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觉寺与季羡林 |
作者：闻舞 作于：2007-12-26 11:15:16 访问：18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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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寺庙很多，我身为外地人，去过的不算少，诸如碧云寺、八大处、广济寺、白塔寺、东岳庙等等，都了解个大概其。去每个寺庙都有个中原因，比如潭柘寺有流杯亭，大钟寺有永乐大钟，雍和宫属藏传佛教，法源寺有李敖同名小说背景。而这一次特意到大觉寺游览，则是被季羡林先生同名散文诱发。
季先生去过大觉寺多次，从第三次应明慧茶院策划者，即北大学子欧阳旭邀请，参加了茶院开业典礼之后，日愈喜欢上那里的古朴清净，留恋不为世俗、浮名所累的“桃源”境界。他的《大觉寺》一文写得纯真、优美，似乎不经意间便“挑逗、”“煽情！”借用他夸耀“玉兰之王”的说法，那笔下生花“开得更是邪乎，”我也“只能连声赞叹：奈何！奈何！”有这篇散文在先，不要说我等读者之流，即或诗仙李太白壮年转世，恐怕面对大觉寺，也会发“崔颢题诗在上头”之类的感叹。
我实不敢再随意点划文字，去描写大觉寺古今景观，免得弄失千年古刹神韵，淡化茶院策划者的儒商色彩。否则，一旦赏花、品茗、进香者减少，方丈不率众来讨伐我才怪呢。再者，毕竟季先生学术造诣高深，有在德国求学十年和半个多世纪研究东方古文化的底蕴，经历了“文革”前后的旋回起伏，具有参透世态炎凉的悟性和体验，所以，他写的《大觉寺》散文，才别有一番情趣，不光有读头，还分明可辨春秋更替。
季先生第一次到大觉寺是骑自行车去的，路途遥远，累得两腿发直。第三次去则乘坐小轿车，住在“总统套房。”不要说“反右”和“文革”多么摧残学者，即或一路顺风，季先生当年的同人，能赶上这良辰美景的也寥寥无几。何况季先生早年回国不久，即成为北大东语系主任，“文革”前已身为北大副校长，还不跟“老佛爷”的喽罗走“极左路线，”便愈加资格深厚，非一般学者可比。但季先生偏偏不钟情光环，他谦和、惜时，自认为“上不得台盘，”在借助舆论工作和不堪媒体多扰之间，感到很矛盾，甚至希望像住“牛棚”时一样不被人关注，好有充足时间用于研究和创作。
类似的比较、感触，季先生在《二月兰》一文尾段表述道，什么叫悲？什么叫欢？是身为不可接触者时悲呢？还是身为极可接触者时欢？“如果没有老祖和婉如的逝世，这问题本来是一清二楚的。现在却是悲欢难以分辨了。”将现在的外热内冷，与以往“窗外尽管千里冰封，室内却是暖气融融”对比，季先生为失去亲情而感到孤寂神伤。他在《虎年抒怀》一文中写道，“有时一天接待六、七起来访者和采访者，”简直人成了大夫，家成了候诊室。“每天还有成捆成包的信件报刊，”有信必复的习惯使他苦不堪言。他曾对助手说过，不再接受采访，不再当什么主编、顾问，不再题字，然而，一旦有人需要，还是不便推辞。因此，竟然就“忆念十年浩劫中‘不可接触者的生活，’”“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太累了。”
张中行先生在《季羡林》一文中，介绍过季先生作为中外知名学者，掌握着英、法、德等通行语言之外，还精通古梵语和吐火罗语；一生翻译了大量印度经典作品，各种学术成果可谓著作等身；而且能时常走出象牙之塔，写表达思想的杂文或表达情感的散文。然而，更令人关注的是张中行的“闲话。”他说：季先生的装束与名望远远不相配，“一身旧中山服，布鞋，如果是在路上走，手里提的经常是个圆筒形的上端缀两条带的旧书包。”季先生独享的两个单元住房，陈设“都像是上个世纪平民之家，”所不同的是到处都放满了书，连阳台里“书架都是触顶棚的。”曾经有位新生带行李到校门下车，打算离开一阵儿，便把季先生当工友委托照看行李，直到开学典礼时，校方请季先生讲话，才知道工友模样的老人原来是大学者。有一次，张先生受一店主之托，到季先生家，请他在10本《赋得永久的悔》一书上签名。来开门的小保姆直接答应道进来吧，然后领至里间屋子，指着正与夫人说话的季先生说，不就在这里吗！听明来意后，季先生马上给签了名，还说“卖我们的书，这可得谢谢。”当得知书店的人等在门外，季先生像是一惊，随即跑出去与人家握手称谢。综上，张中行先生概括到：季先生“具有三种难能：一是学问精深，二是为人朴厚，三是有深情。”而其中“最难能的还是朴厚，”在诸多知名学者中“难于找到第二位。”
关于季先生的“有深情，”《两行写在泥土地上的字》记载的事例，也可说明。那一次，北大新学期召开迎新大会前夜，下过雷阵雨，季先生清晨到室外散步，“蓦地瞥见塘边泥土地上有一行用树枝写成的字：季老好98级日语。回头在临窗玉兰花前的泥土地上也有一行字：来访98级日语。”季先生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98级是从未谋面的新生，一群大孩子来探望他，又怕打扰他休息，“便想出了这一个惊人的匪夷所思的办法，用树枝把他们的深情写在了泥土地上。”使已处“望九之年，”自谓达到“悲欢离合总无情”境界的他，“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双双落到了泥土地上……”季先生这篇散文，我在《散文选刊》2001年第4期上分两次读过。第一次是买到手后，在市内中巴上利用候客时间开读，忽然被文中情节打动，泪水遮住视线，怕遭人误解，便中止阅读。回到家，迫不及待地一口气读完，仍禁不住流下眼泪。
人民日报出版社选编的“名人名家书系”中《赋得永久的悔》一书，里面许多文章都饱含深情，是我特别珍视的一件宝物。季先生在《自序》中表明：“文章的真髓在于……那个‘真’字。有了真情实感，才能有感人的文章。文采和风格都只能在这个前提下来谈。我追求的风格是：淳朴恬澹，本色天然，外表平易，秀色内涵，形式似散，经营惨淡，有节奏性，有韵律感，似谱乐曲，往复回环，万勿率意，切忌颟顸。”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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