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漫笔 是夏天里比较凉爽的夜晚。 没有蝉,没有蟋蟀,但是有蚯蚓,蚯蚓们在雨后的泥土中吟唱;没有蜻蜒,没有蝴蝶,然而有蚊子,蚊子们在暧昧的夜幕里飞翔。我,自然也不能闲着。趁着夜晚,也趁着凉爽,无趣的人也要做一点有趣的事情啦! 饱满的情绪突如其来。很好。踅回灯下,挟一颗施虐的暴徒之心,弄一篇抑或两篇感觉上有那么点意思的文章。 题目是傍晚在河边想好了的。名曰《我在鲁院的幸福生活》或《伪北京人老柳或者老刘》。就写:那时候,来自塞外的长风正裹挟着万点微雪,在尘埃云积的玻璃窗上沙沙作响,我坐在鲁迅文学院五楼的大教室里……做什么呢?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巨翅老人》?还是艾••••••巴•辛格的《傻瓜吉姆佩尔》?傻瓜?你才是十足的傻瓜呢!读几篇好看的小说,就是你在鲁院的幸福生活啦?歇歇你那连毛也没能长上几根的小胳膊吧(更别提想象的翅膀啦)!那就换个题目?写:许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个一直被我们唤作老柳或者老刘的看场人,其实并不是什么老北京人……算了吧,无聊的家伙,刚一开头就掉进了模仿大师的美丽泥沼。还《百年孤独》呢,离哥伦比亚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连蚯蚓,蚊子,即便是一头猪,人家都真真切切地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你呢?看场人怎么啦?在北京呆上一段日子,就自作聪明地想要揭开一个人的生命之谜了?揭得开吗?连人家姓什么都闹不明白就蠢蠢欲动跃跃欲试了?干什么?你究竟要干什么?你小子可得当心,千万别唐突了作古之人,人家都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了,都带到地狱里去了,你现在却偏要无事生非地证实人家是什么伪北京人,有意思吗?你以为没人抽你的嘴巴扇你的耳光?天上的雷,地上的风,空气中的耳光响亮着呢。让孤独的善良的看场人安息吧!我们万能的主啊,阿门! 烟,烟,烟!抽了几支了?十六支。再点一支,还剩三支了。省着点吧,糟贱了身体,也污染了空气,你小子拜拜了并不足惜,可是你的朋友们呢?你的亲人们呢?哎哟,蚊妹妹,又来叮我。啪,你这讨厌的该死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快给我滚到屋子外边去。屋外清风习习,夜色温柔,那么多蚊哥哥正深情地呼唤着你。拥抱、接吻(会接吻吗?)交配?杂交?随便你啦!只是别在这里烦我,没看见我正在用功?想,抓耳挠腮急头怪脑挖空心思地想,脑汁儿绞尽了还有胆汁儿呢,不信我就写不出来,妈妈的!烟,再点一支烟,让目光和思绪追着烟雾飞翔,别老盯住草纸发呆,草纸算什么?又不是你的老婆! 书架上横了那么多书,中国的、外国的。伟大的作品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蒂是他们这些大师弄出来的。我的一本没有。我爱这些大师,但是我更爱自己。要是能把他们中某一位的脑袋切下来换给我,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我再爱的人了。 目光越拉越长。我看见大师们全都被我给激怒了。托尔斯特、普鲁斯特、博尔赫斯、马尔克斯,还有那个短篇和长篇一样厉害的詹姆斯•乔伊斯。他们全都攥紧了拳头想来揍我。我吓得乌龟一样缩紧了脑袋。关键时刻,我们的鲁师爷站了出来。但是他说:你还不配! 千真万确,我还不配挨大师们的揍呢! 呜呼,你这轻狂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迷途之鸟! 我听见了我的老师的声音,他说:艺术,在远方!可是,仁爱而又博大精深的老师,请你告诉我,远方有多远?我看见我的老师笑了。他有点遗憾,但是他说:你宽广而又神秘的内心将为你指点迷津! 惶然抬头,大师们似乎还在余怒未息。他们的目光更加严肃也更加傲慢,我感到我的脸已经被臊得像猴子的屁股了。手足无措地摸出一支烟来点上,想:是啊,是啊,好文章是这样弄出来的吗? 还灯下漫笔呢,还是叫灯下慢笔吧。稍安勿躁!我涎着脸皮,比较无耻地燃上了最后的那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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