上了眼睛。虎子轻轻地给蓉儿揉着脚,若有所思地凝望着漆黑的天空。 一阵寒风夹着雪花串了近来,熟睡的蓉儿身子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清晨,风小了,雪停了。 庙内空旷无人。门前,两行脚印向远方延伸……,它告诉我们兄妹俩早已出去要饭了。 火车站。 东去的列车呼啸着驶出车站,西来的列车又慢慢进站。火车停下,车门打开,抬出一幅担架,一群焦头烂额的国民党伤兵从前线回来,沮丧地耸拉着脑袋从车上下来…… 一群拣煤渣的男女孩子中,可以看见虎子和蓉儿的身影,他们希奇地看着,一阵哨声传来,他们迅速地散去…… 街上,正是墟日,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拥挤、混乱不堪。 虎子和蓉儿也在人群中走着。这时迎面走来三个大摇大摆的国民党匪兵,人们发现后都迅速地避开。三个家伙来到正在整理鸡蛋的来人面前,一个斜眼的家伙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打了老人一个巴掌,老人吓得目瞪口呆。另一个趁机提起鸡蛋筐就走。老人发现后不顾一切地去追,又一个匪兵用枪拦住老人,举起枪拖,狠狠地朝老人砸去,老人顿时倒下! “哇——哇——”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人们纷纷朝传来哭声的地方涌去,虎子和蓉儿也加快了脚步…… 已经围成一圈人的中间,一位妇女,我们在前面已经见过的连婶,凄惨地坐在雪地上,抱着哭喊着的女孩,连婶身边还跪着一个不懂事的小男孩,在他们身旁,站着一个身穿棉袍戴着一幅黑茶镜的人。 女孩在她妈妈的怀里拼命地呼喊着“妈妈——我不去!妈妈——我也不去呀!”而那男人已经不耐烦地交换着站累了的腿“快点,究竟卖不卖?” 女人心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女孩哭喊着紧紧抱着母亲的脖子,已经嘶哑的哭声,令人心碎。 周围看的人越来越多,虎子和妹妹挤到了最前面,不由地虎子大吃一惊!这不是连婶吗,那不是玲玲吗?这分明是要卖掉玲玲,虎子惊呆了! 这时,只见那个男人从口袋掏出两块光洋,扔给了连婶,然后象野兽一样从连婶怀了抢出玲玲,用胳膊肘一夹就走,女孩发出撕人心碎的呼喊“妈——妈!”女人发疯似地扑向雪地。 虎子睁大悲愤的双眼。玲玲的哭喊声象钢刀插进虎子的心脏般难受,他凄然泪下! 一些不忍心再看这凄惨情景的人都低头离去。 蓉儿也哭喊着玲玲的名字。 毫无人道的人贩子,紧紧地夹住玲玲从人群中穿过,玲玲挣扎地抬起头来,一眼看见蓉儿,嘶哑地叫着“蓉儿姐,妈妈——”蓉儿也大声地哭着喊“玲玲——” 夹着玲玲的人贩子回头看了一眼蓉儿。 虎子精神上又一次受到刺激,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大年三十。大地又落了一层厚厚的大雪。 街上,富贵的人家早已贴好了对联,有一些店铺的门前挂起了红灯…… 孤苦的兄妹俩在街上艰难地走着…… 一地主家为了庆祝新年,正在煮肉,剔鹅,一笼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刚出锅…… 雪地上,两双冻烂了的赤裸的脚在雪地里移动……“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蓉儿嫣红的脸上,好容易才变过来,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虎子焦急地望着蓉儿。 “吃呀,吃呀,随便吃,别客气”从富贵人家传来的推让声。 蓉儿听到了,无力地舔舔那早已干裂的嘴唇。 可怜的蓉儿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病魔又紧紧地缠着她,她有气无力地拉着打狗棍,摇摇晃晃地走着…… 一个个富贵人家,一张张不同样式的桌子,丰盛佳肴摆了上来……宴桌旋转。 摇摇晃晃的蓉儿,只觉得头晕,猛地倒在地上!迷离恍惚。 “蓉妹!”虎子大惊失色,拼命地呼喊着蓉儿焦急地向四处望去,希望能得到好人的帮助。 黑幕降临,富贵人家门口的红灯点着了,鞭炮声响了。镜头摇到于海人家的两扇大铁门,那一对兽面铜环露着凶象……兽面铜环化作于海人的狡诈凶恶的面孔,他慢慢地喝了一口酒,又摇晃着那个药葫芦脑袋狂笑起来……丰盛的宴会上有抓虎子爹的匪军官,有政客、商人……勤劳的女仆强装笑脸手托菜饭,把一盘盘菜肴端上来,又拿起吃剩下的碟子离去,当她放下了碟子时,苦闷、忧愁顿时挂在脸上,一串串泪水凄然流下。 虎子流着眼泪用尽全身力气背起妹妹,来到一个房角处,让蓉儿靠在墙上,虎子不住地叫着“蓉妹——蓉妹,你醒醒,你醒醒呀!” 这时东西街上走来一男一女。只听女的“哎哟”一声尖叫。男人“亲爱的,怎么啦?”女人“你看,那是什么?”男人“哦!是一对叫花子,别害怕!”女人“呸”地吐了一口,便和男人手挽着手走了。 “蓉妹,蓉妹,蓉妹呀!”虎子急哭了。 正在这时,从街边的大门里走出一个人来,往虎子他们的相反方向走去。走出不多远,那人停下来。听见哭声又转回朝虎子和蓉儿所在的墙角走来。 墙角,有两个人影在蠕动,虎子哭着又用了很大力气,背起了蓉儿,他们刚要走只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他,走不动,虎子又哭了起来。 那人从虎子背上取下蓉儿心痛地抱到怀里,关切地问虎子“她是你什么人?她怎么啦?” 虎子边哭边说“是我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她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 那人抱着蓉儿,象大夫给病人检查病一样,仔细地观察着蓉儿…… 虎子用惊异的目光望着那人,他觉得他对待我们是那样的和善和可亲…… 不一会儿,那人猛地抬起头来问“你们吃过饭没有?” 虎子难过地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要到饭没得吃! “这孩子是饿昏了,小兄弟,没什么。”那人判断后又安慰虎子,用脚把周围的雪堆了堆,露出一块地方,叫虎子坐在那里,把蓉儿放在虎子腿上,便拔腿走了。 不一会儿,那男人端了一碗开水,怀里鼓鼓囊囊地不知道装的什么走过来,接过蓉儿,又把腰里包的一包东西递给虎子,又象慈父一般,把盛着热水的碗轻轻地凑到蓉儿的嘴边…… 虎子接过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卷白饼。虎子心头一热,一股热泪顿时夺匡而出…… 蓉儿的小嘴也开始颤动了,渐渐地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多么好的人,那人看着蓉儿慈祥地笑了。蓉儿鼻子一酸,信赖地负在那人的怀里。 虎子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万分感激,虔诚地叫了声“叔叔——” 那人爱怜地看着虎子,不禁地问“大过年的你们怎么还在外面,你们的爸爸妈妈呢?你们没有爹妈吗?” 虎子噙着泪水的眼睛信赖地望着那人。那人明白了。 “哥哥,那人把蓉儿轻轻的放下来”蓉儿和哥哥站在一起。 虎子把白面饼子递给妹妹,蓉儿接过一块饼子就往嘴里放。虎子告诉妹妹饼子是这位叔叔送的后,蓉儿嚼着饼子的嘴不动了,感激的泪花又伴随着嘴的嚼动开始一起动起来。 那人万分同情地抚摩着两个孩子的头仔细地端详着两个顽强的孩子,又紧紧地握着他们的小手,无限感慨地:“孩子,你们一定要活下来,坚强地活下去,日子会好的。”