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儿时的记忆里面,除了祖母、母亲对我无微不至的爱抚之外,始终萦绕在脑海里的便是婀娜多姿的翠柳,想到河塘岸边被她们所点缀的无边奢华春色。早年老家的风光它虽不比婺源山水那样妩媚秀丽,可是有着自己的独特魅力。那里景色旷达爽美,柳林郁郁葱葱,河水清澈见底,空气清新甜润。我最喜欢家乡的柳树,惊蛰过后,柳树伴随着春风,最先露出嫩芽,她那婆娑神态,随风飘摆,给人以无限的遐想。还有不管任何时候,只要适宜,播上一枝,她就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每当夏季来临,一阵阵轻风拂过,它便翩翩起舞。每当火辣的阳光照得人们就像蒸笼的包子,可是因了那棵粗壮、挺拔、碧绿的柳树,我们可在它的绿荫里下军棋,写作业,吹柳笛。 自古以来,人们以柳入诗,写下了不知多少美妙动人的诗篇。贺知章的《咏柳》:碧玉装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条。不知细叶谁栽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白居易的《杨柳枝》:依依袅袅复青春,勾引春风无限情。白雪花繁空扑地,绿丝条弱不胜莺;韩愈的《池上絮》:池上无风有落晖,杨花晴后自飞飞。为将纤质凌清镜,湿却无穹不得归;吴融的《杨花》:不斗浓华不占红,自飞晴野雪朦朦。百花长恨风吹落,唯有杨花独爱风...... 幼时,我也常读到一些几与故园、离别相连的柳诗,总是给人一种伤感凄婉之意。比如“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70年代,我象一棵移植的柳树,刚从学校毕业,便又远走它乡。那时70多岁高龄的祖母和病卧在床的姥娘都说,能走就走吧,不要惦念家里,只要是为前程走多远都成,我会在心里遥望你的、祝福你的。祖母、姥娘的一番话语曾经让我泪流满面。那时,我才真正感觉到心里涌动的情思并不仅仅是对老屋的眷恋,而是疲惫的心灵因为有了老屋中的祖母而得到了一种莫大的爱抚。当我走出小院,离开那棵熟悉的柳树时;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后面,进入小镇的火车站时;当我踏上南去的列车,汽笛一声长鸣时;当我穿梭于都市的高楼霓虹下,踏着平坦的柏油路时;当我脱去祖母针纳的千层布底步鞋,穿着铮亮的皮鞋敲击城市的地砖时;当我抛下家乡的红薯白菜,吃着新鲜的鸡鸭鱼肉时……每每此刻遥望北方的星空,想起过去的往事时,便一次次泪水长流。 回想北方那些柳树叶片微黄,显示着她们的营养不良。但是你会相信,没有什么困难可让她们放弃生活的希望。那时我就在想,如果今后面临困境产生失望的时候,自己是否想起那些河边塘岸生长的柳树,是否能够获得生命的启示?30多年过去了,每逢夜幕降临,眺望远处,看到不远的地方一棵苍老的柳树长久兀立,就象祖母、姥娘深情张望的身影,恍惚之中好象看到老屋里的灯光,依然微弱地亮着……。 现我居住的这座小城南边不远,便是奔腾不息的长江,巍峨的堤上也能见到人工栽培的柳树。它们成趟匀立,似乎不再行走。初春时节,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总能看见许许多多染着满身绿色的柳树。树干有高有矮,枝条却很繁茂。劲挺如壮士之豪情,低垂似夫子之谦逊,婀娜如女子之漫舞,飘逸似长发之随风。 “回想少年骑竹马,转眼便成白头翁。”顾影自怜,自己虽还不至于此,但是毕竟韶光已逝,青春不再!漫步江堤,看着屹立岸边的柳树,自己心中无限感慨:柳树呵,在春天柳絮飞扬,用你的胭脂,和着江中水汽,伴着那江的歌谣。柳树呵,在夏天枝条丰满,翠绿的枝叶,你顶着那炎炎烈日,在微风中向路人招邀。柳树呵,在秋天枯叶飘飘,伴着江中秋水,只在你下面的枯叶上,记忆着曾经的妖娆。柳树呵,在冬天身姿萧条,风停了,你垂下了枝条,独钓一江料峭。你在江边守侯四季,飞絮漫天繁花落尽之后,依然实实在在,朴朴素素,经受时间的磨砺冲刷,一如既往地静静期待……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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