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凉如水 |
| 作者：子虚 作于：2005-10-24 20:27:00 访问：94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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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如果没有那突如其来的命运改变了他的生活，如果没有那久违了的曾经再熟悉不过的电话邀请，也许他已经忘记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对，是也许，因为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只是随着时间无限地变模糊,不会提起，不会想起。
北方的暮秋已有了一些寒意，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那外套上还有啤酒的味道。
他刚从流星雨酒吧出来，而她还在里面流泪，桌上除了啤酒瓶之外，还有他留下的一包面巾纸和一张50元面额的钞票。
一
五年前的夏天，他和她作为刚毕业的学生同其他幸运儿一样被聘任到了一家知名的公司作基层工作。相同的是两人都收入微薄，不同的是他和直接领导叶主任接触的机会较多。
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那段时间运气特别好，叶主任从一开始就对他特别关照，以致后来有人怀疑是他和叶主任的儿子长得很相像的缘故。
上班第一天，叶主任请员工们吃饭，席间叶主任就半真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远枫，你还没有女朋友吧，你看，在座的哪个你有意思就去追。”
远枫有些内向，尤其到了陌生场合就更少说话，只是笑笑。
这个老套的故事就从这上班第一天开始了。
二
“哎，远枫，面试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这是叶主任不在的时候同事问的最多的一句话。
“我没有面试。”远枫就像在背标准答案一样说。
“你是本科？”
“对。”
“我叫蔓芸。”
“哦。”
气氛在这种呆板的问答中归于宁静。其实远枫也想多说几句，却又不知说什么，从何说起，从另一方面说，就是没有勇气。如果没有一个月的暗自打抱不平，远枫都不可能主动去说一句话。
原因是叶主任经常地批评蔓芸，即使不是她的错，由于工作的关系，这些都逃不过远枫的眼睛，每次面对蔓芸委屈的泪水时，他的内心都很忿然，觉得她很可怜，但他却不能提出异议，因为有些是一位老员工的错。
于是，远枫在不能亡羊补牢之时，就想到了未雨绸缪。
“蔓芸，今天叶主任要进行抽查，你准备一下。”这是两个月来，远枫主动对蔓芸说的第一句话。
“噢，谢谢。”
后来的日子，就在这样的隐蔽的善意提醒中度过了，看到蔓芸愁苦的脸上渐渐重添了阳光，远枫也舒心了许多。
三
晚上10点，远枫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短信铃响起。
“你在干啥？”是蔓芸的信息。
“看电视，你呢？”现在的远枫可是主动多了。
“一样，你在看什么？”
之后便是一番再平常不过的问答和对话。
突然蔓芸发来一条短信：
“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怎么不找一个呢？”
“像我现在的情况，谁看的上啊！”远枫一向都很自卑。
“现在并不能说明以后啊，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那我说了。”远枫的脸上露出一种淡然的笑，难得有人这么通情达理。
“说吧。”
“嗨！算了吧，以后再说。”自卑心理再次占了上风。
“要说你就说嘛，什么以后啊！”
远枫突然感到耳根一阵发烫，他明白这意味这什么。沉思一阵后，远枫发出了短信：
“蔓芸，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很快地一条短信回复了过来：
“爱和喜欢是两码事，你确定是爱吗？”
“是。”
“那你爱我什么，我有什么好的，又爱玩又爱疯，还抽烟。”
“爱玩是女孩的天性，至于抽烟，男人能抽女人怎么就不能抽呢？我是觉得你很自立，很有主见。”远枫袒露了自己的标准，他一贯也是这么认为的。
“先试试看吧，好吗？”
“好吧。”
“明天到天仕酒吧坐坐，好吗？”
“好的。”
结束了短信收发，已是凌晨1点了，可远枫却睡不着，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幸福地傻笑。那天是10月17日，距离第一天上班刚好三个月。
四
伴随着远枫的好心情，公司也迎来开业五周年庆典，按照惯例，除了文艺节目等庆祝活动外，公司还请全体员工在福满楼聚餐。在别人看来，这无疑是一种荣耀，而远枫却在聚餐时选择了缺席，他喜欢清静。
在别人推杯换盏、尽情欢娱的时候，远枫一人待在租住的房间里盯着电视享受着真正属于他的时光，同时，他还等着蔓芸的消息——短信或者电话这是他在10月17日以后养成的习惯。
10点刚过，电话铃声如约响起。
“喂！”
“我喝——多了，到祥瑞——来酒吧接——我。”电话那头传来蔓芸充满酒味的声音。
“祥瑞来，在哪？”
“你到复——兴路下车——，我让阿华去——接——你。”
挂断电话，远枫便飞快地跑出房门，幸亏住在一楼，不然肯定会跌跤。到了复兴路，阿华已经等在那里了。阿华是公司的同事，相处久了，关系甚好。