说着他又机警地向四周观察了一下,神秘地对孩子们说:“孩子们,你们一定要活下去,毛主席共产党的队伍快要打回来了,你们就要得救了!”说完,他的眼睛中放射着藏不住的光芒! 兄妹俩惊异地瞪大眼睛。 “孩子,这是真的,你们就要得救了”那人回答了两个孩子疑问的眼神。 虎子和蓉儿异口同声地“叔叔——” 这时门内传来“苏老大——” 那人说“他们叫我了,我该走了。孩子们,以后要饭要到乡下去要哇!”虎子恋恋不舍地叫着叔叔,那人给虎子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虎子和蓉儿并排矗立着,望着那人行走的方向…… 庙内阴暗潮湿,只有夜色的暗光从庙门射近来。 “嘎吱、嘎吱、嘎吱……”一阵脚踏雪发出的声音由远而近…… 虎子和蓉儿出现在大门前。 粗大的柱子从庙顶直直地插在地上,柱子底下,虎子和蓉儿紧紧地依畏在那里。经过一天几十里要饭的路程,兄妹俩早就疲倦了,他们唯一的什物——已扁的要饭小桶和那节打狗棍躺在他们身边。 不时从远出传来贺年的鞭炮声。 风凄凄,雪飘飘,夜茫茫。 大雪覆盖的小庙里,传出一阵揪心的咳嗽声…… 小脸憋的通红的蓉儿剧烈地咳嗽着,虎子焦急地望着妹妹。 蓉儿经过剧烈的咳嗽后,咳嗽逐渐减少渐渐地停了下来,脸色苍白,又酣睡了。 虎子懂事地把自己身上的破夹袄脱了下来,轻轻地盖在蓉儿身上,又把妹妹冻烂的双脚,放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身上的温暖,驱赶妹妹身上的寒气。 鞭炮声不断传来…… 依在柱子上的虎子没有一点睡意,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蓉儿…… 可爱的蓉儿,似乎已经感到比刚才暖和些,不知道她在做一个什么样的梦,小小的脸上出现了甜甜的笑容。 美妙的幻影正在蓉儿脑海中出现:“在自己的家乡,毛主席、共产党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过来了!她和哥哥穿着新衣和其他小朋友跳啊,蹦啊……一个高个的人亲热地把她抱起来,蓉儿十分招人喜爱地笑着,望着叔叔头上的红五星……。蓉儿的小嘴一张一闭,好象在说话似的。”可能因为在梦中高兴,腿乱蹬了起来。 “你干什么?”虎子责怪地问。 蓉儿从梦中被哥哥叫醒,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朝四周望去,一切都照旧,哪里有共产党毛主席的队伍呀?她失望的埋怨虎子:“谁叫你把人家叫醒的?” 虎子疑惑地“你刚才睡觉乱蹬乱踢!” 经哥哥一提醒,蓉儿仿佛又进入了梦里的幸福之中。她微微地咪着眼睛,生动地叙述着:“哥哥,刚才我做了一个最美的梦,梦见咱们那个家,毛主席、共产党的队伍来了,他们一个个可帅了!我梦见咱们都穿着新衣裳,高兴地跳啊、蹦啊,还有一个高个子的叔叔把我抱起来了呢!”蓉儿心驰神往地“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该多好啊!”“这一天没有到来,这毕竟是个梦!”说完后,蓉儿又倒在地上沮丧地嘀咕:“共产党、毛主席怎么还不来呢?睁圆眼睛听妹妹讲述的虎子,也被蓉儿带进了她梦里的幸福之中。”当妹妹沮丧地倒在地上时,他的心又象大海的波涛,翻滚着……渐渐地在虎子的脑海里相继出现:妈妈惨死的情景,小弟弟抽搐着,爸爸临死前的嘱咐,王奶奶悲苍的面孔,玲玲凄惨的哭声……又相继离去。虎子的脸色在变换着,只见他拳头攥得更紧,两眼喷射着仇恨的火焰,从心理发出“我要报仇,我要杀死于海人!我要把这个黑暗的社会砸个稀巴烂!”但表现在外的是:凝重的面孔,愤怒的瞪着大眼睛和紧握着的拳头。 狂风在怒吼,鹅毛大雪翻卷着、盘旋着扑向小庙。 寒冷、饥饿和死亡象走马灯一样在兄妹俩周围旋转,时刻威胁着兄妹俩的生命。……一阵狂风夹着雪花钻进庙内,蓉儿无力地打了一个寒颤,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虎子把妹妹抱在怀里,又继续深思着…… “哥哥,我不去!我不去呀!——”蓉儿又被什么惊吓住了,她在哥哥怀里挣扎着、呼叫着“哥哥——快来呀——他们要抓我!” 虎子吃惊地呼唤着容儿…… 蓉儿继续呼叫着…… 虎子用力地摇晃着蓉儿。过了好一会儿,蓉儿才从可怕的梦境中醒过来,惊出了一头大汗。多么可怕的鬼影,侵入了她幼小的心灵,蓉儿呆滞地望着哥哥。 虎子急忙给妹妹解释着“蓉儿,哥哥在,谁敢来抓你!别害怕!” 蓉儿仍然没有从可怕的情景中解脱出来,胆怯地朝庙外望着…… 漫天洁白,大雪纷飞。 在冬天早晨的寒雾里,隐约出现两个身影,由远而近朝我们走来,渐渐可以看出他们是虎子和蓉儿,浑身上下挂满了雪霜。 远处,风卷着一个雪团滚了过来,蓉儿首先发现了,告诉哥哥。虎子立刻朝雪团的方向奔去。 原来是一个皮毡帽。数九寒天,能得到一个御寒的毡帽,兄妹俩别提有多高兴了!虎子拍打一下毡帽上的雪,高兴地给蓉儿戴上。蓉儿又从自己头上摘下帽子给虎子戴上。望着虎子戴上毡帽的样子,蓉儿笑了起来。 又是一阵狂风吹来,吹起了蓉儿稀落的头发,接着她又是一阵咳嗽…… 虎子难受地望着蓉儿,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等她咳嗽停下来,心痛地对蓉儿说:“蓉儿,还是你戴上吧,你又有病,哥哥一点也不冷。”说着就将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蓉儿的头上,然后真挚地“蓉妹,只要你身上暖和些,哥哥也就不觉得冷了。” 兄妹俩相视而笑。 糟落不堪的街上,行人中,虎子和蓉儿在不停地走着,在一家一家的推门要一点吃的,不是遭白眼就是被放出的狗一阵狂吠吓走,或者被大户人家的狗腿子追打,再不就是被富家少爷嘲笑着赶走……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接着,三辆架着机枪的摩托车横冲过来,人们慌乱了,人马的呼叫声响成一片,许多人拼命朝街外跑。 在一片混乱中,虎子和蓉儿冲散了。 虎子焦急地呼唤着:“蓉妹——” 蓉儿奔跑着寻找虎子,哭着叫喊:“哥哥——” 虎子在人群中穿梭,呼喊着“蓉儿——!” 蓉儿跟着慌乱人群中的商人、挑夫、各式各样的人朝向街外涌去,离虎子越来越远…… 虎子四处呼唤没有应声。更加焦急,看着向街外涌去的人流,也飞快地向人流奔去。 虎子后面奔来一辆飞快跑着的黑色敞蓬马车,虎子刚要过中心道,黑敞蓬车横冲过来,差一点把将虎子碾在车下,虎子惊出一身冷汗,虎子气愤地瞪了一眼,又朝人流奔去。只见敞篷车内坐的正是买玲玲的人贩子。 虎子高声呼喊“蓉妹——” 人群中传出蓉儿带着哭腔的应声:“哥哥,我在这儿那——” 虎子带着哭腔的呼喊“蓉妹——你在哪里——” “哥哥——我在这呢!”虎子拼命地朝人流相反的方向挤去,他人小个矮,怎能挤过那象潮水奔涌的人流呢。蓉妹哭着、喊着…… 黑篷车飞快地奔跑…… 人们纷纷让开道路。 虎子哭着呼喊着“蓉妹——”蓉儿听见哥哥的呼喊,不顾一切地从人们让开的道路朝哥哥呼喊的方向跑去…… 只见黑篷车在蓉儿身边飞过的一瞬间,蓉儿不见了。 这一切都被虎子看见了,他拼命地追着黑色敞蓬车…… 狠命的抽鞭声,打得山响。被抽打的马长嘶啸着仰起头,飞快地跑着…… 赤裸的双脚在雪地上飞快地闪过,虎子哭着拼命地叫喊“蓉妹——”黑色敞篷车上突然传出来蓉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哥哥——哥——哥。” 