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们在半夜时分醒来 |
作者：莉媛 作于：2008-2-28 13:28:43 访问：16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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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艾婧突然惊醒，这是下乡插队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她总是脑袋挨着枕头就一气睡到早上小闹钟大叫，可这天半夜，她却在熟睡中惊醒。
霎那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随即，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床上，并在黑暗中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眼角扫见柳莺睡的地方闪着火花。
“着火了！着火了！”艾婧惊叫，猛烈地摇晃睡在身边的柳莺。
“嗯。。。嗯。。。烦人！”柳莺在熟睡中哼哼，索性用被子蒙住了头。
艾婧猛地掀开自己的被子，一个健步跨过柳莺、跨过着火的被子、跨过蜂窝煤炉子，飞跃下床，落地时她撞倒了凳子，凳子又碰倒了铁锨，发出哐噹的巨响。
“怎么了？怎么了？”柳莺惊恐地坐起来问道，立刻看见自己的被子角冒着火焰，她瘫在床上，哭叫：“呀。。。呀。。。咋办？呜。。。”
艾婧借着火光摸到墙角，提起沉甸甸的大水桶，用力泼向火焰，火焰小了，她再一次将桶底的水全泼出去，火灭了，她转身放回水桶。
“妈呀。。。妈呀！”艾婧的身后又传来柳莺惊恐地叫声。
艾婧急忙回身看，不好，火苗又窜出来！
已经没有水了，怎么办？
艾婧立刻四处张望，黑暗中朦朦胧胧看见蜂窝煤炉子旁边有柳莺的尿盆，里面的尿液在火苗中泛着亮光，她毫不犹豫地端起，将柳莺的尿液全都泼在了火苗上，火苗熄灭了。
然而瞬间，它又顽强地从棉絮中窜出，艾婧急中生智将桌上的酱油瓶子拿起，拔开瓶塞将酱油泼去，又拿起醋瓶，拔开瓶塞将醋也泼去，火苗仍然顽皮地蹦跳。屋里除了菜子油，液体的东西已经全没了。
这次，艾婧真急了！
广播室里已经被烟雾笼罩，呛得艾婧和柳莺喘不过气。艾婧知道如果火势再大，广播室的设备就全完了！她和柳莺也就全完了！艾婧一把扯下柳莺的被子，扔在地上使劲用脚踩火苗，并冲着呆坐的柳莺大喊：“快下来——踩呀！”
柳莺这才如梦初醒，慌里慌张地跳下床与艾靓一起拼命踩，手里还抓着枕头巾扑打，嘴里直嚷：“妈呀。。。妈呀！”
火苗渐渐少了小了，艾婧与柳莺终于将火扑灭了。
这时，艾婧与柳莺不但被浓烟呛得喘不过气，连眼睛也熏得睁不开了，艾婧恐惧了，她猛然想起在学校军训时，老师说过：着大火时一定要从火光大的地方逃生。现在已经没有火了，净是浓烟，艾婧就往烟雾最浓的地方摸索去，到了房门口，她拔了两次门闩也没拔开，头晕得要摔倒，艾婧使出全身的劲才将门闩拔开，一股清新的寒风随即吹了进来，艾婧扶着门框大口地喘气，突然想起：柳莺呢？她回头寻找，才发现柳莺趴在床上，急忙冲过去将柳莺扶到门外。两人一屁股坐在院子的地上，许久，才喘过气。
柳莺回过神来，又激动又不好意思地看着艾婧说：“艾婧姐，我，我谢谢你！”
艾婧这时却后怕地浑身打颤，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摇头。
柳莺又苦恼地说：“被子湿了，怎么睡觉呀？”
艾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走进屋里转了一圈，出来对柳莺说：“我们要赶快将烧毁的被子转移走，否则，村干部知道了，我们可能就不能在广播室住了。”
