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怜的人 |
| 作者：天堂本无门 作于：2005-7-13 16:12:00 访问：88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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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人
克拉得·拉尔，一个古怪的人，一个让人厌恶的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人，没有谁真正喜欢他，当然，这并不包括我。
我叫钟武国，中国移民，表面上我在卡那拉德六号城市做一名普通的机械工，但实际上我是一个特务，任务很简单，就是用心盯着这个被当局视为危险份子的人。
拉尔已经四百三十多岁了，可至今没有成家，这也难怪，如此令人生厌的人，有谁会打算和他一起过上漫长的一生呢！我监视他已经三十二年了，起先一切都还正常，我经常跑到他家去看看他那些自鸣得意的作品，但他的运气却糟的让人叫绝！曾经有几个我都为之惊讶的作品，当他拿去注册的时候，却被告知就在几天甚至几个小时之前已经有人拿着这玩意儿去过了。他回来时就大叫着乱骂，有时候也骂我，说是我将这些杰作拿给了其他的人了，可老天爷知道我甚么也没做。于是我的监视好长时间里中断了，我不敢再进他的公寓。
好在他从此已经没有太多的杰作了，我们也就渐渐地又回到了从前的关系。后来，我借口经济的缘故退掉了住了好久的房子，并请求他“收留”我，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一切都平淡无奇，知识时间在一点点地过，我和他的感情也日益地加深了，这让我很为难，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我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而真心高兴，但是一方面我必须随时准备着出卖他。我在夹缝中痛苦地挣扎着，许多时候都从梦中惊醒。他匆匆地跑过来问怎么了，我只说是白天上网了，被那些玩意吓了，他只是憨厚地笑笑就又回去想他的事了。
再后来我有了一个女朋友，叫田佐秀子，是机械站刚来没几年的检验员。她几乎天天跑到我们的公寓来，做一些女人们擅长的小菜，各式各样的怪异却诱人的菜足足让我们两个单身汉痛快地享受了一番。
经过一段无奇的恋爱之后，我们结婚了。当然就得搬出拉尔的公寓，幸好我就在他的楼上找到了一套房子，这让我有了一种完美的成就感，既可以继续监视，也不会耽误了自己的小日子。
由于我们那点可怜的收入不得不让我们打消了回地球度蜜月的计划。又正好赶上几个大殖民地的经济危机，更是让去外星球的旅行费用成了天文数字，于是就只好在卡那拉德拣了一处觉得并不算丢人的地方草草表示了一下。虽然秀子对这样的结婚有一点失望，不过我们还是过得很不错，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再次回到公寓时，我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拉尔的家里，那门认得我，所以我不必要叫门，当我性急匆匆地站到他跟前时，他的样子着实让我大吃了一惊，头发几乎落去了一半，那张本来饱满的脸瘦得跟猴似的。我几乎我敢认他了。他却笑嘻嘻地走上来拉着我的手说：“武国，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保证让你吃惊不小。”他像个孩子样，一个人对他好，他就会把以前的一切恩怨都化了。他忘了曾经的那些发明，虽然并并不是我偷的，但对他来说我有着最大的嫌疑，他真的忘了。
当里间的门打开时，我再次被吓了一跳。到处都是蛛网般的线，大大小小的到处乱缠着。天啦！我才走了多久！他就将这儿弄得天翻地覆。
故事终于开始了，一切都开始慢慢地变化起来。
拉尔设计的是一个独立的实验空间，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一样，不同的是可以随时找到那些你所想要的一切而不必付钱。其实那就是他自己做的又一个大型电脑而已。
