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为过日子 |
作者:zhang6419 作于:2005-10-26 9:40:00 访问:1640 评论:2(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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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则故事,让我浮想联翩:故事说,有几个人站在同一口井边喝水,一个人用金杯玉盏盛着喝,一个人用瓷碗泥杯盛着喝,一个人用手捧着喝。那个用金杯的人边喝边向大家喧跃着自己的杯子,觉得自己很有钱,你们比不了;那个用泥杯的人边喝边往一边躲,觉得自己很贫贱,人生不如意;而只有那个用手捧着喝的人却非常痛快地说,好解渴呀! 只为喝口水,这是人的一个需求,我想借用这个题目,说一个只为过日子的故事。 所有的故事都联结着历史。历史是个奇怪的词语,当人们说起这个字眼时,似乎是在说人类经过的一段过程。但在实际使用时,往往指的就是纸面上描述的人类经历。当然如果纸上的记载并不存在,那么历史便可能化为乌有。 历史的巨剪就是这样,对我们那个小山村,除了剪辑出它的的贫穷,没给它留下一丁点儿的特色,以致历朝历代的方志纸片上都尴尬地漠视他的存在。 但危石自通鸟道,青山自有人家。 有人家就要过日子。 过日子,什么叫日子?别看人们天天说,要真给它下个定义还不太容易。连字典的解释都很含乎,大概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吧。 不好解释,但人人都在体会,而且你不想体会都不行。 记得我小的时候,虽不是刀耕火种的年代,但也是物质很贫乏的岁月,人们每天为生存而奔波。但那时的人们,只要能吃上一顿饱饭,就高兴,就快活,就算是好日子了。这是不是正如一首诗云: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清风冬有雪,胸中没有未了事,便是人间好时节。 我记忆中那些无忧无虑的农家孩子的童年就是这个样子:夏天光着,冬天空心穿破破烂烂的棉袄棉裤。从早到晚在房前屋后摸爬滚打,渴了喝口凉水,饿了啃块罗卜或地瓜,菜叶子有时他们也嚼上几口。等到稍微大一点,或五六岁、或四五岁便开始背起小篓子干活了。这背上的篓子从一尺高随着人长也慢慢地长到三四尺。他们的手背、脚腕、脖颈永远是黑黢黢的,衣服脏得发亮。他们的大脑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一切属于知识和文明的事物离他们非常遥远。 我就是这样的童年。 但这样的童年生活仍值得回忆,值得留恋。回忆什么,留恋什么?还不是回忆那无牵无挂、无求无欲的平静心。我的故事不像传说那么精采,传说,之所以传,是因为它迷人,是因为它不现实。而现实则是冷酷的,是真正刺痛心灵的。 我记得最真的一个故事是从姥姥家演说的。 姥姥、姥爷生有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大的叫莲,二的叫葱,三的叫招,意思是要招来几个男孩。可天不随人愿,到老了,也没招来个儿子,却把她招走了。 姥姥、姥爷便视女儿如掌上明珠,老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零,姥爷便开始四处张罗。姥姥、姥爷家一直是富足人家,自然要给女儿找个殷实人家,免得孩子受苦。千挑万选,红绳接到我家。姥爷看中的是我家有产业,而且,人丁兴望。当时,我爷爷和他的父辈们开着几家铺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下有四个虎虎实实的儿子。 谁知时运叵测,四个儿子还没容得支撑起家业兴旺大梁的时候,家庭却遭了变故,几年时间,所谓的大户人家的日子便过不下去了。爷爷叫四个儿子带着他们的妻儿各自逃活命。我们小时母亲讲起这段变故,还用了一句很概扩的话,叫“君子无粮四散”。我们那个大家庭,始终没有正式分过家,其实从那时起,就各起炉灶、各谋自己的生路了。 姥爷本想给女儿找一个不愁吃穿的人家,结果到如今,女儿连饭都吃不上了,姥爷懊恼、着急。当然,父亲靠自己的双手开荒种地,终于度过了那段饥荒,以后的日子虽然不富足,但终能过得下去了。可姥爷却为这事后悔了一辈子。到给二女儿找婆家的时候,姥爷就认定了一个理:不管你人俊丑,也不管你生在什么地方,只要家里长年有饭吃,这是他的第一选择。 “有饭吃”,这条件有多简单、多直白。但它却是天地间最重要的事情。要不,怎么一个“饭”字,生生让文人作出了那么多花样文章,比如有人说,把饭给自己有饭吃的人是请饭,把饭给没饭吃的人是施舍,自己有饭而去吃人家的饭是赏面子,自己无饭可吃而去吃人家的饭是丢脸。 老百姓想得简单:饭,就是吃的。 姥爷的条件扑实得像土地、像老树、像山岩。