“啊？”柳莺慌了。
“转移到那里呢？”艾婧寻思着。
“强力军那儿！”柳莺脱口说出了一个男知青的名字。
艾婧定定地将柳莺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吧！”
走进屋里，艾婧和柳莺手忙脚乱地将被子卷起来，被子的一半已经被烧得惨不忍睹，散发着臭臊味和焦糊味，水和尿液把被子渗得沉甸甸的，艾婧和柳莺合力抬着被子提心吊胆出了院子向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这个村子位于长安县，离西安都市八点七公里，它南面依着秦岭，北面临着西安都市。秦岭是一块皱褶断块的山地，重峦叠嶂，云雾缭绕，显得雄伟、神秘而又十分美丽。这个小村庄就在秦岭山下，居住了不到五十户人家。
七十年代初，村里陆续分配来了五、六个西安都市里的知识青年，这几个有知识、有朝气，潇洒时髦的男女知青给平静的小村庄带来了骚动和惊喜。
他们先被安排在农户的家里居住，每天随着村民下地劳动，没过多久，他们就展现出不同的才华，一个个被村干部从地里调回，安排到大队部做了不同的工作。
其中有两个女知青，一个就是艾婧，另一个就是柳莺。
艾婧出身于医生世家，是家里的长女，她有一个弟弟，年龄小她一岁多。这几年国家有政策：城里的高中毕业生，除了家里的独生子女可分配在城里的社办企业外，每家必须有一个知识青年下农村插队劳动。艾婧为了不让弟弟受苦，就自告奋勇地向学校报名，被分配到了这个小村庄。她从小受家里的熏陶，精通大众医学常识。一次，村里有一位小寡妇被锄头砍了脚，血流不止，艾婧镇定而又熟练的包扎技术让村民们改观了对知青的看法，她也因此被抽调到村医务室，当时她手掌被锄头磨出的血泡还没长痂呢。
柳莺插队到小村庄的时间要比艾婧早两个月。她的父亲是省工业办主任，托了县领导的关系下来，她只干了三天农活就安排在大队部当了广播员。柳莺是家里的老幺，哥哥姐姐都已在城里有了工作，她无法推辞的必须要到农村插队劳动。
广播室在大队部的院子里，上房是大队部的办公室，房间很大，村里大小会议都在此开。上房的前边有两个小侧房，一间是医务室，医务室的医疗设备非常的简陋，原只有一个医术平平的赤脚医生，艾婧调到医务室就给那个医术平平的鲁白发当了下手；另一间是广播室，广播室的房间里除了一套老掉牙的广播设备，就是一张大双人床和一个城里人用的蜂窝煤炉子。医务室的门对着广播室的门，艾婧是女知青，柳莺也是女知青，村干部就让艾婧和柳莺一起居住在了广播室里。
两个女知青有了伴，很是高兴，晚上躺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她们越说越投机，越聊越亲近，当下就结拜成姐妹，因艾婧比柳莺年长三个月，所以，艾婧为姐姐，柳莺为妹妹。
艾婧是家里的长女，从小就帮父母做家务，与柳莺住在一起后，她每天忙完医务室的事情，就急忙回到广播室做饭。艾婧在城里用惯了蜂窝煤炉子做饭；在农户家里用泥胚砌的炉灶做饭，她非常不习惯，经常一手拉风箱一手往炉灶里塞麦秆，烟熏得直流眼泪；现在用柳莺家里送来的蜂窝煤炉子做饭，别提有多高兴了。艾婧做的饭不外乎是煮挂面、熬稀饭，俩姐妹也吃的津津有味。
柳莺从小到大没做过饭，艾婧没搬来的时候，柳莺的哥哥姐姐轮番给她送食品，速冻饺子、包子、挂面、蔬菜等等，在房角放了一堆，就这柳莺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柳莺在广播室工作，工作说辛苦也辛苦，说轻松也轻松，工作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十点、下午四点、晚上八点。柳莺最痛苦的就是要每天早上六点打开广播放歌曲，全村的村民根据广播的时间起床、下地劳动。她晚上睡得晚，因为村干部开完会经常坐在广播室里聊天，姐妹俩强打精神也要陪着，村干部走后，两个姐妹又要躺在被窝里说好长时间的悄悄话，所以早上根本醒不来，常常小闹钟响了好长时间，柳莺才被身旁的艾婧推醒。广播设备放在床头前，柳莺伸手摸着黑就能打开广播，歌曲一响，她又闷头大睡；十点钟，睡醒的柳莺会按时读报纸、念新闻，满村子上空都响着柳莺银铃般的嗓音。