结婚是件令人兴奋的事，但当那阵冲动过去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烦琐起来。除了偶尔的性爱外，我们几乎已经找不到甚么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秀子辞去了工作，一门心思地往人口管理中心跑，只是希望得到一个“准生证”。我依然在机械站上班，依然经常跑到拉尔的实验室去，然后是如实地向我的唯一交接人——机械站副站长杨林汇报。
一切都照旧，在眼看着大风浪来临时却看见世界依然那么平静。
结婚已经快一年了，秀子终于将“准生证”办到了手，但名额却少得让人心疼，说是我们俩在二百年内只能生育一个孩子。我看到“准生证”时，先是一阵惊讶，然后像是安慰秀子，却更像是安慰自己样地说：“其实这样也好，反正这次经济危机也快扩散到卡那拉德这样的中小殖民地了，真不晓得有没有办法避免！”秀子没有附和。后来她到开发部又找到了一份工作，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我往拉尔的公寓跑得更勤快了，他现在正没日没也地测试着那个网络，以便更快地进去完成在现实世界中无法完成的实验。于是他越发地消瘦起来。以前的那些发明得来的一些钱也渐渐地用光了，他终于含羞地向我借钱了。说实话，我挣的那点钱就刚刚够我一个人的花消，现在要不是秀子在开发部领到了高一些的工资，恐怕家里早已吃紧了。
我犹豫了一整晚，终于还是打了两万点到他的户头上，毕竟我不希望就这样守着他过一辈子。他总得发明点甚么真东西才行。
有了那两万点的钱，他的前期工作很快完成了。那天，他兴致勃勃地跑到楼上对我说：“武国，快来看看我的作品吧，相当不错的。”我跟着他匆匆地下楼了。这么多年了，我有了那么多的希望，希望有一天我因为出卖这个我真挚的朋友的杰作而得来自己苦苦守侯了那么久的成功，可我又那么多次地在希望中得来失望。真不明白我在这乱七八糟的生活得到的最大的成功到底是甚么？也许我真的一辈子也别想靠出卖朋友来成功。
当我们进入实验室时，却看见秀子正站在那堆电线的旁边，像是很仔细地在琢磨着甚么。她见我们进来时，先是慌张了片刻，然后又笑眯眯地说：“我回来时看见配货站有从地球运来的鱼，所以买了一条，本来想让拉尔一起上去吃的。”说着提了提手中那条亮光光的所谓的鱼，然后很腼腆地笑笑走了，说不想耽误我们，并叫我们工作完了一定快点上楼吃鱼。拉尔很是真诚地挽留她一起观看这个成就，可她拒绝了，我也只是附和了两句边不再说话了。我有些担心，害怕秀子会和我是同样的人，那么她又是监视谁呢？但我只是想了一下而已，毕竟我还是信任她的。
拉尔和我都戴上了头盔，然后我们就进入了这个其实看起来很普通的世界。拉尔站在我身边，只是看上去更魁梧些，但还是那种可爱的笑容，他沉思片刻对我说：“你希望在你面前有些甚么东西呢？”我迟疑了一会儿说：“我已经习惯了让别人来安排一切，就由你来布置吧！”
拉尔开始活泼起来，这是他的世界。他已经把那些不快的事都忘却了。很快，一个个完美而秀丽的世界接连出现了，这对他并不困难。而我又开始为我担心起来了，这也算发明吗？像这样的东西在外面只要多一点点钱就可以做到更好。也许我真的只有在这平淡的监视中最后和他一起默默无闻地老死去。
拉尔开始在他的网络世界中发明一些东西，也许他是怕自己的作品再被人盗去，所以他始终没有将那套网络与殖民地的地方网连接起来，就算那样做他可以更方便地寻找任何资料。
又是一年过去了，我和秀子有了第一个小宝宝。秀子又开始相恋爱时那样对待我们父子俩了，这让我觉得很温馨。而拉尔的生活却日益地窘迫起来，他连吃饭的钱都快支付不起了，但他依然不愿个地方网连接，就算那样他可以将那些发明用网络的形式直接注册，可他说他不是网络高手，他怕又有人再来偷他的发明。
经济危机的火焰终于烧到了卡那拉德，秀子失业了，由于杨林的保荐，我留在岗位上，但工资却一落千丈，这使得我开始害怕起来，秀子整日里对着孩子发火，也对着我发火。但日子终归还是在过着，只是我再也拿不出甚么钱来资助拉尔了。
直到有一天，拉尔又兴匆匆地跑到楼上来说：“武国，快来，我有件天大的事对你说。”
我跟着他下了楼，那么多次的所谓的可能的惊喜，我已经开始学会把心态放平了，我不想马上就失望。他的公寓比以前更糟了，没有了钱，他将用了好几十年的机器保姆也给卖了，所以再没有人来整理这房子了。他在与地方网连接了的一个终端上敲了几下，翻出了他的个人帐户。我无心地瞟了一眼，本以为上面会是一大篇的红色，可我错了，上面有着一长串的绿色数字。我盯着屏幕惊讶地问：“怎么了？网络出问题了吗？”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也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我知道他没有说谎，因为我了解。
