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床 |
作者：张邦来 作于：2007-12-27 14:03:39 访问：18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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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床
77级大学生是头年参加高考次年开春进校的，学生们的一个最大特点是年龄悬殊大。其中的“老三届”们，有的看上去甚至比那些年轻的教师还要苍老。
进校后，有一周所谓的“入学教育”。第一天，据说刚从“牛棚”被解放出来不久的中文系主任就在全系学生大会上谆谆告诫：切切珍惜这一难得的学习机遇，利用有限的四年时间，把过去被剥夺受教育的时间夺回来；为此团长出身的系党总支书记还在会上宣布了条纪律：除了节假日，平时一律不准回家，有了家口的，也要把心安下来。
为便于管理，学校将中文系的100名新生分成了两个班。分班的原则是凡属“老三届”的，编入大班；“老三届”以后的各届，编入小班。大班的基础好，但挂心的事儿多；小般的功底不如大班，但接受能力优于大班。第一学期过去，大班的学生虽然严格地遵守了总支书记宣布的纪律，但那也是将忍耐发挥到了最大限度。中文系流传的“读，读，读，书中显出茅草屋；念，念，念，书中跳出妻儿面”便是明证。
到了第二学期，大班的学生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开学后不久，隔三插五地便有人向系里请假，不是说妻子生病住院了，就是说儿子同邻家孩子打架砸破了头，理由好像都十分充分，由不得你书记主任不准假。
在大学就读的四年里，唯一平时一次也未请假的是与我们小班同住一个寝室的大班的班长沈芳安。芳安也有妻小，不过他的条件比大班的其他同学优越。妻子韩珍是县广播站的播音员，想芳安或芳安想自己了，求同事代几天班，带上女儿就奔省城了。记得韩珍第一次带女儿来校看芳安是冬季的一个周六的中午。那天，韩珍带女儿刚一进寝室，芳安便对她埋怨开了：“你看你，不知道人家功课正紧张着吗？这个时候带孩子来，凑的是哪门子热闹！”韩珍似乎也不示弱：“还不是你这宝贝女儿吗，睡梦里也喊着要爸爸。早晨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再不带我看爸爸，我就不吃早饭’，哼，要不是为了女儿，我才不这么贱呢！”韩珍一脸子的委屈。女儿敏敏不知怎么回事，，一看爸爸妈妈见面就吵上了，吓得扑到妈妈怀里呜呜哭了起了起。开始，我们也蒙在鼓里，都一个劲地数说起芳安来：“沈班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嫂子大老远的来看你，你耍的什么态度唦！”“沈班长，看你们班别的同学大老远地往家赶，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啊！哈……”芳安不再言语顺阶而下，一边忙着给韩珍陪不是，一边忙着拿碗到食堂去打饭。
吃饭的时候，芳安把妻子从家中带来的咸肉咸鱼辣酱之类一古脑儿摆出来让我们品尝，并当着大伙儿的面向韩珍说起了住宿的事：“晚上，你就带敏敏住在校招待所，看行不？”“客随主便，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住，只要不让我睡大街上就行了！”韩珍带点儿幽默道。我们小班虽不是过来人，但个个都是学中文的，谁还不知晓芳安心中的小九九？这个说，今晚我到隔壁寝室与大刘捣腿；那个说，我已于2号寝室的小宋说好，无论捣几天腿都不成问题……七说八说，整个寝室的床位就给芳安让出来了。韩珍面若桃花，连连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芳安说：“既然大伙儿都这么热心，我看就别住招待所了吧！招待所虽说是大统铺，再便宜每晚也得花个三五块吧！”大伙儿都齐声附和，“是的，是的，况且招待所还不一定干净呢！”
有了这第一次，便免不了有第二次，第三次……在此后的每个学期里，韩珍总要带上女儿来校三五次，频率大约在一个多月一次吧。渐渐地，我们与韩珍、敏敏相处得熟了，也敢与韩珍开上几句玩笑，敏敏也会张口叫出我们当中的“张叔叔”或“李叔叔”了。一次，乘芳安夫妇不在，我们逗敏敏：“爸爸好还是妈妈好？”敏敏瞪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爸爸好！妈妈一接到爸爸的信马上就带我来看爸爸！”敏敏的话，自然也就成了日后我们取笑芳安的话题。
在大学的四年里，韩珍每次来，总是变换着花样给我们带来许多好吃的；若是冬季，还将我们的被子逐一拆洗干净。而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给他们夫妇让床。说句实在的，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越是到临近毕业，不仅仅芳安，就是我们也越盼望着韩珍来。要是一个多月过去，还不见韩珍身影，我们都似乎感到若有所失，心里还挺纳闷：“怎么，韩珍还不来？”
责任编辑：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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