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客 |
| 作者：白尹 作于：2005-11-22 0:53:00 访问：78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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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向往江湖，幻想着江湖，盼望着快快长大投入江湖。现在长大了，我背起了剑，很神气地想，我终于是个剑客了，因为我带着剑。若你要说带着剑就是剑客这理由太勉强，那我说，我希望我是剑客，是的，在我眼里，做一个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打抱不平的剑客便是我幼时的理想，在我的理想里，那是个多么神圣而又浪漫的职业。所以，带着剑的我总是认为我就是那人人景仰的剑客，每当我挎着剑行走在闹市，以潇洒的姿态拔剑收剑时，全身总是被一种极其良好的心理膨胀着。
可行走江湖多年，总也听不到江湖人士谈论世间高手的时候谈到我的名字，这一点，一直让我有点苦恼和愤怒。
有次，我游历到洛阳，街头有一帮家丁模样的在欺压行人，路人避之不及。听旁边一个老头悄悄叹息着：唉，洛阳金刀家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又出来欺压百姓了。
洛阳金刀谢之悔？武林名门呀！在当地，甚至在江湖可都是名头响当当的。
市场一阵混乱。谢家家丁很是威风凶悍，摊贩们声声的哀求，很是凄惨。人们远远的不敢靠近，有人恨恨地低骂。有人对我说，你背着剑，是侠士呀，该行侠仗义，为什么要和我们这些手无寸铁无缚鸡之力的人一样旁观呢？
不可否认，我当时很害躁，能感觉到脸发烫。我也觉得带着剑的我应该出手，但我踌躇着。那些家丁人多势众，谢家声明显赫，我知道我贸然出手会是什么的结果。所以我装作没听见而沉默着。那人又不识趣地说，你的剑是摆设么？你看不见有人在受欺负？你怕了？一连串的问话刺中了我的阴暗心理，我知道我要灰溜溜地跑了话就会被一个市井小民耻笑，我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又不甘这样的逃走，我开始后悔起为什么要带着剑，转了百种念头，心想总要交代几句场面话吧？
于是我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冷冷地回答说，我的剑是用来做大事的，而不是用来教训几个小混混的。说完，不等那不识时务的小民做出任何反应，我就低头快步离开了让我脸红的现场。说实话，这使我很难堪，事实上我连街头的小混混也打不过，这当然有愧于剑客这名称。那人的话一矢中的地说中我的剑是摆设，这点让我很难过，但很快的，我远大的理想立刻使这让人不痛快的感觉消失了，我是个懂得安慰自己的人，我为自己找了个好借口，以后总会做件大事证明我是个剑客，而不是教训小混混。
今天好象特别的冷，北风呼啸，世间一片萧索惨白，连日光似乎也被冻结了，苍白无力，在寒风中，天地显得混沌而萧条。
这是个村野小店，很小，远远看去，就象是一个冻得灰白的乌龟壳趴在那里。店外挑着的酒幌子被风打得七零八落。那上面褪色的红字还能依稀辨认出是个酒字。我缩着脖子，一头扎了进去。趁我还有走路的知觉，我很想喝上一壶热酒，这样猥猥寒寒的太不象个剑客啦。
很快的，我的面前温着一壶酒和几个热菜。虽然简陋，但这无疑是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最好的食物。我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开始一边喝酒一边打量周围。
这店很小，小得只是摆下了五张桌子，第一张桌上最热闹，围坐着三个虬须大汉，他们在很热闹的杯来盏往，他们的兵器或放在桌上，或倚在旁边；第二张桌上坐着一个白衣中年人，看上去他象是个落魄的秀才，神情落寞地喝着酒，腰间居然也配着长剑，我很愤愤不平地把他的剑多看了几眼，发觉没我的漂亮，心下才稍慰。第三张就是坐着我了。第四张上是对漂亮的年轻男女，穿着不俗，神态亲昵，看上去就象一对小情侣，正轻谈浅笑着。角落里最后一张桌上大概是个老人，只看见他满头的白发，匍匐在桌上打着盹。这店堂里除了三个虬须大汉旁若无人的大声吆喝，就只有室外寒风的呼号和窗子上糊着的白纸被吹得啪啪作响，偶尔的那对小情侣也会发出快活的轻笑，给这灰暗却温暖的店堂加了些旖旎的春意。
三个虬须大汉中的一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要做什么？我好奇地看着他。那大汉向那对青年男女走去，竟然拉住那漂亮的姑娘说陪大爷喝酒，涎着一张脸不由分说地往姑娘的脸上凑去。那姑娘又气又羞，很快从腕间翻出一把短剑，向那大汉刺去。大汉虽有醉意却身手很敏捷，闪腾开来，几下出掌就笼罩住姑娘的身形，又一把扣住了姑娘的脉门，几招快得仿佛就一眨眼。整个过程很短，那个初时惊愕住的年轻男子缓过神气愤地从腰间拔下一把软剑，削向大汉的头颈，招式凌厉。大汉拖着姑娘向后极速退了两尺，男子又揉身跟上，这时，侧旁飞来一样什物，卒不极防地打在男子腰间，男子软软的倒下了。我一看，竟然是根骨头。正是从大汉那桌上打出来的。三个汉子得意的哈哈大笑，先前的那汉子更是嬉笑着，上下其手猥亵着不能动弹的姑娘。