然而就是这个条件当时上下连村就找不出来。最后在一个深山沟里选中了一家:有粮有地,只是男的要比二姨大十几岁,还是罗锅。就这,姥爷也认了。姥爷大概真是被大女儿挨饿吓怕了。只要闺女有饭吃,比什么都强。从此,二姨这朵水灵灵的鲜花便移栽在了无人看、无人欣赏的深山老林中,妈妈称那个地方是“多见树木少见人”。后来我长大了,还真跟二姨去过一次她家,那叫什么家?就是在山坡上,用石头搭一个小房子。山里不缺石头,搬几块,摞一螺,抹上几把泥,把树枝蒿草蓬在上边以挡风遮雨。 房屋是什么?建筑师说,房屋就是居住的机器。照这说,他们的房子其实已具备了这个要求。他们住的那个地方有两户人家,门前有一个碾子,打下的粮食都用它来加工。山跟有一眼泉水,长年不断。没有电,没有流通,全是自给自足。现在看来,避暑度假倒不失好地方。天黑有月亮时,两户人家也坐在一起守着碾子聊聊天儿,然后进屋睡觉。铺床取亮的东西是盏小豆油灯,也是自家用花椒子或核桃等油料熬的油,你想那有多珍贵,谁舍得多点一会儿?阴天下雨,就躲在小屋里,或做点差样的吃食,或躺着睡大觉,或坐在门前看云看雨。读书人讲坐石看云、临窗听雨,他们没那境界,可他们却也悠闲自在,不用跋着泥泞赶去做什么,不用掂记着有谁等你。他们也看乌云翻滚,预测是暴雨还是细雨;他门也望晴空,想像哪朵云像马、哪朵云像骆驼。他们跟外界没有任何来往,要不,为什么二姨还称我们那儿为“大地方”。 后来我长大了,走出了我们那个大地方,才知道我们那地方的小。 二姨是个很开朗的人,虽生长在旧社会,可性格使然,对什么都不在乎,妈妈有时为她抱怨,她却说,山沟怎么啦,有吃有喝,哪像你们,整天为吃的发愁!一想,倒也是,人确实是应该现实一点。想什么事,追求什么,是最应该现实的。 有一首趣诗问得好:淡红衣衫淡红裙,淡扫额眉淡点唇,可怜一身都是淡,缘何嫁予卖盐人? 缘何?就缘于自己的现实。 什么是现实,一上一下,说起来无非是人生存的最基本最齐码的需求。在那样的年代,有口饭吃就是最大的现实。 二姨就是这么现实,对自己,对别人。 草木有本心,不求美人折! 看着二姨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生活,不知道是应该赞羡还是应该惋惜?有时往深里想想,更迷盲,究竟什么是幸福?什么能给人快乐? 记得《红楼梦》里有一首《好了歌》,觉得好像能道破真缔: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 二姨简单、率真,没有山外人想得那么远,想得那么多。她说,咱一个草民,有吃有喝,冬天不冻着、夏天不热着,就行了。 在那样的年代,在那样的地域,二姨就只能看这么高、这么远。但她衣食无忧,她心无挂碍,她很快活。 自有文明之日起,人类就面临一个永衡的困惑:活着,是为了什么;幸福究竟是什么? 人生识字糊涂始,现代人很无聊,没事瞎啄摸这些根本不需要答案、也根本没有答案的东西。好在现已有人下了结论,他说:幸福无公式,爱情无模式。他的论据是:奇特的未必荒诞,有毛孩为证;残缺的未必不美,有月牙为证;倾斜的未必不稳,有比萨斜塔为证。 快乐不快乐,幸福不幸福,全在自己感觉,全在自心。 二姨就这么快快乐乐地生活着。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政治也走进了大山。 文革开始了,二姨家因为家庭成分高而被抄家、游斗。在那样的深山沟里,所谓的高成分不外乎就是有两仓粮食,抄家能抄出什么东西来,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但二姨觉得受了气。所以到了她女儿谈婚论嫁的时候,她不再把有饭吃当作首要条件了。她要为女儿找一个家庭成分好的有权的女婿,不让女儿受气。 这就是农民,这就是老百姓,思想是现实的,目的是明确的,态度是直观的。 亲戚们为她张罗了许多好人家,告诉她说,像你女儿这么漂亮的孩子,就是山中的凤凰,一定要让孩子走出大山。二姨有她的主意,仍在他们那个地方为女儿选择了对象,你猜是谁?是他们那个村的党支部书记。 深山老林中,哪有什么村,还不就是把上上下下十几里、二十几里的一户户联和到一起,就算一个村。 这个村党支部书记又比我这个表妹大十几岁。 今夏,我回老家,见到了这个表妹。二十多年未见,一下还都认出来了。她那俏摸样依旧,而且出落得更大方、更得体了。脸上未施脂粉,身上未着时装,一件很过时的衬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那么合适,那么鲜亮,不是衣服照亮了人,而是人把衣服倒衬出了彩。看着她,我想像着那些靠化装品美化出来的妖艳女子,美得是那么人工,美得是那么堆砌,美得是那么精致,跟她比,就像绢人,叫人感觉不到扑面而来的生机。表妹后面跟着一个男子,我不认识,听家里人叫他名子,弟弟们叫他姐夫,我明白了,那就是二姨为她选的那个有权的人。 当是只是听说比她大,怎么还有满脸的疤痕?我为表妹遗憾、婉惜,甚至报怨命运的不公。 后来家里人告诉我,这个妹夫原来不是这样,脸上的伤疤是在生产队干活时出了工伤,那次差点要了命。