十子路口,黑色敞篷车飞快地转到一个巷子里…… 虎子正好赶到十子路口,不料一群国民党匪军正在搜查共产党,堵住了巷子,挡住了虎子的去路,虎子焦急万分地上前夺路,不料被一个国民党匪兵举起枪拖,对准正在夺路的虎子的头部就是一枪拖,虎子应声倒地…… “哥哥,哥——哥”随着黑色敞篷车的远去,蓉儿那凄惨的呼喊声也渐渐小了。 昏迷中的虎子,被蓉儿的哭声叫醒。他强忍着疼痛,抬起头来,黑色敞篷车早已跑得无影无宗了。只是在离虎子不远的地方,妹妹那个破帽子被摔在地上。 虎子坚强地站起来,当他看见那顶破帽子时,心痛万分,失声地哭喊“蓉妹——”悲愤地向破毡帽扑去! 风在吼,雪在飘。 扑在地上的虎子身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在他的后面——小要饭桶,打狗棍静静地躺在地上…… 悲愤有力的旁白:“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虎子相继失去了四个亲人。这吃人的社会,什么时候才能坍塌崩溃;苦难中的人民啊,何时才能见到晴天!” 某地主的大院里,瘦弱的虎子挑着一担很大的木桶,摇摇摆摆地走着,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黑,虎子摔倒在地,水倒桶破,木桶的底子滚出很远…… 屋内,地主婆闻声赶来,气得脸都发白了,她横起脸上的肉,狠狠跺了虎子几脚,还不解恨,又叫狗腿子拿着鞭子从屋里出来。 粗大的鞭子挥舞着,虎子被打得在地上翻滚着…… 皮开肉绽的虎子。 虎子的伙伴吓得浑身颤抖,头都不敢抬。 手拿佛珠的狗地主指令狗腿子:“狠狠打,打死他!” 狗腿子又举起凶恶的皮鞭—— “不许打!”一个洪亮的声音喝住了狗腿子。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硬汉子走了过来,严厉地呵斥:“凭什么打人?” 狗腿子目瞪口呆。 “赵大雷,你少管这事,摔烂了桶,就不该打吗?”拿着佛珠的地主答腔。 “摔烂了桶?是你们不给孩子们饭吃,吃不饱饭哪有一点力气。你们这些豺狼野兽,喝干了我们穷人的血,吃着人肉不吐骨头!你们……”赵大雷还要怒斥下去,满脸横肉的地主婆气得直跺脚“你、你、你——”气得说不出话来,老奸巨滑的地主一把把地主婆抓过来,轻轻地在耳边说了一句“局势不定,不能以小失大。走,回去!”说完两个人狠狠地瞪了长工们一眼,转身进屋。狗腿子也吓得提着鞭子溜了。 赵大雷心痛地擦掉虎子嘴角的鲜血,虎子的伙伴们眼看着虎子的衣服成了蜘蛛网,道道伤痕惨不忍睹。 虎子的脸上没有一点悲伤,只有紧握的拳头,是他们把这仇恨的种子种在他的心理。只见他那永不屈服的眼睛里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盛夏,菜市。 虎子挑着菜担吃力地走着…… 哥哥,哥哥,你等等我,蓉儿在雪地呼喊着哥哥。 身后隐隐约约地叫着虎子,虎子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看,什么也没有,虎子沮丧地向前走去。 离开市场,在不远的一个坡度较大的路上,一个人低着脑袋弯着腰,吃力地拉着装满木炭的小车。口中不断发出“吭哧,吭哧”吃力的声音,汗水已经将浑身的衣服湿透,但车轱辘仍然不转动。突然车轱辘转动了,很快爬上了坡顶,那人停下车来,拉下毛巾正准备擦汗,无意间发现车后有人影,怪不得刚才怎样拉都拉不动,后来同样的不知如何车好象没有用那么大的劲了,原来是这个小子助了自己一臂之力。虎子:“老人家,您好!” 老人乐呵呵地把毛巾递给虎子“小子,擦擦汗。”虎子接过老人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就把毛巾还给老人,准备要走,老人叫住了虎子,上下把虎子打量了一番问:“小子,不是本地人吧?”虎子不解地问:“您老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我一看你这付模样就知道你不是本地人。小子,老家在哪?” “我家在营口。” “营口?”老人神秘地说:“听说营口来了共产党,毛主席的队伍,你不回家看看吗?” “真的吗?”虎子喜出望外地问。 “是听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回去看看吧!”老人说完,把毛巾掖在腰间,准备走了。 虎子久久盼望的共产党,您真的来了吗?虎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喜悦的光芒。 虎子飞快地向菜担了跑去,但一想又没有告诉来人,又转过来,欣喜地:“爷爷,再见了!”转身向只燕子样飞跑起来…… 老人不住的点着头,望着虎子远去的背影喃喃地“我们也快了!” 阴雳飞速离去,太阳从乌云钻出来,光芒四射。 庄严深厚的旁白“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前头!一九四九年三月,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以毛泽东主席战略方针的正确指引下,进行了举世闻名的辽沈战役,把美国帝国主义和日本帝国主义豢养的丧家之狗将介石的军队打得焦头烂额,溃不成军。我军所到之处,敌人闻风丧胆。人民军队所向披靡,人民欢声雷动。” 浓烟滚滚,一颗颗仇恨的炮弹在敌群中爆炸…… “八一”军旗在战火中迎风飘扬…… 年轻的司号员吹响了嘹亮的冲锋号…… 英勇的战士象猛虎般从战壕里跳出来,拼命地追赶逃跑的匪兵…… 嘶鸣的战马扬起马蹄,一队好不威风的骑兵,高举战刀,向顽抗的敌人头上砍去…… 百万大军乘胜追击! “八一”军旗迎风飘扬。 将匪官兵纷纷缴械投降…… 营口市沸腾了!欢乐的群众涌上街头,穿着崭新的棉鞋的脚接踵不止地从雪地上踏过…… 大街两旁,站着无数欢迎的群众,他们个个喜笑颜开,准备迎接解放军。 一队中国人民解放军雄赳赳气昂昂开过来…… 欢快的锣鼓声响彻云霄…… “欢迎解放军!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的口号声连成一片。 鼓着腮帮的老人的唢呐吹的更欢了。 姑娘们扭的秧歌更乐了。 小伙子们的鼓点敲的更紧了。 孩子们的鞭炮更响了。 迈着坚实有力步伐的人民子弟兵微笑着从从群众的夹道欢迎队伍中通过…… 老奶奶脸上乐得绽开一朵花,挎着鸡蛋篮子,不停地把鸡蛋往战士手里塞…… 天真的孩子把一碗碗冒着热气的开水端到解放军叔叔跟前…… 这才是真正的解放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雪被阳光反射出金色的光环。好一派北国风光,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在金辉的照耀下,一个少年,迈着轻捷的步伐,走上了大石桥,只见他跑一阵走一阵,头上冒着热气,赤裸着发黑的双脚,踏着雪,步子迈得那样快…… 虎子登上一个高处,富有感情地眺望着家乡,仿佛一切都改变了模样。是的,一切都变得那样快:人们喜气洋洋,人们谈天说地,一个个把喜悦总挂在脸上,似乎碰到了天大的喜事。不是吗?人们翻身解放了,昔日横行霸道的地主老财,土匪恶霸今日象被霜打了的茄子。人们跳啊,歌唱啊…… 虎子美美地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赵大叔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孩子,共产党、毛主席的队伍来了,你们就能得救了!”虎子激动地朝着太阳笑着——他笑得那样自豪,笑得那么甜蜜……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大笑。大笑的人正是前面救了虎子的马维民,他现在已经当上了村长。