我握紧了我的剑，低头偷偷瞄着那几个人。我看见那姑娘把哀求的眼神看向了我，也许在这店堂里，她觉得我是最有可能救他们的。我能很豪气地站出来大喝一声吗？我在犹豫，我犹豫的是思虑现在要不要马上离开。刚才的一番搏斗，证明了几个大汉不是几个家丁可比拟的，他们使我害怕，更加深的把头藏下。
这时，那落魄秀士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低声怒喝：放开他们！给我滚！他想干什么？难道他不要命了？那三个虬须汉子都看向他，他们也一定觉得奇怪，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敢出头？你是谁！？一个汉子问道，你怎么敢管老子的事？书生傲气的说，南海铁中雁！铁中雁？不就是那名满江湖的第一剑客吗？居然在这村野小店里见到了铁中雁，而铁中雁是这般文弱模样，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三个虬须汉子也迟疑着，大概他们也和我想到了一处，眼神怀疑地在书生身上扫来扫去。
铁中雁又厉声，你们还不滚？汉子们互相对视一眼，铁中雁怒道，难道你们要我动手？一个汉子说，铁大侠，你和兄弟们素不相识，非要管这挡子事的话，那请拔剑，我兄弟三个虽是无能，倒也想领教领教高招。铁中雁大概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想来只要报上自己的名头，无人不鼠窜而逃的。他楞了一下，说，难道你们不怕我？汉子们又交换了一下眼神，说，拔剑吧。铁中雁迟疑了，手伸向腰间，握住了，一副犹豫的样子，迟迟不拔他的剑。汉子们一声吆喝，几道人影迅急扑了上去，铁中雁竟然就在弹指间被制服了。名满江湖的铁中雁居然就这样的不堪一击，汉子们得意得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说，大哥，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铁中雁就这样不经打？另一个汉子呵呵笑道，这江湖上欺世盗名的很多，我也是冒险试一试，就算铁中雁有些本事，我们兄弟三个也不见得就输给了一个铁中雁。
躲在一边不声不响的我惊惧得双腿颤抖，暗自庆幸，我要强出头的话，不是下场和那书生一样？可现在还溜不了，唯有暗暗祈祷那几人千万别找我的晦事。
汉子拔出了那书生的剑，大家都惊呆了，随即汉子们爆发出一阵狂笑。原来那剑徒有剑柄，而无剑身。我也惊疑地看着那书生，更奇怪这书生是不是脑子有病了，既没有武功，又没有剑，他还敢为别人出头？
汉子笑罢，一声怒喝，竟敢来糊弄老子开心！一掌就把书生打出一丈外。书生口吐鲜血，勉力挣扎着站起。而这时候的我，已经几乎要瘫软在桌底下，更把剑抖簌簌地藏在了身后，怕汉子看见了也这样来扇一巴掌。
眼前一花，一个身影淡烟般飘过，我定睛一看，是那个一直在角落里没有声息的老人。
这时候他站在了汉子们的面前，冷漠地说，放下你们的兵器，离开这里。声音坚寒如冰。这老头怎么了，难道他没有看见书生的下场？汉子们又是一阵大笑，说，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多要做英雄的人。是不是这老头也活着不耐烦了？
老头冷哼一声，只见眼前晃了几下，啪啪的三声脆响。汉子们都如书生一样飞了出去。老人说道，既然你们不要机会，那我只好废了你们的武功了。一切都发生的极快，完全就像小说里描述的那样，事态的变化匪夷所思。所有的人都呆住了，静寂，良久。
一个汉子挣扎着问，你是谁？老人眼中精光一闪，嘴里蹦出，南海铁中雁，又悠然说道，现在总该知道铁中雁不是欺世盗名之辈了吧，你们可以走了。汉子们惊惧地互望一眼，抛下兵器，恨恨地搀扶着离去。
老人又转向那书生，声色俱厉地喝问，你为什么要冒我的名头？书生那一掌受的不轻，可他还是那副傲然的神色，擦去嘴角鲜血，说道，我本无一点武功，也不是江湖中人，冒前辈的名头也是出于行事方便，前辈不要责怪。
不是江湖人要冒江湖人所为何事？铁中雁奇怪，我更觉得奇怪。书生说，世间奸邪之所以日盛，正因为是路者姑息，袖手旁观才滋长了奸邪为恶之心，我辈虽一介文士，却也见不得奸邪为恶。
听到这里，铁中雁神色缓和下来，又问，你为何带着没有剑刃的剑？书生苦笑着反问：有刃的剑我会使吗？铁中雁点头。书生又说，我的剑虽没有刃，但我心里有刃。铁中雁笑道，你那心中刃非但救不了人，还会害了你性命，还是让我来点拨你几招吧。书生说道，多谢前辈好意，行侠义之事并不在于武功的高低，而在于是否有一颗侠义之心。说完长长一辑，一瘸瘸地出门而去。
那对小情侣已从惊吓中平息，也谢了老人而去。店里就剩下我和铁中雁，室内除了外面寒风的呼号再没有一点声息，良久，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说，铁中雁叹道，这是个真正的侠士呀。说罢甩手而去，根本就没有多看我一眼，就好象走路上从没有留意过瘫软在角落里的鼻涕虫一样。
我在那荒野小店里想了很久，我想我实在不适合做一个剑客，更无法做一个快意江湖行侠仗义的剑客，因为我心中没有那把刃。我那把漂亮的、一直引以为傲的剑，花了三钱银子，找村子里的四川铁匠老残狗打成了一把锄头。
2003-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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