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间人 |
作者：醉生 作于：2008-2-17 12:25:25 访问：1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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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阴冷的很。心里想着这话的时候他走进了一家咖啡厅。傍晚六点左右，里面总是很少人。他是不喜欢热闹的，所以他总是在这个空当喝上一杯咖啡。他忘记是谁曾经唱到爱情就像卡布其诺。他是喜欢卡布其诺味道的，但他没有品尝过爱情的滋味。喝下一杯卡布其诺，便体会一次爱情。想到这，他轻轻地吸下一口上面的浮物，香滑入口，那么的细润，却不感油腻。他侧过脸看窗外，入冬了，很多人都把自己包裹起来，好似那样便不会感受到冬的冷了。他不喜欢穿厚重的衣物，即便在深冬，他也只是在单薄的线衫外加上一件半身的轻便风衣。
他是醉生，生活在内陆的一座南方城市。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与他有交往的人，不论男女，都只知他是个写字的男子，字写得安静内敛，如他本人一般，但很少有人看过他写出的文字。
时光是最难长久的东西，总是随着轻微的呼吸消亡不再。但时光却是最得永恒的东西，即便逝去，依然让人念念不忘。
年华似水。他眼前浮现自己童时的画面。已经记不起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堂姐把他藏到门后，然后让爸妈找他。在门后时，他总是想，如果他们找不到他怎么办，他害怕，很害怕。那些片断是他一直无法忘记的，亦是他害怕至极的，他很怕自己被抛弃。那些情景一直在脑中无法消除，对他今后的成长至关重要，成为无法抹掉之回忆。
演奏的钢琴师今天一直没有出现。他想他可能是生病了。回过神的片刻他听到女子细脚高跟鞋与地板接触发出的声响，与他看过的一部片中穿旗袍的女子极为相似。他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深深地喝下了整杯咖啡。
他将风衣搭在臂上，起身走出咖啡厅。七时左右的小城，也已灯火通明。车来车往，很是喧哗。
这一年很快便要过去了，他对自己说。自己做过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但他知，随着时间的飞逝，他所要担当的责任将越来越重。有一天自己也要为人父母的。
他抬头向北面的天空望去，那是家的方向，只是已经太过遥远。所有曾经熟悉的气息都已经变得陌生，泥土的味道他都已经想不起。总是浮现他眼前的只是父母额头的皱纹与鬓角的银发，包括他们的面容他都已经记不起了。不爱家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他想起曾经对他很好的男子曾经这样和他说过。那个男子一直拿他当做亲生弟弟看待，包容他的种种。只是如今想起，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但他一直清晰记得那些让他温暖与感动至极的片段。
他打开房门，入眼的是那株他养了很久的仙人掌。整个房子唯一有生命的便是它了，他拿它当成朋友，悉心地照料它，给它很多的爱，和它讲很久的话。他想养株可以开出白色花朵植物的心愿还是没有实现。人都是怕寂寞的动物，男人最是，沉默的男人更是如此。墙壁上挂着朋友从神农架寄来的蝴蝶标本，一只是帝王蝶，另一只是皇后蝶。其中帝王蝶在邮递的途中已经掉了一只触角，但他还是很喜欢它们的姿态。一个人在一个空间里生活得久了，便觉一切都有生命了，本来无生命的东西好像也有了生命。生命是要被人赋予的。
他走到饮水机前唱下一杯白水，然后走进自己的卧室，放下窗帘，然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了，连远处点点的灯火都看不到了。他曾经在夜里站在窗前看远处微弱的亮光，他感觉遥远却很温暖。他想起北方的那个小村，站在深深的庭院中，夜空都显得那么安详，静美。近年时，小村会有炮竹轰鸣。北方的小村连气魄都与南方截然不同。院落旁种满了高大挺拔的杨树，直入天空。虽然叶子都已归根，却不显荒凉。他知，这些都只是为新生所做罢了。旧生命的消亡，伴之而来的总是新生命。不会因为落了一片叶，或是整片森林，明年便不会长出新叶。
工厂总是传出车辆来往的声响，在深深的夜，那些声响显得格外地突兀，让人浑身不自在。他记不清多少个夜，他在床上数着响声的次数入睡。有时他想，如果不是一个人生活，或许是件好事，那样他便会好过一点。工厂的灯总是通夜地亮，为来往的车辆指路，同时成了他的陪伴。他从来不食镇定药剂，虽然他总是失眠。但他很爱惜自己的身体，虽然他总是不按时吃饭，他的胃常常会疼得厉害。
他住处的电视机他是不开的，他不看电视节目，也不喜欢电视吵闹的声音。他常常开着电脑，做自己的事情，做饭，洗衣，打扫，面膜，看书，写字。他很少与外界联系，他觉得自己丧失了与外界交流的能力，或者可以说他一直就没有那种能力。他可以在空房间里对着空气说很多的话，但在别人面前，他却总是沉默得一语不发。不是不想与别人交流，而是那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困难之事。他可以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一切，但语言似乎总是不近人意。渐渐地，他越来越沉默，安静得像一株植物。