我将这事报告了杨林，几天后他找到我说：“组织上怀疑我们身边可能会有其他国家的特务人员，他们暗中资助科学家，目的是窃取那些有用的发明，所以我们要小心。”
经济危机越来越严重了，似乎到了世界末日，幸好拉尔有那么多的钱 而且他又那么慷慨。但我们的生活还是有困难，因为地方配货站有一半都关闭了，外星来的物资也就越来越少了。失业的人越来越多。风言风语也四起了，其间说得最多也最严重的还是说世界大战又爆发了，因为经济危机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拉尔不在乎这些，他又请我一起到他的“世界”中去，可我说我不想再进那儿了，现实中还有好多的事要我去做呢！我已经没心情了。
那天，我还是去上班了，明知道不可能再有甚么机器可修，但我还是去了。杨林找到我说：“钟武国，K国的一个商船队在经过卡那拉德时，一艘船出了故障，你赶快开维修船去一趟。”
K国商船体积庞大，就这一类的船几乎担任着整个人类的补给和物资运输，这让本来小小的K国成为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我看着那船，先是有些惊讶，然后便在心里默默地想：“再大也没用，不过商船而已，一只小穿梭机也能搞定它！”我和其他的二十几个人在船身外修理，很快就排除了故障，当我掉头离开时却发现船身的一个隐蔽的改装过的甲板，我猜想那十有八九是个发射炮口。
回家听完秀子的唠叨后，我又去了拉尔的房间。他正在享受机器女佣给他做的可口的饭菜，见到我来他就不吃了，拉着我的手进了实验室。里面装饰了许多，摆上了几盆可爱的植物，但最醒目的还是那个新加的显示屏了。他指着屏幕对我说：“武国，看那，你站在这儿就可以看见我在里面做甚么了，而我也能在里面看见你，我只是希望有人能亲眼见证我的发明。”他顿了一会儿又说：“听说世界大战又爆发了?我想发明一种大炮，威力无比的那种。这样别人就能真正地看见我的才能了。”我对这句话尤为惊讶，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可爱而又可笑的老头，但我没说话。他转过去戴上了头盔，很快地出现在了屏幕上，背景也成了一个大型的实验室，他开始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比画了几下，一只又长又大的炮筒便出现了。那样的一个炮筒，让人一看见就能感觉到他的威力。我不得不担心起来，如果这炮仗真的成功的话，会有多大的威力呢！又会有多少人死在这炮口下呢！他简直疯了！
社区开始有些混乱了，军队被一个个开走了，网上说这是一次大规模的军事变迁，但富商也一个个迁走了。许多穷慌了的人开始洗劫配货仓库。没有了部队，警察根本对付不了那群疯子。我没有加入洗劫的行列，因为我早先就用拉尔的钱在家里贮备了足足够一年的食物。
杨林又找了我，他说他被将被召回到军事基地，因为战争真的爆发了，全世界除K国外所有的国家都参战了。因为K国虽然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可他们没有自己的军队，甚至来自己单独的殖民地也没有一个。我不清楚杨林在想甚么，也许他真的是去打仗了，也许他是想回到军控殖民地以便躲开战场。也正是因为我看不透他，所以他便成为了我的上司。可他要求我留下来继续监视，因为这个人很可能会有大用处。
杨林走了，像逃命，又像奔赴战场。
我烦闷不已，街上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我飞快地回到了家。当我进到屋里时，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秀子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屋里弄得乱七八糟，我又将整个家翻了过来，发现出了我收集的所有资料外，其他的东西都在。我软在地上，痛苦地哭了起来。我上当了，秀子其实和我是一样的人，只是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监视谁，我，还是拉尔？
我在家里整整呆了一个星期，不停地喝酒，然后把所有能找到的吃的都拿来吃，我想吃到撑死，我想喝到醉死。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还是没有死。于是我又去找拉尔了，他的头发寥寥的几根了，他的身体正躺在一边，而他正在屏幕中低着头卖力地做着那根长长的炮筒。我没有叫他，我不想打扰他。