可是，没过多久，两个好姐妹却闹了矛盾，最后竟相互不说话了，简直成了冤家对头。起因很简单，两个好姐妹同时爱上了一个男知青——蒋力军。
也难怪，两个小姑娘正是十七、八岁春心骚动时期，看见高大英俊的蒋力军，不约而同的偷偷爱上了。柳莺心直口快，躺在被窝里与艾婧说的悄悄话大都是关于蒋力军的，起初柳莺还挑蒋力军的缺点，以后越来越赞不绝口。艾婧呢，平日里说话做事就谨慎，遇到这种羞于说出口的事，更是听的多于说的。如果那天柳莺不说，艾婧反而有意识地引逗她，柳莺立刻大肆谈论蒋力军，艾婧就兴奋心跳地听她说。再后来，艾婧听到柳莺讲述蒋力军如何与她亲昵，如何与她嬉戏时，艾婧心里不舒服了，对柳莺有了成见。柳莺本来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姐妹也喜欢蒋力军，直到有一天，柳莺推着一袋麦子到磨面房，掌管磨房的蒋力军将柳莺拿来的麦子排在了最后，艾婧等着做饭，急了赶到磨房，蒋力军看到艾婧，热情地提起排在最后的麦子口袋立即加工，艾婧看着蒋力军羞红了脸，柳莺这才发觉艾婧的心思。柳莺是家里的老小，从小就骄横霸道，蒋力军的做法让她又气又恼，当即柳莺就与艾婧翻了脸，彼此不说话了。
今天晚上的这一场火灾，使柳莺对艾婧又敬佩又感激，她知道如果不是艾婧及时救火，她现在已不知烧成了什么样子？
柳莺主动地热情地与艾婧说话。
两人抬着被子走到村头的一排砖房前，柳莺说：“艾婧姐，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你说。”
“嗯。。。怎么说呢？”柳莺顿了顿又说：“我想与蒋力军挑明说你我都喜欢他，让他表明态度，不管他选谁，我们依然是好姐妹。好吗？”
“别，这多不好意思！”
“不这样不行。我来说，你不用吭气。”
“。。。 。。。”
柳莺见艾婧再没说话，就走到一扇门前轻轻地叫：“蒋力军。。。蒋力军。”
没有回音。
柳莺与艾婧对脸注视，柳莺说：“转到房后的窗子敲敲，他的床靠着窗子。”
艾婧心想：咦，连床在那里都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用了不少心思耶！
俩人绕着房子还没走到窗下，就看见离窗户不远处有一颗大树，树下坐了两个人，他们聚精会神地抱在一起亲吻，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人。柳莺和艾婧蹑手蹑脚地躲在一边的草丛中窥视，心跳得咚咚的。
已是初冬，柳莺和艾婧猫了不一会儿就冻得梭梭发抖。
“走吧？”柳莺小声说。
“嘘！”艾婧指指树下的人。
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然而四周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见大树下的两个人躺下了，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声。柳莺和艾婧吓得不知所措。一会儿，看见大树下的两个人又站起来，一高一低，一男一女，他们左右望望，快步经过柳莺和艾婧身边，向村里的一条小路走去。
男的是蒋力军，女的是小寡妇。
柳莺和艾婧吃惊地张大嘴彼此相视，烧焦的被子从她俩的手中滑落，掉在身旁的小河沟里，慢慢地漂走了，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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