你不快乐，眼前的男子对他说。他依然沉默。你可以和我说话，男子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是佛的弟子，我感知到佛给自己的无尽的无条件的真爱，他对他说。
但你不快乐，快乐是一件高层次的境界，如果失去了那种境界，快乐将是一件虚空无比的事情，男子说道，你可以叫我春光。
春光，我已皈依了，他轻轻地说。
皈依了又怎样，你尘缘未尽，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脱。
真爱是使人通往快乐的唯一途径，我感知得到真爱，所以我真的快乐。
你是自欺欺人罢了，你连问三声自己我快乐吗，如果你能肯定的回答说自己很快乐，你便是快乐，如果不能，那你便是不快乐。
他闭上眼，天黑了，什么也看不到。问到第二声的时候他感觉慌乱，他听到人的嘲笑声，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双耳。他头胀，好像要炸掉一般。然后他睁开眼，没有人在。
他走进厨房，洗米，洗菜，做饭。他虽然做不出可口的饭菜，但很享受自己动手的过程。他长时间地吃素，不食鱼肉。菜做得很是清淡，但吃得安心。有人曾经尝过他的饭菜，之后便不再敢吃。他们总说和他一起吃饭过于恐怖，清淡得让人不想进食。他自己倒是怡然自得非常。每次饭后他总是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比大多的女子还喜清洁。
他喜欢冬，但同时害怕冬。南方的冬总是很少地飘雪，近年来更是如此。如今北方的冬也已经很少再有雪了。高一时的那个冬，他的大伯母离开了。那个终日以药维持生命的女人终于还是没有挺过那个冷冬。那年的冬，下了很大的雪，冷得让人不愿开口，一开口，嘴角便会开出美丽的花朵。他看着穿着厚实的尸体躺在用木凳支撑的木板上，然后止不住地流泪。他的小外甥站在他身边问他，小舅火化的时候你会哭吗。他不说话。我会躲到一边去哭，不让别人看到。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只是十岁上下的孩子。他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很粘他，总是叫他小舅，睡觉都与他一起，如今已是花样般的年华了。高二时的那个冬，他的二堂姐嫁人了。他吃力地将她背出家门上车，他记得她笑得是那么的甜。大堂姐一直说，你就掉几滴泪，不要把财都给爸带走了。当时的农村有一种说法，女子出嫁的时候要流泪才不会把家里的钱财都带走。高三时的那个冬，他的奶奶也离世了。那个小脚女人年轻的时候便亡了丈夫，一个人带两个儿子，靠着别人的救济生活。女人因为没有女儿，所以没有说知心话的人，儿子是不愿听他唠叨的，所以女人愈到年老愈发地无事生非起来。外人都说女人会长命百岁，他的男人死得实在太早，所以她要替他多活几十年。那年她八十九岁，无疾无病，算是寿终正寝了。傍晚时候他回家，发现家中很多人，然后他跑进房间，看到躺在木板上的女人。他的泪大粒地落下来，他走到她身边，然后叫奶奶，他看到她眼角滑落两行豆大的泪水，然后闭上了眼。他记得他站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大堂姐一直握着。手已经冰冷了，没有了生命的温度。那一刻起，她已经不在了。天空将有一颗星辰随之陨落。高四时的冬，他的大姐也出嫁了。他的父亲因为投资失利赔了老本，再也无力翻身，于是脾气也变得更加地暴躁。一转眼，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远得让他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地发生过。
你何必假装深沉，你何不即时行乐，那将是多么美妙，男子微笑地对他说。
你想怎样，他依然不温不火地问道。
我只是想让你快乐，我也有办法让你快乐，只要你按我说的做，男人笑了笑，吃下这个，你便会快乐起来。
春光，我不认识你，也不想和你说话，你走开。男子有些失控，顺手一挡，打翻了床头柜上的东西。他醒过神来，看到床头的南久旺丹，那是经活佛开过光的。他打坐，整整一个小时。他的心终于平静起来。
他每天喝水，吃水果。他每天饭后总是会做上一盘水果沙拉。果皮附在刀子上很是好看，他把果皮擦下，然后将刀刃放在腕处，明晃的一道光闪过，冰冰的感觉，与她握过的奶奶的手一样冰。用力，他听到暗处传来声音。他试着用力割下去，就像削果皮一样。只是他听不到削果皮的清脆声，相反是沉闷的声音。闭上眼，可以看到你的家人，声音继续道。于是他闭上眼。继续，你看，他们在向你微笑，还有你喜欢的人也在。这时，电话响起了。他醒过神来，看到腕处有血。向四周望去，没有人在，也没有刚听到的声音。他打开所有的房灯，打开所有的柜门，什么也没有。电话声也停止了，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显得急促，好像做爱时一样。他把头埋起来，就在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看到地板上的一张病例单，李易，男，27岁，精神分裂。
在睡前，他总会修持，并且会为众生发愿，他知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但佛的力量无尽无穷，于是他的愿终会实现。
责任编辑：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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