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种草莓的小两口 |
作者：远敬 作于：2008-1-24 16:45:53 访问：2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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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草莓的小两口（报告文学）
远敬
认识小两口是我们去民丰县采访的意外收获。
元月十六日早晨，我们在饭馆里遇见了尼雅镇的党委副镇长肖永忠，肖和与我同行的杨阳原本就认识，老熟人见面自然短不了嘘寒问暖一番。听说我们下来采访，他便兴致勃勃讲起尼雅镇种植大棚草莓的情况来。对于民丰县大抓设施农业建设的情况，我们已经从县委书记靳平在县委扩大会议上所做的报告材料中有所了解了。据我们所知，大棚种植的作物都是些反季节的辣子、茄子、西红柿之类。对于种植草莓尚属新鲜事。都说记者就像只蜜蜂，哪里花香就爱往哪里飞。我们当即拍板：一定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肖永忠骑摩托带路，我们搭乘维吾尔老乡的电动“的士”，冒着刺骨的寒风，来到尼雅镇的大棚基地。这个基地占地约40多亩，30座墙体大棚分三排摆开，虽然算不上什么雄伟，倒也蔚为壮观。
一个小伙子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钻了出来，落落大方地来与我们握手。小伙子中等个，四方脸，三十岁出头。走起路来腰板挺得很直。一身质地不错的灰蓝色西装很随意地裹在身上，怎么也和“挺阔”这一词联系不起来。他满脸笑容，嘴裂得很开，露出两排不太白净的牙齿，憨憨的，样子有点傻，眼睛里却透出精明、坚毅和执着。那形象让人想起了《士兵出击》里的许三多。
肖永忠介绍说：这小伙子就是大棚草莓的主人，叫梁二山。这名字很有趣，乍一听“两二三”，既好记又顺嘴儿。梁二山左手插在腰间，右手夸张地一挥，操一口浓浓的河南腔说：“进棚里看吧，这十个棚子全种得是草莓，都是俺的。”语音中充满着成就感和喜悦。
我虽然在农村待的时间不长，可也知道种一座大棚所需要的财力、劳动强度和收入。听说他一个人竟种了十个棚，顿时便对这个不起眼的小伙子刮目相看了。
钻进了大棚，一种“桃花流水然去后，别有天地非人间”的感觉油然而生。正值数九寒天，棚外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可塑料大棚里却是一派暖融融的春意。棚顶的塑料膜“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像是下着春雨。一丛丛草莓苗在铺有黑色地膜的垄背上郁郁葱葱，水珠落在草莓锯齿形的叶片上，像粒粒珍珠缓缓地滚动着。草莓已经开花结果了，白色的小花像翻飞的白蝴蝶。每只“白蝴蝶”的尾部都挂着一个草莓幼果，那幼果白白胖胖的，像是春天里蠕动的蚕宝宝。大棚的另一头有一个妇女正蹲在地垄间低头侍弄草莓苗，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侍奉一群熟睡了的孩子。梁二山兴奋地告诉我们：“幼果已经到了膨胀期啦，只要光照条件好，出不了半拉月就可以采摘哩”。
看到如此美景，我忙不迭地取出数码相机就要给草莓拍照。杨阳提醒我说：“新闻照片一般得有人物。”
我便端着相机，向那妇女靠近，边走边喊：“请把头抬起点，高点，再高点……”
就在我按快门的瞬间，竟发现镜头里人物容貌很是姣好，北方人特有的方脸，既端庄又文静。我不禁脱口而出：“哟喝！原来大棚里还藏着这么个俊俏的小媳妇哩。”惹得大家一阵轰笑。
听了肖永忠介绍，才知道她是梁二山的媳妇，姓房，她自称是唐朝宰相房玄龄的本家，宁夏人，二十六七岁，个头比梁二山高出“两二三”厘米，虽然穿着又旧又脏的劳动褂子却掩不住俊美的气质。完全是一副成熟少妇的风韵。