正和一个背着米袋的二十岁左右的女孩走着,不知道女孩在说着什么,引起了他的大笑,女孩不好意思的样子。 大树后面,虎子警惕地躲在那里,马维民与女孩从他身边走过时,他一眼就认出了马维民,但又怕认错人,想出来,又退了回去。 村内热闹非常。墙壁上,到处刷着各式各样的标语,上面写着“向于海人讨还血债!”“打倒恶霸地主!”“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虎子惊异地望着这一切,又看着喜气洋洋的老百姓,大胆地从树后面走出来,不由地他走到于海人家的大门前,他刚要胆怯地走开,只见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这人正是马维民。 虎子戒备地望着马维民。 马维民也仔细地打量着虎子,好象是熟悉的人只是时间隔得久了为防止搞错,便一步紧一步地朝虎子走来,越近越看得清楚了,这分明是虎子,便加快了脚步。 虎子以为这人要抓他,吓得拔腿就跑…… 马维民在后面叫了声“虎子——” 虎子猛然止步,扭过头来,望着走近的马维民。 马维民急促地“虎子,虎子,你认不出大叔了吗?”他望着眼前这个精瘦的孩子,穿着衣不遮体的烂衣,赤裸发黑的双脚不住地往雪地里藏,马维民心酸地“虎子——!” “马叔叔——”虎子一下子扑进马维民的怀里,痛哭起来。 马维民含着热泪,爱怜地抚摩着虎子的头:“孩子,不要哭,不要哭!”马维民的话果然起了效果,虎子真的不哭了。 “孩子,咱们穷苦人解放了,毒蛇精被抓起来了,明天就开公审大会。咱们的仇终于要报了!” 虎子目光炯炯地望着马维民。 马维民望着虎子浑身哆嗦的身体,拉起虎子就走“虎子,换上一套新衣服去吧!”两人一块向于海人家走去。走到大门口,虎子定神看了一眼,兽面铜环再也不象以前那样喷着凶光了,虎子狠狠地把它瞪了一眼,便和马维民进了大门。 虎子回来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乡亲们都纷纷赶来看望这个苦命的孩子。 好伙伴柱子哥也飞快地跑来兴奋地“虎子!” “柱子哥!” 两个小伙伴亲密地拥抱在一起,亲热地头对着头顶着。柱子哥轻轻地捶了一下虎子“虎子,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这时乡亲们问长问短,虎子高兴地忘记了一切,回答着乡亲们提出的问话。 一个妇女“虎子,刘大爷来看你来了。” 比以前衰老多了的刘大爷,柱着拐棍也来看望虎子,虎子忙迎上去亲切地叫道“刘爷爷——” 老人那雪白的胡子抖动着,轻轻地抹去眼中的泪水,颤抖的双手捧起虎子消瘦的脸颊,仔细地端详着,好象要在上面发现什么似的。 虎子又叫了一声“刘爷爷——” 老人这才感慨地说“可怜的孩子!” 突然,老人发现了蓉儿不在:“虎子,蓉儿呢?”老人惊异地问。 虎子轻轻地摇摇头。 乡亲们知道了一切,都难过地试泪,惟有虎子瞪着一双复仇的大眼睛。 马维民从屋外走来,这才消散屋内沉闷的空气。 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响起来“乡亲们,明天咱们就要开公审大会了,咱穷苦人向于海人讨还血债的时候到了……”人群涌动着,人们又悲又喜,同时又互相低声议论着。马维民低头在虎子耳边说“虎子,你准备一下,明天你上台控诉于海人的罪恶,好吗?” 虎子有力地点点头。 祠堂内。 屋梁上挂着一条横幅“公审大会” 主席台布置在正门的台阶上,两边插着鲜艳的红旗。台上,马维民等几个村干部坐在那里。台下,两个荷枪实弹的民兵,押着耸拉着脑袋的于海人。下面,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台上,马维民宣布大会开始,只见一个少女搀扶着双目失明的王奶奶走上台来。王奶奶,手持长棍,凌乱的头发在眼前飘动,积压在心头的仇和恨,使她无法用语言表达。她倔强地扬起头,那只干柴般的手颤抖着向于海人伸去……,过了许久,老奶奶才字字血声声泪地控诉着于海人的一桩桩血债。这血泪斑斑的控诉怎能不激起我们对万恶的将匪帮的满腔仇恨! “打倒恶霸地主!”“向于海人讨还血债!”愤怒的呼声此起彼伏,愤怒的拳头高高举起。 台下,于海人颤抖着…… 台上,悲愤的连婶在控诉于海人。突然,她的眼睛呆滞了“妈妈——我不去!妈妈呀,我不去——”玲玲揪人心肝的哭喊顿时出现,连婶呆滞的眼睛立刻涌出一串泪水,她愤然从怀里掏出一件血衣。特写:血衣撑开推上镜头,上面斑斑血迹,右襟上方一个枪洞。连婶手持血衣悲痛欲绝……年幼的男孩哭着跪在妈妈的脚下。 血泪斑斑的控诉,激起了广大群众的无比愤怒,全场开始骚动了。 台下,和刘爷爷站在一起的虎子,紧握着拳头,一双愤怒的眼睛直指于海人。 于海人刚一抬头,正好和虎子的目光相遇,吓得他慌忙低下了头。 虎子拨开人群,大步朝主席台走去。 顿时,全场嘎然。 于海人又恐惧地抬起头。刹时,只见他脸色煞白,真没有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虎子。 虎子愤怒地逼近于海人! 于海人吓得哆嗦着往后退缩,没想到一屁股坐在了石桥上,虎子一把抓起于海人前胸的衣服,愤怒的眉毛倒竖起来,对着这条毒蛇精,狠狠地抽了一个耳光。然后虎子跳上主席台,控诉于海人的桩桩罪恶:逼死妈妈,打死爸爸,妹妹被抢走,自己被狗咬被皮鞭抽打…… 全场沸腾了,愤怒的人群朝于海人涌去! 怒火啊在燃烧,仇人啊我要把你撕成千万条! 虎子振臂高呼:“打倒地主阶级!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村长马维民代表人民政府宣布:“判处于海人死刑,立即执行。” 于海人瘫倒在地,两个民兵将他提起来,要将他拖出会场。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于海人,悲愤的群众要抓他、撕他、咬他、打死他,个个咬牙切齿,几个民兵劝阻着这才把于海人拖出会场。 不久,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声,这个罪恶累累恶贯满盈的于海人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虎子兴奋极了,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整个会场变成了欢呼的海洋。“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的口号声在会场里久久回荡。欢呼声中,我们可以看到: 王奶奶脸上挂着喜悦的泪花…… 连婶把儿子抱得更紧了,边亲边跳边舞着…… 抖动着胡子的刘大爷乐呵呵的闭不上嘴…… 虎子英俊的面孔。 马维民亲切地向群众一挥手“我们已经成为新中国的主人啦,我们解放了,我们要当家作主啦,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咱们了!……” 春天,阳光明媚。 大地渐渐变绿了。 一棵小树,开始抽芽,长叶了。花骨朵绽开,鲜花在点头微笑着。 春风吹动着鲜艳的红领巾。 虎子穿着崭新的衣服,佩带着红领巾,手中拿着梭镖站在村边大树下站岗放哨呢,显得那么自信、那么威风。 明亮的教室里,虎子正在专心至侄的读书…… 虎子翻着书,在一个画有解放军战士的画像上停下来。画像下写着一排整齐的小字:我要当一名解放军战士,要解放天下的受苦人! 虎子的脸上浮现出肃静的面容。渐渐变成一名青年的面容。 鲜艳的红领巾化为一朵大红花,红花的穗子上写着“参军光荣!” 虎子和自己的好伙伴都参军了,他们戴着大红花,乡亲们都前来热烈地欢送。许多乡亲对自己的孩子千叮咛万嘱咐。 