阿华把远枫领进酒吧的包间，就又匆匆出去了，说是还要接蔓芸的一个朋友。
阿华刚出门，蔓芸便搂住远枫的脖子撒娇般地说：
“今天席——间，刘经理都亲——叶——主任了。”
“那你想怎么样？”远枫看着蔓芸泛红的脸蛋，几乎不假思索的问。
话音刚落，蔓芸喷着酒气的嘴唇已经贴到了远枫的嘴唇上…
远枫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女孩，还带着酒味，他真的有些醉了。
五
圣诞节的夜晚，灯火辉煌，到了凌晨，还依然不见节日的色彩有丝毫的减退。这个从遥远国度移植过来的东西，倒比传统的中国节日更显气氛。
蔓芸挽着远枫的胳膊从KTV出来，极尽狂欢之后，在七彩的灯光映衬下，蔓芸愈显美丽动人，同时也凭添了一份神秘感，远枫却显得有些局促和焦虑。一则那晚送蔓芸回家后的肌肤之亲，让一向慢热的他感到突然，虽然过去了有一段时间，可他还是没有调整过来。二则为了不扫蔓芸的兴，除了经常光顾天仕酒吧之外，还跟着蔓芸出入各大娱乐城，原本微薄的收入已不能应付。
“这个月青黄不接了，你还有没有花的？”远枫压低声音，问出了不合时宜的话。
“嗯…还有三十一块五毛钱哩！”蔓芸掏出钱夹数了数，抓在手里在远枫的眼前晃了晃，妩媚地一笑说：“好了，别想了，车道山前必有路。下午我买了烟花，咱们放着玩吧。”
远枫苦笑了一下，掏出火机点燃了蔓芸放在地上地烟花。
烟花腾空而起，蔓芸高兴地围着烟花又跑又跳，而远枫却盯着火花木然了，他一贯认为爱一个人就应该给她最好的，然而在现实面前，他显然已无能为力，在蔓芸的豁达面前，他的内心泛起一丝的内疚。
六
转眼又是一年圣诞节。早在一周前，远枫就已经开始策划怎么样过这个节日。
一下班，远枫就去找蔓芸，蔓芸却已经走了。打电话，“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将他拒绝，蔓芸平时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啊，怎么会？
“可能是临时有事，手机又没电吧。”远枫心想。
远枫悻悻地回到他租住的房子，躺在床上，打开电视随意地翻着，显得百无聊赖。
10点刚过，蔓芸打来了电话。
“喂。”
“远枫。”蔓芸第一次在电话里叫出他的名字，而且一改往日的欢快，表现得很深沉。
远枫显然也觉察到了这一点。
“你怎么了？”
“我…我们…分手吧。”
“分…手？为什么？”
“我把我们的事给我妈说了，她…不同意。”那边传来蔓芸的抽泣声。
“就没有一点余地吗？”
“她说必须要有房子。”
远枫默然了，含泪的眼睛无助地环视着房子四周的墙壁，对于他这样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孩子来说，买一套房子的钱可谓是天文数字。
良久，远枫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那…好吧。”
“你…还会…爱…我吗？”那边的蔓芸已经泣不成声了。
“你是我今生最爱的女人。”眼泪不争气地从远枫地眼眶里涌了出来。
七
“叮铃铃…”床头的闹铃响起。
远枫强睁开睡眼，撑起酸麻无力的身体，穿衣洗漱，准备上班。
头木木的，涨涨的，显然酒劲还没有完全消退。
出得门来，一看，整个世界已经是一片银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一层厚厚的雪，白色的光芒和扑面的冷气刺得远枫的眼睛一阵发酸。
“这鬼天气。”远枫咒骂着走向公交车站。
刚进办公室，叶主任就跟着走了进来。
“远枫，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话语中透露着无奈。
“为什么？”远枫睁大了眼睛，好似再一使劲就会喷出火来。
“你就别问了。”
叶主任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远枫一下子瘫坐在了办公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收拾东西。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忙着自己的事，尽量不去抬头。
远枫交接完手续从公司出来，就径直走进了附近的酒吧。这一次他喝了个现场直播，差点把胃吐了出来，嘴里苦苦的。
就在这时，叶主任打来了电话，远枫斜爬在桌子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
“远枫，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坚强，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力不强，有些事情不便解释，你要明白，蔓芸的母亲是我的领导啊。”
“叶主任，你——放心，我——没事，我会让看——不起——我的人都——后悔。”远枫在空中挥舞着手臂说。
八
远枫果然没有食言，三天后他去找工作了。
也不能说远枫很坚强，因为确有原因。一则他想让自己忙起来，以便尽快忘掉所有的伤痛，二则在以前的工作中没有一点积蓄，突然失业，衣食住行都陷入窘境。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远枫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虽然这家公司不及前一家有名，但是同事的热情和领导的器重也让他觉得如沐春风。虽然收入依然微薄，但也乐此不疲，气色渐渐也变得好了起来，话渐渐也多了起来。