许久之后，他抬起了头，但依然背对着我。背景变了，是一只太空船，远处有一颗不大的行星，他把炮架在了一个发射炮口上，然后按下了发射键，就听见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行星四分五裂了，于是，他笑了起来。我不禁猛地打了个寒战。他回过了头来，看见了我，他又像个孩子了，他开始变了一套衣服，很长很长的一件黑色风衣，又戴上了一个全视角电子眼和话机，然后又变上了一头黝黑的头发，但想了想又换了个发型，却还是不满意，又换了几个后他干脆没要了头发，光光的脑袋有一个光亮的感觉，最后又将脸变得丰满而刚毅，当完全满意时他将炮仗从炮架上取了下来，将炮仗的带子挂在了右肩上，左手提起了工具箱，然后调低了重力，将背景变换成了赤绿的草原。于是他提着炮仗大步地走了起来，俨然一副游侠的样子，很是得意。他还是没有说话，这些得意的表现比说话更有说服力。
我的心越发沸腾起来——大炮，战争，这些都给我带来了些甚么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的心又一次被撕裂了。我厌恶这些，厌恶战争，厌恶这些炮仗，我的手剧烈地抖着，慢慢地伸向了总电源。拉尔没看我，他只注意地变换着那些他觉得不如意的背景。我把电源关了，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关掉的。他一下子停了下来，似乎觉察到了甚么，抬起头来望着我，但依然没说话，只是呆呆我望着我。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可以想象那电子眼后面会是个怎么样的神色。背景开始淡下来，然后如一个个的气泡直往上浮。他还是那么提着炮仗和工具箱，木然地望着我。一阵阵痛苦如刀刺般钻进了我的心里。我流着泪扭过了头去，我不敢再看他，我害怕自己还会去打开电源。
拉尔的肉体躺在电线旁的椅子上，无声无息地流泪了。
我很快离开了卡那拉德，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去参军了，打仗了。
战争自自然然地很残酷，许许多多的人战死了，最后连尸体也没剩下。有的则在茫茫的太空中孤独地漂着，最后再也没能回来。
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战争，一场完整而完美的阴谋。所有国家都拼了老命地打着，到最后弹尽粮绝时，都希望K国能提供帮助，可K国却出人意料地宣布参战。开始，所有人都认为K国不过是一只长得有点肥的蚯蚓罢了。但当他们从哪个不为人知的鬼地方拉出一艘艘超级战舰时，所有人都傻了。原来那些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运货的商船摇身一变就成了一只只谗嘴的狼。于是，战争很快结束了，日本成了唯一的胜利者。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的战争，结果自然也不偶然。但其间我还是被K国穿梭机那强大的火力给怔住了。
当他们庆祝胜利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那种所向无敌的炮。天啦！那是甚么！那不就是拉尔的那个发明吗？可怜的拉尔最后还是被窃了。
我又回到了卡那拉德，拉尔没有死，但已经成了白痴。他见到我时还是那种憨态的笑容，但它只是又一阵阵地在撕着我的心。我陪他住了好久，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离开。当我走时，不由得走到他面前说：“拉尔，对不起，我知道我骗了你，也伤了你，还伤得很深，我欠了你那么多，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知道他不会真的在乎那炮仗会给他带来甚么。因为我伤了他，一个他唯一信任的朋友背叛了他，而且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背叛了他，他还会希望甚么呢！可怜的人啊！
欣鑫
2002年01月15日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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