虎子站在马维民和刘爷爷面前,听着他俩的嘱托。马维民:“虎子,到了部队要听党和毛主席的话,心理要装着天下受苦人,紧紧握住手中枪,时刻听从党召唤,保卫我们的红色政权。” 虎子有力地点点头。 第三章 连绵不断的大兴安岭如同绿色的海洋碧波万顷,气象万千。 雄伟的长城英姿勃勃,美丽壮观。 绿色的原野,金色的麦浪波涛滚滚。 万里蓝天,彩云飘飘。 嘹亮的军号声吹响了! 一杆鲜红的军旗迎风飘扬。 一支全副武装迈着有力步伐的队伍前进着…… 战士李虎穿着崭新的军装,红色帽徽,红色领章和红润的脸膛相映生辉,英俊威武。 迎风飞舞的军旗化为党旗的特写。 十六岁的虎子在党旗下庄严宣誓,面容是那样的沉着、坚定和自信。 紧握手中枪的虎子迈着坚定的步伐去换岗。 夜色里,虎子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方。 宿舍里,战士们分别在学习、在写信、在……虎子在缝补衣裳…… 灯下,虎子和一个机灵鬼——名叫王小明的战士在桌上学习。虎子认真地学习单行本《为人民服务》。他认真地读着、写着、思考着,有时象突然发现了什么,眉飞色舞;有时又眉头紧缩象在苦苦寻求答案,有时又铅笔尖放在嘴角,只见眼睛咕碌碌直转。 机灵鬼小王伏案疾书。 镜头推进:那书写流利的钢笔字,出现一段话“我是一个孤儿,是党和毛主席把我救出了火坑,又把我培养成人,我应当做些什么来报答党和毛主席的恩情呢?那就是把我的生命和鲜血献给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为人民服务’,为解放全世界受苦受难的人们而斗争……”银幕上渐显虎子坚定严峻的面孔。 迅速地翻书页,在单行本的扉页上展现出虎子在毛主席的相片下方写着的一行十分工整的仿宋体“做毛主席的好战士。” 音乐声起。 毛主席慈祥微笑的面容随着音乐声渐渐放大。推进占满整个银幕,而后又渐渐变小,在伟大领袖毛主席像下,出现一对亲密战友——虎子和小王幸福的面孔。 镜头又回到虎子和小王一起学习的情景。虎子似乎沉浸在幸福之中。 小王天真地“虎子,我真想见见毛主席他老人家,你呢?” 小王提出这样的问话,虎子心潮翻滚,他感情真挚地拉过小王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脸上露出无限渴望的表情。 虎子猜想着说:“小王,你猜毛主席现在在做什么……,他老人家一定在灯下制定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宏伟蓝图,或许在设计新的钢铁厂、铺设新的铁路、开发新的宝藏,勾勒新的桥梁,或许……” “或许伟大领袖毛主席在观看我们战士文工团的演出呢。”小王神放异彩,抢过虎子的话头,充满感情地说。 虎子双手捧起了书,无限深情地看着毛主席慈祥的面容,轻轻地回答说“是啊!”两个小伙伴的心在一起跳动,伟大领袖毛主席啊,我们无限想念您,虎子和小王不约而同地“毛主席——” 无限的思念插上了两翼,越过房屋,穿过原野,飞过高山,到了北京,来到了中南海毛主席办公室前,我们终于看到了毛主席窗前那彻夜不熄的灯光! 破晓,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沐浴着阳光茁壮成长的一排排树林…… 映照着一幢幢整齐的营房、操场…… 在浓密的丛林中,虎子和指导员并排缓缓而行。阳光从树枝的缝隙射下不时从他们脸上闪过。 三十多岁的干练、沉着的指导员和虎子已经谈了很长时间的话,虎子的心情非常沉重…… 指导员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的苦也是我们大家的苦,你腿上仇恨的伤疤,他痛在我们全体指战员的心上。李虎同志,把你满腔的苦水全倒出来,化仇恨为力量,鼓起战士的斗志,每时每刻都擦亮眼睛,牢牢紧握手中枪……” 虎子凝神望着远方…… 指导员:“虎子,你在想什么?” …… “你一定是在想你失散六年的妹妹。组织上已经多次向地方领导写信查询,一直没有消息。虎子,你妹妹自从被人抢走后到现在一点音信都没有吗?” 虎子猛然从往事的回忆中震醒。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不让悲伤的情绪流露出来。多么坚强的忍耐啊……刹那间,蓉儿那凄惨、撕裂心胆的哭声,又在耳边响起“哥哥,哥——哥!”虎子喃喃自语地,又好象在回答指导员“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要是她能活到现在,那该又多好啊!” 接着传来李蓉满怀深情的旁白:“哥哥,我还活着。自从我被那个人贩子抢走以后,我是多么想念你啊!后来,我被当成货物转卖了好几家,受尽了苦难。是党和毛主席把我从苦难的深渊了解救出来。哥哥啊,我们不是孤儿,党就是我们的亲爹娘啊!我在党的亲切关怀培养下,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革命文艺战士了!” 化入青年李蓉在文工团忙碌地工作着的场景。她和小时候的相貌没有多大改变,还是那般清新秀丽,只是个子长高了。身体很苗条,也很结实。她正和其他文工团员整理服装、道具,准备下连队演出。 化出李虎严峻的面孔。 礼堂主席台上,长条横幅上醒目地写着“忆苦大会”,两边各挂着一条标语:“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全体指战员默默地静听着…… 满腔仇恨的虎子愤怒地向战士们控诉着万恶的旧社会,控诉着将介石反动派的滔天罪行。 战士们个个义愤填膺! 虎子继续控诉自己一家惨遭将介石反动派的走狗于海人的迫害。 战士们个个紧握拳头,眼含泪水。 悲愤的小王难以控制自己,只见他的手拼命地抓扯自己的衣服…… 许多战士高举愤怒的铁拳向地面砸去! 许多战士用拳头擦去泪水,有力的双手紧紧握住冲锋枪! 全体战士都泪流满面,个个牙齿咬得蹦蹦响。 坚定有力的歌声响起: “血泪洒在心间, 仇恨化为烈焰, 我们是钢铁战士, 时刻不忘虎狼在前。 擦亮手中刀枪, 将子弹推上弹仓。 牢记人民的嘱托, 注视着风云变换。 我们不怕任何困难, 我们奋勇向前。 高举毛泽东旗帜, 奔向共产主义明天!”。 歌声中,铁拳林立冲向云天…… 整装待命的战鹰停放在机场上…… 虎子愤怒地控诉着…… 军舰上,傲立着我们威武的海军战士…… 虎子满腔仇恨地控诉着…… 随着歌声,一只只战鹰,滑向跑道,直指云天,剑直苍穹,保卫着祖国的蓝天。 随着歌声,一艘艘军舰、炮艇雄壮地在祖国的海疆游弋,守卫着祖国的海疆。 祖国的新一代快艇在海面上飞驰,划出一条长长的银带…… 浪花中,勇敢的海燕在自由地飞翔,忽而钻进浪里,忽而昂头跃起,直插云天…… 在通往市区的柏油路上,佩带着鲜艳红领巾的虎子,信步走着…… 路边,一望无际的麦浪随风翻腾。 幼儿园们前,一排排向日葵在点头微笑。 一对对天真烂漫的儿童在阿姨的指导下,可爱地叫着“解放军叔叔好!” 虎子欣慰地向孩子们招手致意…… 虎子走街串巷,离目的地已经不远。 虎子走进校园,一群群同学蜂拥而来,围住了虎子。 明朗的教室里,一位二十多岁戴着红领巾的女教师站起来,给同学们介绍:“这位解放军叔叔是李虎叔叔。”虎子自动站起来。“今天的队日,我们请李虎叔叔给我们讲他苦难的童年。我们才知道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悲壮的音乐声起。虎子:“我的童年……,……在地主阶级的残酷剥削压迫下,我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妈妈,也没有了弟弟妹妹……” 台下,几百名红领巾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打倒地主恶霸!”