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的风景 |
作者:溺水一瓢 作于:2008-1-3 17:31:36 访问:268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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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风景 题记:父亲是我无法爬过的高山,父亲是我描述不尽的风景。 2007年腊月初八,是父亲的71周岁生日。 父亲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斗大的字如今仍能认识几箩筐。爷爷五兄弟,却只得父亲这一根独苗,因此是个“金子菩萨”,幼年受尽宠爱。 生命有多繁华就有多落寞。成年后的父亲,独自承担着年老的父辈们和年幼的四男三女七个孩子的生活。在我的记忆中,身强力壮的父亲总是披着星星出门,踩着月影回家,用自己的极度辛劳支付生活的一切。从少年到中年,父亲用他孤单的身躯送走了父辈们,其中的人间伤感,惟有父亲最深沉。每年的清明,尤其是我们兄弟几个成人后,先辈的一堆又一堆坟墓前,父亲总是年复一年的讲解,叮嘱又叮嘱,生怕我们记错。听母亲说,在大集体年代,我们尚幼,父亲一人天刚蒙蒙亮就要出去扫墓,到处是山,坟场分散,还要赶在出早工前到生产队出工,非常辛苦,一连要持续几天。每到清明期间,在外工作的我就会想起行单影孤奔走在林间扫墓的父亲,再忙再远也要赶回家陪父亲去扫墓。 父亲一生忠厚,不曾与人结怨,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担任过大队青年书记、生产队队长,而今是个有三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在他扛着锄头去田间劳作的路上,只要看见路面有坑坑洼洼的、且有积水的地方,总会用锄头去排水,并填平车轮碾压的沟壑。但在“文化大革命”末期,老实巴交的他却遭受了人生的奇耻大辱。那是远离家门吃住在外的一个冬天,父亲和许多抽去劳动的人一同戴月收工,每人肩膀上都扛着一捆柴。因为他们烧火做饭的柴草需要自己义务带回来。途中,劳累许久的父亲对同伴说:我的肩膀有点麻麻的。不料,此话被工作组长听见,就说父亲骂他。父亲说我没有骂,我的肩膀是有点麻麻的。那人仗着自己是组长,对父亲不依不饶,非逼着父亲下跪,对着天上的月亮发誓不是辱骂他才肯罢休。这一“下跪事件”成了父亲挥之不去的耻辱。(父亲后来才知道,这工作组长是个麻脸。)我能想象得出一个男人被逼着屈下自己的膝盖是多么的痛苦。父亲每每提起那事嘴就无法控制地哆嗦,身子象秋风里的树叶抖着,久久才肯平静。 父亲一生最得意的事应该是我考上了师范。在他的眼里,自己的儿子能够跳出农门,每月有本折子领粮吃,那是项氏祖宗积善行德修来的福啊。因为在村里,几十年,也只出过几个吃皇粮的人。从此,每年的春联,父亲不再找村里的老先生了,不管儿子的毛笔字如何,他总是乐呵呵地往门上贴,脸上放着光。 父亲一生最后悔的事是在他六十七岁时,傍晚放牛回家,为了少走几步路,他从土坎上跳下来,结果造成骨裂。一开始以为不打紧,怎么说也不去医院。后来肿胀的厉害,母亲才告诉我们。弟弟把车子开回了家,软磨硬泡,才把他接了出来。到了医院,在医院工作的妻子联系好了医生去拍片,父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曾经扛起十几个人重担的父亲,如今却跳不下一个只有一米来高的土坎,他在岁月的风蚀下已是瘦弱衰老。我弯下腰要背他,他一个劲摇头“搞不得搞不得!压坏了身体你怎么去做事?”无论如何都不肯。几个人强架着他上我的背时,他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怎么会跳下去呢,这给崽女添了多大的麻烦啊。”身子竟在微微地抖动。 父亲深居乡村,极少走亲访友。有三个儿女住在街上,但他三年也难得出来住一天。他说,还是老屋住得舒服,走着黄泥路放心。因此每年的除夕,只要妻子不上班,我一家便往父亲那里奔,陪父母守岁。 父亲守着那块土地,笨拙地构筑着一道风景,泥巴是颜料,锄头是描笔,黝黑的土地是画板。风景不美丽,不壮观,但却吸引着儿女们,永不舍弃。 此时已是深夜,父亲应该离开暖暖地灶炉,与母亲在被窝里熟睡,守着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屋。我祝愿一生劳碌的父亲健康、平安!也希望多少算是个文化人的我,能用文字描述父亲的风景,在他71岁生日的那天,给他送去特别的礼物。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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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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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人间伤感,惟有父亲最深沉 请问这句 |
游客 |
<2008-4-15 14:5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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