我听了,心里酸楚楚的,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是为表妹,是为自己,是为人生,也可能都不是。再看表妹,很达观,很乐和,山区劳作的风霜已挂在她的脸上,手上,她仍是一副很知足的样子。 从妈妈我想到了二姨,又从二姨想到了表妹;从他们想到了周围许许多多的人。 小人物就是小人物,日子里头的任何一件事都可能为他们带来烦脑。而许许多多的小人物就是这样在喜悦与烦脑交织的生活中,日复一日的体味着日子。 其实,生活需要什么,原本很简单,几件衣服,一点食物就可以存活,是什么让人感到幸福`美满、快乐永驻呢?是爱。爱自己,爱别人,爱大自然,爱世界。 老百姓的日子,是靠过品味出滋味的。 能把日子品味出各种滋味,才算过了日子。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多人不再过日子了,过什么?过钱。前几年不是流行了一句很响亮的口号,叫什么拼命的挣钱,拼命的花钱,当时说俗了,就用一句,能挣会花。于是,用手捧也能喝上甘甜的水,有人却非要把精力用到购买金杯上不可,他认为生活的全部就是用一盏比别人好的金玉之杯,哪怕杯里盛的是混浊之水也不在意,他只是受不了别人用一盏更华贵的杯子。 于是,就拼命的挣钱,每天三更起五更眠,身子穿梭在城市的灯红酒绿间,思想奔弛在利禄的追逐间,拥挤伴着心胸的越来越狭窄,金钱伴着越来越大的欲望,交际伴着越来越淡漠的人情,追求伴着失望,自由伴着漂泊无措的困惑,生活得是那么地局促、夹生和空洞。 有人说现实的时代是一个贪的时代。贪什么?贪钱。 钱是个好东西,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没钱让英雄气短;有钱可以使人笑傲八方,气吞山河。 于是,现代人的日子就和钱较上了劲。马桶镀金、脚盆镶银;一顿饭撑出它几万、几十万不在话下。你问他们金子马桶、银子脚盆什么感觉,他们惶然,你问他们万元大餐什么味道,他们一脸傻笑。用手捧水是喝,用金杯玉盏也是喝;衣食无忧是吃穿,山珍海味穿金戴银也是吃穿。不买对的,只买贵的,这是时尚。 现在这个世界,可以宣告的就是这样一句话:人活得什么都有了,但却没有幸福。他们每天以嘈杂和疯狂的忙录去填满自己的每一分钟,人人都是那么忧虑,不分年令,不分男女,不分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在复杂技术和燥声中,在冷酷坚硬的钢铁和塑料的装置中,人人似乎都生活在一个深不可测、一触即发的不安中。 有人说眼下是人类的未来意识最浅薄的时代。当前的高科技快发展是对人类进行双重刺激并使之作双重膨涨的。一方面使人类的生产能力长胖,另一方面又使人类的消费欲望增肥。这并没有使人类的幸福提高了“绝对值”。很多时候,人类只不过将简简单单的“1”改写成了丰富多彩的百分之百、千分之千、万分之万。有时甚至将分母的加大也看成是增值。扪心自问:两千多年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那对男女和眼下的“宾馆恋”、“轿车恋”、“舞厅恋”的人相比,爱情的绝对值上谁高谁低,实在是很难说清的。 人需要的生活,首先必须是正常的而且必须是平常的。各种文化对人生、人性的解义,首先的意义也在于让人们认识什么是正常、平常. 人类需要文化,但不需要奢化,满足感官需要、满足心里需要过了份,文言叫暴殄天物,俗话讲叫作孽。只有那真真实实的日子才能如长虹贯日。真真实实不需要雕琢修饰,不需要包装遮掩;真真实实不需要矫情做作,不需要张扬卖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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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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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好清楚,让我知道了日子需要怎么过的 |
游客 |
<2006-11-23 6:5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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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极了!!! |
游客 |
<2006-10-2 15:1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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