“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同学们高呼着口号。 音乐声渐强。 虎子撸起裤脚,左腿肚子上一个碗口大的伤疤。音乐声嘎然而止。 音乐声又起。教室里一片抽泣声。 虎子满脸泪水地控诉着…… 同学们一个个擦着擦不干的眼泪,注视着虎子。 虎子:“……,同学们,我有童年,我的童年在血和泪中度过,你们的童年是多么幸福啊,想想过去,看看现在这一切全是党和毛主席给我们带来的,是无数革命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你们一定要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一个优秀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 “刷”的一声,全体红领巾起立,庄严地举起左手坚定地回答“时刻准备着!” 虎子和女教师高兴地笑了。 这时教室里传出嘹亮的“少年先锋队队歌”。 虎子深沉雄浑的旁白:“可爱的小朋友,亲爱的同志们,虽然我们已经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你可曾记得,我们的骨肉同胞台湾省的人民,仍然在将介石反革命集团的统治下,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可曾记得,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没有得到解放。”随着虎子深沉、雄浑的旁白,镜头摇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翻滚的海浪撞击着岸边的礁石。 镜头顺着海水向东面移去,把我们带到祖国的宝岛——台湾省。 烟雾弥漫的台北市,豪华的高楼大厦耸立着。与它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在城市的边缘,座落着无数失业工人用破木头,烂铁皮搭成的小小窝棚和一间间破烂不堪的小屋。 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内,三个骨瘦如柴,面目黑黑的孩子正围着死去的母亲尸体痛苦。 街头上的报童、乞丐在凄风苦雨中求生地叫喊着…… 一对对穿着高级衣料的外国洋人、政客、商人,怀里抱着宠物狗,脚登锃光瓦亮的黑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墙角下,一位妇女抱着已经死去多时的女儿绝望地仰着头。她的身边,一个皮包骨头的小男孩紧紧拉着妈妈的一襟,他那无知的脸上,挂着一串豆大的泪珠! 豆大的泪珠渐渐散开,化为愤怒的海水,翻滚的巨浪。 海水愤怒地撞击着涯石。涯石上两个男女少年,矗立在椰树下,用泪水泡肿了的双眼,隔海相望祖国的大陆…… 旁白继续:“我们只有以天下人的幸福为幸福,以天下人的解放为解放,我们这一代人将亲手把我们一穷二白的祖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强国,将亲手参加埋葬帝国主义的战斗,我们任重道远。有志气,有抱负的中国青年一定要为完成我们伟大的历史使命而奋斗终生。” 大海在呼啸——台湾姐妹的呐喊。 大海在怒吼——台湾兄弟的铁拳。 镜头随着海水的波涛渐渐地从东面拉回来,回到我们祖国的渤海之滨。 我们看到,在涯的高处,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他们眺望着浩瀚的大海,海风一个劲地吹着他们。 突然,两个中的一个,暮然回首,原来是虎子,无比激动的紧紧拉住指导员的手…… 指导员:“李虎同志,她虽然是你的妹妹,同样也是我们大家的亲人,组织上这次决定让你去找亲人,你一定要将它当成一项政治任务来完成!” 虎子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和指导员本就紧握的手握的更紧了! 指导员:“回去吧,准备准备,明天就出发。” 夜晚,天空聚集着乌云,眼看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警卫战士紧握手中枪,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营房里,战士们都进入了梦乡。 死一般的夜晚。紧急集合的军号声突然响起。 军号声未落,各个营房的战士们似乎没有睡觉一般,迅速地起床,打起背包,虎子也在其中。 只见战士们一个紧跟一个跑到枪架前挎上冲锋枪,紧张而有序的集合完毕。这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着。 一支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在漆黑的夜晚神不知鬼不觉地行进着…… 刹那间,一个闪电和一个炸雷在队伍的上空炸裂!接着瓢泼大雨从战士们的头上浇下来…… 战士们在泥泞中前进着…… 神色严峻的虎子,踏在泥泞中的双脚,坚实而有力。 黎明。 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火红的太阳射向大地万道金光。 战士们个个毫无倦意,身披闪闪的金光,精神抖擞地前进着…… 金色的阳光无限明媚。万物经过雨水的清洗,清脆欲滴。 虎子边走边贪婪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指导员边走边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连长交谈着。 队伍跨过火车轨道,继续前进着…… 这时,从后面传来“原地休息”的军号声。 战士们原地坐在地上休息。 队伍后面,指导员和老连长向战士们走来,战士们纷纷站起来向连首长打招呼。机灵鬼小王已经成了“泡兵”了,他冽着嘴,从脚上脱下鞋子一看,脚底又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有一个已经破了,吃惊地吐了一下舌头。小王旁边的一个战士,乘小王不备,抢过鞋子,边跑边喊“大家都看看,小王当“泡兵了!”小王慌忙单腿站起来,蹦跳着去追鞋子,逗的战士们发出一片欢笑声。 连长和指导员走来,小王没有发觉,还在那里站立稳稳地向战友要鞋子。 连长:“小王,怎么啦?” 小王一楞,怎么是连长的声音,吓得不敢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看着自己的光脚丫,不好意思地想藏起来,又弄了个趔趔趄趄站不稳,战士们又大笑起来。 那个取闹小王的战士,悄悄地把鞋子扔给小王,小王赶紧穿上。连长疼爱地板着面孔“这样闹着玩吗?” 一战士:“连长,小王脚上打了好多大水泡。” 连长一听战士的话,急忙蹲在小王身边,让小王爬在自己身上,搬起小王的脚一看,万分心疼地:“哎呀,我的小战士,你怎么不早说呢?”立刻招呼另一个小战士“赶快叫卫生员!” 小王不好意思地“这点小泡没有什么,这正说明了我缺少锻炼。” 指导员点头微笑着。 老连长看着这个小战士高兴地:“好样的!”这时,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肥皂,做了一个磨擦的动作,便和指导员向其他战士走去。 小王激动地拿着肥皂感慨地望着老连长的背影喃喃地:“连长为我们想得多周到呵!” 