身处春天般的环境，又有美景美女为伴，自然谈兴甚浓。我们便站在地边神聊起来。
原来这小两口并非民丰县人。过去一直在乌鲁木齐和库尔勒做水果蔬菜批发生意，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口袋也装得鼓鼓囊囊。
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跑到民丰来种草莓呢？我们提出了这个疑问。
小房对我们莞尔一笑，用下巴朝梁二山奴了奴，幽幽地说：“都怪这家伙。”竟然称自己的老公为“家伙”！我分不清是褒还是贬，愕然地向她望去，只见小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梁二山，那目光甜甜的、柔柔的。
梁二山对小房回报以会心的一笑，然后又是那个习惯性的动作：左手插腰，右手夸张地一挥：“咦，这个问题说起来话可长咧，2005年，我在库尔勒听朋友说，民丰种了许多大棚樱桃西红柿，卖不出去。我跑到民丰一看，果真不假。当时当地价格才六毛钱一公斤，那不是便宜到姥姥家去了吗？我就放开来收，价钱也一步到位，两元一公斤，当地老乡可高兴了，把西红柿都卖给了我。”
我插嘴说：“常言说‘不想过，贩水货’，那么多的西红柿你就不怕烂在手里？”
梁二山一拍大腿说（这回改拍大腿了）：“过去那是因为交通不便，信息不灵。现在只要打几个电话，不出半小时，全国水果蔬菜的行情、价格就全掌握了。我雇上车把民丰的西红柿拉到乌鲁木齐、拉到内地、甚至拉到口岸去批发，咦——我的乖乖娘哎，可挣老鼻子了。哈，哈，哈，哈……”说到这儿，他开心地一阵大笑后，又继续说：“俺算是看明白了，民丰啥也不缺，缺的就是信息，在市场上盲人瞎马，两眼一抹黑，那还不抓瞎？比方说民丰的杏儿，又甜又好吃，可你没有信息，没销路，全叫贩子以最低的价格弄去了，他们加工成杏脯再卖给你民丰人，这叫啥事？”
这时小房插话说：“这家伙可能着哩，全国各地都有他的朋友和关系户。”说完又用那甜甜的、柔柔的目光看着她的老公。
听了小两口的一唱一和，我想起一句名言：“吹牛是男人的本性”，看来漏开空空就自吹自擂一番也是自我情绪发泄的一种方式。不过“正话是歪话的根”，细细想想，梁二山的“瞎侃”又不无道理。我想：如果早些年提出“科学发展观”这一词，我们的经济建设不知该少走多少弯路哩。
对于为什么非要种草莓的问题，小房介绍说，他们在卖西红柿的时候发现，同样的品种，全国任何地方的西红柿都不如民丰产的大、红、甜。不但是西红柿，桃、杏也一样。尤其是安迪河瓜，比“黑眉毛”、“金皇后”、“伽师瓜’都甜、都好吃。后来他们才搞明白，民丰的瓜果好，是因为民丰县离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最近，干旱缺雨，气候干燥，光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再加上所灌溉的水是直接从昆仑山引来的，没有任何污染的缘故。草莓一直是市场上的紧缺货、抢手货，价位又高，赚钱又快，他们想，就民丰这么好的自然环境一定能产出全国最好的草莓来。于是，便想到了来民丰发展草莓。
小房还告诉我们，她原本是城里人，从来没种过地。起先的打算是：在民丰建立草莓种植基地，实行农户+商家的模式，由当地农民种，他们收，他们卖，来个双赢。没想到这里的老乡一时还想不过来，任凭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他们就是抱着葫芦不开瓢。气得梁二山发开了“二杆子”脾气，一跺脚，喊了一嗓子：“奶奶个腿！俺就不信有人跟钱过不去！”于是，2006年他们承包了两个大棚，自己种，没承想头一年就获得了成功。
这时梁二山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一半显耀、一半叙述地说：“俺说得不错吧？民丰县就是适合种草莓。俺们引进的是西班牙的品种，按材料上说：最大的单果重量可达80克，可我们草莓的单果重量达到110克，就连西班牙的老外都吃惊哩……”
