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遭遇毛驴 |
作者：静水微涟 作于：2005-10-25 8:48:00 访问：7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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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的冬天，一场接一场的大雪似乎要掩埋整个世界。我读完了“九年一贯制”的中学，依依不舍含泪告别了学校。“史无前例”的疼痛，恶劣的家庭出身和生存的无奈，使我别无选择，只得还乡务农了，未泯的学心也在严寒中渐渐枯萎了。
伴随着严酷的现实和由此衍生的苦涩，经过几年的磨砺，我成了绝大部分庄稼活的行家里手，可是，唯有赶车扶犁令我望而生畏。说来惭愧，我虽出身农家，却生性怯弱，自幼惧怵牲畜，童年看着小伙伴优哉游哉骑在驴背上，响亮地甩着鞭子，神采奕奕，悠闲自得，其惬意不亚于我平生第一次坐上火车，而我，则避之不及。在我的家乡，毛驴不仅耕地拉车驮粮拉磨，有时还充当脚力，是山村里最劳碌、出力最多的牲畜，尽管我认知它的吃苦耐劳，可是却因惧怵而生厌恶，尤其是那“叫驴”，每当遇到同类异性，便惊天动地昂首嘶鸣，不顾一切狂奔而去，毫不避讳，亲昵啃吻，任凭皮鞭抽打，甚至棍棒相加也无济于事，或钻乱了车套，或撞得磙子框磙分离，主人愤恨而无奈地收拾着残局，而这“犟死驴”似乎宁死不屈，仍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之中……
先入之见和秉性难移使我厌恶并一直躲避着毛驴。一次，生产队长派我牵放几头未上套的马驹驴驹，我一下子懵了，一再恳请变更，除此之外哪怕让我去掏粪也行。也许是我这农家小伙子的懦弱兴奋了队长的某根神经，调动了他一定要培养我“全面发展”的积极性，非但未允，还以不服从领导之名送我去“学习班”接受教育。那年头的“学习班”，可是触及灵魂的，人在檐下，我只得就范了。地里打完了垅，我只好乖乖地服从分配，赶毛驴拉磙子去轧地。
我牵着毛驴站在地头上，困惑茫然。也许是这家伙看透了我的心思，故意向我示威，它扬起脖子，龇牙翘唇，声嘶力竭嚎叫起来，又用前蹄狠狠刨着地，然后得寸进尺就地打起滚来。我由厌烦而生憎恶，由憎恶而生哀怨，哀怨又萌生了联想，想起了我背着书包走向学校时母亲的话：“你的亲伯伯是大学毕业的工程师，为免受株连，多年杳无音信，你可要好好读书啊！”我想起了在校时动乱中屈指可数的几次考试，和自己每每遥遥领先的成绩。读书，读书，今生怕是与我无缘了，心中只有无边的失落与惆怅……在我面前，毛驴不再任劳任怨，也许是我的错吧，我束手无策了。犯不着也不允许和它动气，只好将它拴在地头的树干上，自己拽着百十斤重的杏木磙子轧起地来。磙绳勒得我肩膀生疼，汗水湿透了衣衫，心中隐隐作痛……我以为，只要我自己不少干活，让生产队的毛驴闲着总没错吧？然而，还是遭到了上纲上线的批评和当众羞辱：“简直是耍怪！精神不正常。这是消极对抗……”
天边的乌云吞没了夕阳，我拽着磙子，不再流汗了，浑身结满了厚厚的汗碱；也不再饥肠辘辘了，肚子里早已积满了苦涩的泪水……
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前不久，我回到家乡，巧遇了当年的生产队长，他已年近古稀，寒暄过后，那布满沧桑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愧疚，喃喃地说：“你种那么多年地，还能考学，工作，不简单，天生就不是种地的料啊！”我笑了。望着他担柴远去的背影，我想，一个人是块什么料岂是天生？我的眼前又浮现出毛驴刨地打滚的镜头，浮现出务农6年的难忘岁月……不知哪位哲人说过：“磨难是最好的老师。”是啊！人生如潺潺溪流，惟遇坎坷冲撞，才能激起浪花；人生是欢乐与悲苦交织的乐章，磨难只是其中的一段插曲；它是对人意志的考验，信念的激励，品格的塑造；是人生不可或缺的宝贵财富。我感谢岁月，感谢磨难。想到这里，我觉得毛驴似乎不再可恨，而有些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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