另外的一处,火头军们正忙碌着。 指导员和老连长边走边谈边向战士们走来。 一个战士捅了捅另一个正在擦枪的战士,他立刻站了起来。 指导员快步走向这位战士阗怪地问:“虎子,不是今天让你回家乡找亲人吗,你怎么又来了?” “指导员。我真舍不得落下这次夜行军训练。” 连长风趣地“指导员,咱们虎子是汽车不坐,练起飞毛腿来了,要和四个轱辘赛一赛,哈,哈哈——” 一战士:“虎子,今天是十一号,明天轱辘不转了”这个战士做了个转动的动作,弄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指导员望着虎子,说实在的自己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战士,这时他又能说些什么呢?指导员幽默地笑笑。然后转向走上一个高处,大手一挥,敞开他那洪亮的声音:“同志们,昨晚夜行军,行程六十公里,大家辛苦了!” 战士们齐声回答:“为人民服务!” 指导员“……,练时是为了战时,我们要把伟大领袖毛主席亲手缔造的这支人民军队,炼成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胆敢来侵犯,我们将干净彻底全部消灭之!” 连长:“同志们,有没有决心?” “有!”战士们坚定地回答。 连长有力地一挥手“出发!” 队伍在密林的小道中穿行,时隐时现,渐渐隐去。 村了,粗大的松树下站着一群蹦蹦跳跳的孩子们,他们中间有的拿着碗,有的提着壶。 这株高大的松树一出现,便使人感到又来到了虎子的家乡。 队伍一进村,这个几百户人家的村庄,立刻象开了锅一样。乡亲们象战争年代迎接自己的队伍一样,战士们也象当年的子弟兵一进村放下背包就帮乡亲们挑水,扫地做好事去了。 指导员和老连长在党支部书记马维民的带领下,走进原于海人的住宅,现在是大队部的办公室。这时从里面走出两个演员模样的女同志,连长看着她们,比以前显得更加壮实的马维民忙向他解释。 虎子跳着一担水轻快地走着,一踏上家乡的故土,他的心理有说不出的高兴,满心的喜悦意于言表。他准备一会儿去看刘爷爷,王奶奶两位老人家,还要去看马叔叔呢。想到这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着,走着,他抬头向墙壁上看去,只见上面刷的两条标语“欢迎解放军!”“欢迎专区文工团!” 虎子若有所思地朝刘爷爷家走去。 刘大爷家。 明亮整洁的屋内,白发苍苍的刘大爷亲热地招呼虎子坐在土炕上,一边给虎子拿吃的,一边问长问短,虎子一一向老人作了回答。 虎子关切地“您老现在生活怎么样?” “好极了,与过去相比那真是两个天地,我这个老头子在农业社里也没干个什么,可大家给了我许多报酬,不愁吃不愁穿,社会主义给我带来这么大的好处,这全拖毛主席的福!我现在人虽然老了,但还得想办法多干点事。要不,怎么对得起大伙呢,朝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吧!”老人朗朗地说完后哈哈地大笑起来。 老人忽然打问蓉儿的事起来,“虎子,你去部队后,就没有再打问蓉儿的事情吗?”“打问过!一直没有音讯。”虎子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 老人记忆地回想着“听人说,有个人在哪个什么剧团看到有个女孩很象蓉儿,哎,女长一十八,一个模样的人多着呢,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眼睛突然亮起来的虎子,惊异地“是真的?” 老人自我安慰地“要是真的,那该多好啊,我多么想看看这个离开我八年的孩子……” 虎子不让老人想那些伤心的往事,虎子忙跳下土炕说“爷爷,我该走了,一会儿再来。” 说着虎子立刻起身,提起水桶木扁担就往外走。老人的劝阻也无济于事。 夜幕降临。 远处传来歌剧《白毛女》的音乐。 “虎子——虎——子”机灵鬼小王到处叫着虎子。 刘大爷家,虎子正在灯下补着自己的鞋。小王的呼喊声越来越近,虎子慌忙把线扯断,喊声随着小王一块冲进屋来。 小王一边擦汗一边说“我可把你小子好找啊!。快,歌剧《白毛女》都开演啦!” 虎子也非常利索地系好鞋带和小王一起迅速跑去。 天穹银河系的星星,不住地眨着眼睛…… 两个战友手拉着手飞快地跑着…… 村南打米场地上,扎了一个戏台子。只见台下坐着黑压压一大片人,许多外村的乡亲从十几、几十里外赶来观看歌剧《白毛女》。 歌剧《白毛女》已经开始一会儿了,虎子才在小王的引导下,悄悄地钻进了观众里,在离指导员和连长不远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小王激动地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地唱着。坐在他身旁的虎子脸色阴沉下来,他一点也没有发觉。 台上,喜儿扑倒在爹爹的身上,悲惨地哭着死去的爹爹…… 虎子的眼睛潮湿了,他仿佛听到的不是喜儿的哭声而是蓉儿找妈妈那凄惨的哭喊。……年幼的蓉儿奔跑着,哭喊着“妈妈,妈——妈!”跑着跑着,被一块坷拉绊倒,她嚎哭着呼喊“我要妈妈——”向他们伸出细细的胳膊……镜头越拉越近,表演喜儿的演员顿时化为成年的蓉儿。 虎子的眼睛模糊了。 台上,大地主黄世仁要抢走喜儿,喜儿向乡亲们求救“我不走——,我不走呀——” 这凄惨的哭喊,刹那间,在虎子的脑海里与蓉儿离别前的哭喊溶为一体“哥——哥,我不走,我不走呀!” 痛苦的打击,使虎子浑身痉挛了一下,泪水也渐渐地挡住了视线,很快泪水象断了线的珍珠刷刷往下流。虎子极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不要发出声响影响他人看戏。他用拳头擦去了泪水,朝台上望去。 台上,穆仁智和两个狗腿子抢走了喜儿,喜儿哭喊着、挣扎着扭过头来…… 虎子终于看清了——她就是蓉妹。他喃喃地“蓉妹——”蓉妹啊,你没有死,你还活在人间!整个观众的感情都随着剧情的变化而变化,他却没有看见,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毅然离去…… 台上真实动情的表演强烈地感染着观众,小王用手轻轻地抹去眼泪,却发现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也慌忙走了出去…… 繁星向小王直眨眼。他出来后,四处观望,才发现虎子在不远的一棵树下站着,一动不动。 虎子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凝视着夜空。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可是他自己的心啊,在翻腾、在倒海“难道被抢走的蓉妹真的活下来了吗?难道喜儿的扮演着真的是蓉妹吗?……小王向他走了过来,虎子却没有发现。 从演员的声音来看与蓉儿无异,演员的神态虽然完全溶入角色但蓉儿的举动和身世决定了她保留着自己的本真不会变。 “虎子!”小王站在他的身边轻轻地叫了一声。 虎子慢慢转过身来,深情地望着小王。 好战友为什么看着戏就走了出来?他为什么又站在这里?机灵鬼小王不用问,一切都明白了。他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虎子。 激动的虎子紧紧地握住小王的手,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发出…… “喜儿是我妹妹!,我妹妹是喜儿!” 小王弄了个莫名其妙,疑惑的问“喜儿是河北杨各庄的……” 虎子“喜儿是我妹妹,是我妹妹!”小王用手摸摸虎子的头“你没有发烧吧,怎么,你有几个妹妹?” 