小房抢着告诉我们：“按理说，果子大是好事，可偏偏有人叶公好龙！见到鸡蛋大的草莓反而不敢买了。乌鲁木齐有个小报记者竟写文章说我们的草莓大是打了激素的缘故……”
提起这事，梁二山气得直哆嗦，右手夸张地猛一挥吼道：“别听他娘的鬼嚼牙叉骨！我们的草莓是绝对的绿色食品，要不然，那些蜜蜂还不全死了？”这时我才发现：大棚里竟养了一箱蜜蜂。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正嗡嗡地在花间飞来飞去忙着采蜜和传送花粉哩。
同行的杨阳不愧是搞新闻的老手，不失时机地插问：“那一年，你们两个大棚的草莓共卖了多少钱？”
小房吱吱呜呜起来，梁二山爽快得多，他大大咧咧地说：“怕啥哩？俺们自己种（草莓）不就是想给老乡做个示范吗。两个棚子共卖了六万多！”
“啥？六万多！”我大喊起来：“乖乖！该不是‘忽悠’我们吧？”
小房急忙出来证实梁二山的话。嘿，这小两口真是夫唱妇随呀。
我说：“老乡看到了种草莓的好处该跟着你们干了吧？”
小房说：“问题可不是那么简单，这里老乡保守得很，只看眼前利益。你给现钱雇他来拉帘子放帘子，他们干得贼欢。你让他们自己干，甚至扶着，帮着，免费教他，他们还是瞻前顾后不敢干。听说民丰县有2800多座塑料大棚，可效益并不怎么理想，什么原因？问题是老乡的思想还没解放，投入的力度不够……”
梁二山说：“又想发财，又怕担风险，天下哪有这便宜的事？”
接着他像是在做总结报告似地说：“有人发不了财，就嫌命不好，说是没有机会。谁就是个天生发财的命？其实人人都有可能发财，这要看你怎么想，怎么干。如果想法不对，就给你再多的机会，你也是个受穷的命！”
这番高谈阔论让我想起几句流传很久的顺口溜来：“四川人闷头干，河南人心里算，甘肃老乡站着看，陕西人急得团团转”。
我想：这四种不同的表现，完全是因为梁二山说的那个“想法”不同所造成的。所谓的扩大开放，不正是要扩大开放人们的“想法”吗。想法变了，行为自然就会变；行为变了，结果才能变。真没想到，梁二山的思想认识是如此的深刻。
杨阳每次提问都切中主题：“你们估计今年这十个棚草莓能卖多少钱？”梁二山想了一下说：“怎么也得比去年强吧？退一步，就按去年的每棚三万多计算……”，
“三十多万，乖乖，你们发财了。”我抢先说。
小房并没有被我的喜悦情绪所感染，她用下巴又朝梁二山奴了奴说：“那家伙不爱钱！”说完又用那甜甜的、柔柔的目光去看梁二山。这时我读懂了那眼光里的含义，可以诠释为欣赏、赞许、折服、钦佩、爱恋……这不就是夫妻间爱的全部吗？我开始羡慕起梁二山来，在心里感叹：“有妻如斯，不枉为一世男子”的同时，竟多了一丁点妒忌，便没好气地说：“不爱钱爱什么？”
“他就想干点事。”
“什么事？”
“我想尽快发展一百棚草莓，那样起码可以带领五十户人家实现小康。”梁二山平淡地说。
真是“貌不惊人语惊人”，面前的这小两口在我们心里慢慢高大起来，大家谁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敬佩的目光看着他们。
突然肃穆的气氛让小两口很不自在，梁二山看看我，又看看杨阳，再看看一直在场的肖永忠，不知所措地说：“哎，都看着俺干什么？……真的……五十户……我敢打保票！”
“哈哈哈哈”。大家舒心地笑起来，小房也跟着笑，仍旧笑得甜甜的、柔柔的。梁二山也莫名其妙地笑，嘴裂得很开，露出两排不太白净的牙齿，那表情，那形象又让我想起了许三多，和那段关于“有意义，没意义”的台词。
采访结束了，我为能认识这么一对可亲、可敬、可爱的小两口而高兴。小两口也对我们恋恋不舍。临别时对我们再三叮咛：“等半拉月草莓熟了再来！”
我们确实很想早点再见到他们。对那鸡蛋大、又红、又甜的草莓更是垂涎三尺！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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