就在十一放假的第二天，远枫意外地接到了叶主任的电话，让远枫感到一阵的激动。
临了叶主任调侃地说：
“远枫，有了钱了请以前的同事吃个饭，怎么样？怎么说你也在这里干过一段时间。”
“行啊，没问题。”远枫爽快地答应了。
九
转眼又过了三个年头，无疑这个秋天对于远枫来说是幸运的。昨天因坐公交车没零钱，在同事的建议下买了张彩票，却不想今天就中奖了。
远枫盯着中奖号码一阵狂喜，犹如范进中举一般，不断地口中喃喃：
“五百万，五百万…”
一个月后，远枫领到了奖金，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兑现诺言，请叶主任和以前的同事吃饭，而日子又鬼使神差地定格在了10月17日。
筵席开始之前，叶主任笑意盈盈地说：
“远枫，几年不见，先给大家说几句吧。”
“呵，说什么呢？”现在的远枫老练了许多：“三年前就答应叶主任，要请大家吃个饭，可经济不景气，就一拖再拖，真让人有点娶了媳妇忘了娘、忘了本的感觉了。最近发了点小财，就来向大家道个歉，也还个愿。呵呵，大家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别客气。”
“噢？发了多少财啊？”叶主任仍然笑眯眯地问。
“嗨！不多，就一两百万吧。”远枫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谎。
同事们同时向远枫行了个注目礼，接着便是一阵羡慕声和赞美声。
还是叶主任打开了局面，问：
“女朋友怎么样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的这些姑娘。”一种调侃的语气。
“好啊，哪位想做我老婆，举手。”远枫提高嗓音，开玩笑地说道。
所有的女孩一齐举起了手，可远枫还是看见蔓芸是第一个举起手的。
“你做我老婆，可是要犯重婚罪的啊。”远枫半真半开玩笑地对蔓芸说。
远枫早就知道，蔓芸已经找了一个男朋友，家产在5、60万上下。他这样说，是在寻找一种恶作剧的快感。
筵席结束，同事们打闹着走出酒店，互道再见。
就在远枫要乘车回去时，蔓芸在百米外打来了电话：
“远枫，可不可以聊聊。”
远枫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十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酒吧，虽然外面已经夜色浓浓，但酒吧里昏暗的灯光还是让远枫有些不适应。自从和蔓芸分手后，他就再没踏进过酒吧一步。
“呵，真是物是人非，天仕都改成流星雨了。”远枫坐下后，盯着天花板，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
“聊什么？说吧。”远枫回过头来，看着蔓芸问。
蔓芸点上了一支烟，抽了两口说：
“先要几瓶啤酒吧。”
远枫也不强逼，唤过服务生，要来两瓶啤酒。
酒过三巡，蔓芸开口了：
“你看，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低垂的眼睛没有看远枫一下。
“说说理由。”远枫往后一靠，直视着蔓芸说。
“没什么，我还是放不下你。”
蔓芸的声音象在自语，幸好今天酒吧里人少，又没放音乐，不然远枫根本听不见。
“那你当初怎么就放下了？”
“……”
远枫不知从哪儿来的怒火，让他抑制不住倾泻而出：
“男朋友都把房子买好了，你现在却要反悔，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他对你不好吗？我觉得你是在拿你的感情当商品，可你知道吗？感情是无价的，一旦做了商品就会贬值，你想让我以后怎么对你呢？”
“现在你要跟我好，你妈同意吗？难道说你当初的话都是骗人的？你倒底是为了什么？”
远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知何时，蔓芸的脸上已经挂满泪痕，远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为她擦眼泪，可手到半途却停住了。
他把手拉回来，从口袋掏出一包面巾纸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便只顾喝酒，再不言语。远枫最经不住女人哭，女人一哭，他便嘴短。
等到蔓芸平静下来，远枫又掏出一张50元面额的钞票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待会打个车回去吧，”语气缓和了许多：“送你回去已经不该我做了，但你和我出来，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对于今天的事，我只能说声‘对不起’，好好过吧。”
远枫起身，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了一下，紧接着走出了酒吧。
在他身后，蔓芸又哭了起来。
尾声
“嘘——”远枫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向租住的房子驶去。
其实在走出酒吧前停的那一下，远枫还想对蔓芸说一句话：
“你是我永远的痛。”
最后又觉得没有必要了，（确实已经没有必要了），就让它随着那一声长嘘随风飘走吧。
远枫已经打算好了，明天就去买一套现房，告别没有暖气的冬天。
2005年10月22日·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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