虎子高兴的语无伦次,好半天才说清楚:“我是说,喜儿的扮演着是我的妹妹蓉儿!” 小王惊喜地:“是真的吗?哎呀,太好了,也太巧了,多好啊!”小王发出了一连串的感叹,他为虎子而高兴。此刻他一时也想不出再做些什么,只见他拉起虎子就走。 虎子没有动,“是心跳得太激动了吧”,虎子用手扣在心口上,然而他怎能按耐得住呢,多年的盼望,眼看就要变成现实,怎能让人不激动呢?这时小王又拉了他一下,虎子和小王这才向后台跑去…… 后台,歌剧《白毛女》已经演完,演员们有的忙着卸装、有的装道具、有的拿乐器,有条不紊忙而有序。 虎子和小王又不敢往里面去,只是站在外面瞎着急。小王焦急地:“那么多演员,长得又很象,谁知道是哪一个呀?”虎子示意小王不要着急。 正在这时,一个卸完装的女演员走了过来,没等他俩上前去问,女演员十分大方地:“解放军同志,你们找谁?” 虎子刚要开口,小王忙抢着说“演员同志,我们向你打听个人,那个扮演喜儿的同志,她在哪儿?” 女演员爽朗地回答:“哦,你们要找秦风兰啊,我给你们叫她去。” “什么?秦风兰?”虎子拉住女演员吃惊地问。 “是的,扮演喜儿的演员名叫秦风兰。小秦是我们团里有名的演员,她这次扮演喜儿,演得很出色”女演员不停地解说着,当她发现两位解放军同志惊异的表情时,停住了,疑惑地问:“你们不认识她吗?” “不认识,哦——认识,认识”虎子慌乱地回答。 女演员:“既然你们认识她,那我就给你们叫去。”说完,转身就走,虎子刚要劝阻,女演员已经走了。 两人面面相视。 在忙乱的人群中,那位女演员在叫着:“小秦,有两位解放军找你!” 那位女演员一指,秦风兰已经卸完了装,正准备把服装装进服装箱,一听有人叫她,便微笑地问“他们在哪?” 女演员给秦风兰做了一个手势,女演员秦风兰向虎子她们这边走过来。 “来了,来了!”小王不安地捅一下虎子,虎子却一点也不紧张地望着女演员领来的另一位女演员。 两位女演员来到虎子和小王跟前,女演员示意秦风兰是这两位解放军找你。 秦风兰惊疑地看着眼前两位陌生的解放军战士,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虎子身上。 虎子也仔细地打量着秦风兰,他已经辨认不出,站在自己眼前这位正是自己八年前失散的蓉妹!只是潜意识地:这就是我的妹妹。 他,他是谁?多象我的哥哥呀!秦风兰脑海中飞速地闪出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朝虎子跟前移动着步子…… 虎子微微地笑着,虎子在仔细地辨认,苦苦地思索…… 秦风兰回想着眼前的这个与哥哥相象模样的人,他的一举移动,音容笑貌,怎么就那么象,难道世界真有这么象的人,莫非他真是我日思夜想的哥哥?…… 虎子对照眼前女演员刚才走路的形态,……这不是我的妹妹是谁?蓉儿啊,我找你找得好苦哇,你被抢走后我历尽千心万苦到处找你,我的心都碎了,可怎么也找不到你啊!…… 秦风兰的双眼终于放出异彩:“哥哥——”她惊喜地扑到虎子怀里。 女演员不解地默默看着小王。 小王正为自己的战友找到亲人而激动得热泪盈眶,急忙眼含热泪向女演员解释着。 女演员的眼睛里也流出了激动的泪花。 悲喜交加的蓉儿,不断地叫着哥哥。久别的重逢,生离死别的重逢,使一对兄妹按奈不住喜悦的心情。他们高兴啊,他们不停地诉说啊,蓉儿脸上挂满了喜悦的泪花。 虎子亲切地看着妹妹蓉儿,虎子极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感情,不让那奔放的深情外露,但感情的闸门怎么能控制得住呢? 站在旁边的小王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擦去热泪转身就跑,他要把这特大喜讯告诉首长,告诉全体战友们。 女演员见小王一跑,猛的一楞,但马上就意识到了,也立即朝正在卸装的演员们跑去。 激动人心地消息在战友们中间传播着,人们的脸上都露出异常的惊喜,纷纷朝虎子涌来。 男女演员用脸上的表情相互传递着喜悦的心情:有的大叫着小秦,有的激动地跳起来。只听中间一个演员喊了一声“走”,演员们蜂拥而来,把虎子和蓉儿团团围住。演员们不住地喊“小秦”。小秦流着热泪拉着同志们的手,激动地“是真的,这是真的,我找到我的哥哥了!,这是我哥哥虎子!……” 这时,战士们也朝这边涌了过来,演员们给战士们让出了一边。从战士们中间走出了指导员和连长。 虎子把双脚一并“报告首长,这就是我的妹妹——李蓉”。 演员们有的惊讶,有的嘀咕,她怎么叫李蓉呢? 蓉儿饱含热泪地看着两位首长,指导员和连长庄重地和蓉儿握手。 连长偷偷地转过身去擦掉眼泪。 正在这时,从演员后面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干部,其中一个嘴快的女演员:“我们团长来了”。 这位女团长激动地握着蓉儿的手。 蓉儿:“团长,这就是我给你讲的,我失散八年的哥哥。” 女团长激动又亲切地和虎子握手,又尊重地和指导员和连长握手,然后兴奋地说:“同志们,为我们的阶级兄妹幸福团聚而高兴吧”首先带头鼓起掌来,许许多多的演员和战士们无不替虎子和蓉儿的团聚而兴高采烈…… 在一阵暴雨般的掌声中,指导员深有感触地:“吃人的旧社会,使多少兄妹骨肉分离。新社会,又有多少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幸福团聚,这真是天大地大没有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没有毛主席亲啊!” 女团长兴奋地“秦风兰,不,不,李蓉同志,我还要告诉你一件最大的喜事!经上级批准,你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了!”蓉儿的脸色由激动变的严肃起来。 “你一定要牢记阶级苦,不忘血泪仇,听党和毛主席的话,做一个优秀的革命文艺战士。” 蓉儿紧紧地握着团长的手,有力地点点头。 音乐声起…… 蓉儿、虎子两双大眼双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万里晴空,彩云飘动。 一面面鲜艳的红旗在微风中哗啦啦地飘扬。 合作社办公室的大门上方挂着一条横幅“坚决走合作化的道路,迎接社会主义建设的新高潮” 大门前,演员们一切都准备就绪,战士们也整装待命。乡亲们在热烈欢送他们,指导员、连长和文工团团长正与马维民道别。 虎子和蓉儿身背背包相互在鼓励、嘱咐着。 欢送的人群嘘嘘嚷嚷。 刘大爷柱着拐棍走到虎子和蓉儿跟前眉飞色舞诉说着。 一位通讯员跑到连长跟前“报告,急电!” 连长迅速浏览电文:“命令部队立刻出发!” 连长和团长紧紧地握手。 虎子和蓉儿依依惜别…… 文工团的队伍在前进着…… 解放军的队伍在前进着…… 鲜艳的红旗迎风飘扬…… 兄妹俩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进着…… 一双穿着解放鞋,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步伐迈得是何等的稳健何等的有力! 坚定有力的步伐接踵而来…… 在飞扬的红旗下,虎子和蓉儿并肩前进着,在他们的身后,跟着无数革命青年,他们身着不同的服装,昂首挺胸,继往开来! 剧终 作者: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第一百二十二团机关胡平 电子邮箱:qyqxxxm@126.com 完稿于:一九七六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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