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尺水兴波 寸山起雾 |
作者：高成 作于：2008-2-29 10:51:47 访问：13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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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水兴波 寸山起雾
——读《B城夫妻》
《B城夫妻》是铁凝短篇小说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篇，也是最精彩最智慧之一的篇什。我觉得。
为解决长时间困扰写作短篇小说的苦恼，一段时间来，我把阅读国外作家的短篇小说转到了读国内作家的，特别是那些知名的。逛书城时，看到有铁凝的《巧克力手印》《有客来兮》两个短篇小说集。便从书架上取下来。一翻，责任编辑竟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包兰英。我的长篇小说《新地》亦是她做责任编辑。便顿觉亲切。及至读了许多篇之后，便有种立刻放下书，坐到电脑前写早已在我脑子里的人和事的冲动。但每每又都抑止了它。我想，铁凝每一个篇什看起来那么自然天成，而背后大概却是经过了较长时间的酝酿和构思吧！这样，我也就老老实实地继续读。
读《B城夫妻》时有种怦然心动之感。整个小说，看起来平淡无奇，却又尺水兴波、寸山起雾。读后，不禁浮想联翩，有灵魂纤敏的感觉。
《B城夫妻》说的是解放初期，解放军某剧社进驻B城，“我”作为该剧社服装股长，“为适应形势的需要”，（注意：此引语在该篇中反复三次。可见其重要。）“之于服装不再是单纯的‘借’、‘还’，我还得学会设计、采购、定制。……于是我想起提法寺街钟鼓楼下的那个招牌和那两张笑脸，我决定去找冯掌柜。”
小说由此拉开“B城夫妻”与“我”之间的故事，也一步步为读者营造了如雾一般的“迷阵”。
B城夫妻——“冯掌柜和冯太太的恩爱在提法寺街是出了名的，人们都说，有了冯太太的贤惠，在旧时的B城，冯掌柜不仅没有染上男子们很容易染上的恶习，他甚至连烟酒都不再去沾了，只知一心敬业，一心和冯太太恩爱。”
请看这个细节：“她（冯太太）差不多是倚住冯掌柜而立，并习惯地把一只手轻搭在冯掌柜肩上，笑容可掬地静观着眼前将要发生的一切。……我发现冯掌柜同我谈话时，不时把自己的手抬起来，又搭在冯太太的手上。他们这种有分寸的爱抚并不顾忌我和二小的存在，这有分寸的爱抚也没有使我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觉出什么难为情。我体味到的竟是我初涉的一种城市文明，他们的举止使我想到了许多对于美满家庭、恩爱夫妻的形容。”
类似的细节描写，差不多也出现了三次。读到这里，我们已经掉进了作家预设的陷阱里。那就是相信B城夫妻的恩爱故事会一点点地向我们展现。但是，就在我们等着继续读那些“恩爱”的故事时，我们“却意外地从报纸一个不重要的位置发现本市一则和政治无关的小消息……消息大意说，几天前本市提法寺街一家名叫新丽成衣局的内掌柜冯氏，因病去世，二十四小时后被收尸入殓，四十八小时后找来‘抬埋行’出殡入土。当冯氏的棺材被抬出家门时，因抬埋者不慎将一口不厚的棺材失手落地，棺材被摔碎。此时，已咽气四十八小时的冯氏却忽然从地上坐起，还阳于人间。……众人惊散，只有她的先生冯掌柜上前，在惊喜中将其妻抱起。之后的冯先生冯太太仍‘相敬如宾，情感如初’。”
按一般常人看，这故事将会沿着这条线继续展开，即冯先生冯太太如何“相敬如宾，情感如初”，或者说更加恩爱。但铁凝就是铁凝，作为中国一流短篇小说家，“显示了她驾驭短篇小说的娴熟功力，叙述舒缓从容，张弛有度，不露痕迹。”（贺绍俊语）恰在此时，铁凝又为我们制造了一个大“阴谋”：“然而一年后，冯太太又死了。又是二十四小时后入殓，四十八小时后出殡。抬埋行的伙计又将抬着一口不甚厚实的棺材走出新丽成衣局狭窄的街门。”
此处，铁凝已经把我们的味口调起来了。甚至我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不厌其烦，几乎与前一样在重复她的不动声色的文字。但是，也就在这时候，笔锋一转，述道：“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冯太太出门前，冯掌柜悄声对抬埋手作了些嘱咐，说：‘千万小心些，侧身出门就不会失手了。’……上次的摔棺事件没再发生，冯太太是真走了。”
读到此，读者大概会跟文中的“钻牛角尖者”一样发出疑问，按说，冯掌柜和冯太太不是“相敬如宾”、感情甚笃么？这对夫妻不是好得出了名吗？要是再摔一次棺材，冯太太再活一次，冯掌柜不是更高兴么？可他偏嘱咐抬埋手“千万小心些，侧身出门就不会失手了”。
然而，铁凝并没有揭这个迷。玄机就在这里，她给读者留下经久的思考和宽阔的想象。这或许就是作家不同于一般人之处，或者说这就是一流作家与一般作家的不同处吧！
康•巴乌斯托夫斯基在他的经典著作《金蔷薇》里说：“只有那种能向人们叙述新的、有意义的、有趣味的事情的人，只有那能够看见许多别人觉察不到的东西的人才能够作一个作家。”反观《B城夫妻》，铁凝正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新的、有意义的、有趣味的故事，才使得这个仅七八千字的短篇小说具有了无限的张力，给人以心灵的撞击。才达到了“尺水兴波，寸山起雾”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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