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彪醇酒心怀：《饮酒》总题目下的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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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彪醇酒心怀：《饮酒》总题目下的有感而发——《独守田园》之十四

作者：侯彪作于：2007-12-26 6:24:45 访问：153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醇酒心怀：《饮酒》总题目下的有感而发
　　——《独守田园》之十四
　　侯彪
　　陶渊明所写的《饮酒》二十首诗，其实就是一束个人生活与思想的简短札记。
　　从诗中可以看出，他既回忆了过去的经历，又写出了从出仕到归隐生活中的种种观感和体验，并且对污浊、险恶的现实社会表示了真切的痛心和不满。他把这些具有深刻丰富的内容归结在《饮酒》这个总题目之下，其用心也是曲折良苦的。
　　自魏晋以来，每当政治环境十分黑暗和险恶的时候，许多文化人往往借醉酒来逃避那些突如其来的陷害的灾祸。如魏末著名诗人阮籍就是经常借醉酒不问时事来逃避灾祸的；阮籍所写的《咏怀》诗，也是以象征性的语言来表达自己内心的苦闷与追求。而陶渊明在“饮酒”的总题目下来咏怀，显然受到了阮籍诗的启示，也是有感而发。
　　梁朝萧统在《陶渊明集序》中说：“有疑陶渊明之诗，篇篇有酒；吾观其意不在酒，亦寄酒为迹也。”宋朝叶梦得也说，晋代人多谈饮酒，有达到沉醉状态的人，并不一定说他真实的意图在于酒。大概社会与时代太艰难，人们都恐惧祸害，而酒可以使人远离俗世，躲避祸患。清代邱嘉穗对陶渊明在饮酒诗中表现出的人生态度说的更具体明白。邱嘉穗说，陶渊明自认为人醒我醉，正是厌观世事才这样说的。一句话，就是“醒非真醒而实愚，醉非真醉而实颖”。由于陶渊明针贬世人的地方，仍然以诙谐的方式写出，因而不觉得他的语辞过于激烈。这些都表明了陶渊明的饮酒与诗作一样，是观察洞悉社会的一种方式，是远离世俗而自我设置的一个生存空间的表达形式。在陶渊明看来，酒和诗都是生命意识和人生态度的表述；在酒中思，在诗中思，这两者是交融在一起的。
　　确实，在《饮酒》诗中，有一些诗是表现陶渊明孤傲清高品格的。他不仅肯定自己的归隐之路，坚持自己的节操，而且还对门阀世族统治阶层表现出鄙夷不屑，甚至鲜明地拒绝统治者对自己的利诱征召，同时也表明了不愿合作的态度。例如：“结庐在人境”这首诗，既表达了诗人平静的心情，又展示出他那静穆的境界。他用“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这两句诗，含蓄幽默地概括了自己同上层社会的关系：他远离上层社会，上层社会也自然而然地远离了他。他通过从采菊花到见南山，从低头到抬头这顷刻之间悠然自得的感受，通过凝视傍晚的山色和归林的鸟影，写出了自己找到人生归宿以后的那种欣慰、闲适、宁静的心情，写出了与这种心情非常融洽和谐的生活境界。当然，在这种静穆诗境中也饱含有淡然忘世的消极因素。
　　还有“青松在东园，众草没其枝”就是一首比兴诗。从诗中概括的意境可以看出，陶渊明诗文中常常借用孤松来自比，而用松树比喻坚贞的人格是从孔子到刘桢和左思以来长期形成的传统。具体看陶渊明这首诗，他的比喻更接近左思《咏史》中“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的诗意。左思以“涧底松”与“山上苗”对比，是为了揭露门阀世族制度。陶渊明以“青松”与“众草”对比，显然也有揭露门阀世族制度所造成的贤愚不分的社会现象的用意。在陶渊明的诗歌中，但凡在诗文中称道赞扬了的那些伯夷、叔齐、荣启期、颜回、张挚、袁安等人，都是继承了左思《咏史》的写作传统，以寄托自己安贫守节、隐居不仕的抱负，同时也不同程度地在为受门阀世族所压抑的正直贫士抒发愤懑之情。
　　那首“清晨闻叩门”还可以看作是一首寓言性的诗。因为诗是仿照《楚辞•渔父》中屈原和渔父的问答而作。“举世皆尚同，愿君沽其泥”，从语意上看，也来自于渔父劝屈原的话。而陶渊明在诗中回答田父的疑问，也充分发扬了屈原那种坚持正义的精神。从“吾驾不可回”的结束语看，陶渊明的态度是这样的坚定不移，斩钉截铁。
　　陶渊明最具价值的行为就是归隐，这的确算作是一种惊世骇俗的壮举。但是归隐田园之后，除了朝廷征召出仕引发他的思想波动之外，他个人也在出仕和隐居问题上产生过一些内心的斗争，但所有这些思想矛盾斗争，最终都有了与世俗决不妥协的正确结论与选择。例如：“一往便当已，何为复狐疑？去去当奚道，世俗久相欺。”由此可知，他把拒绝朝廷的征召，以及把内心贫富交战后的胜利，都看成是自己坚守气节与道义的胜利，看成是保持个性与追求光明行动的胜利。
　　陶渊明的《饮酒》诗中还有少数作品，是回忆他过去出仕经历和体验的。如“在昔曾远游”这首诗，可以看出他之所以退出仕途，也与耳闻目睹了当时朝廷里面，频繁出现的残酷政治斗争相关，如那些现实中常常出现的诸多杀功臣、杀谋臣、篡皇位等等有着直接的关系。
　　《饮酒》诗虽然受阮籍《咏史》诗的影响，没有明言当时的人与事；但是，其中的一些诗，仍然可以隐约看出他对现实的不满，如“咄咄俗中愚，且当从黄绮”等句。作为一个有抱负、有志向的人，陶渊明感到最痛惜、最愤懑的事情，莫过于社会上是非不分，善恶不分。正如他所写的“坦至公而无猜，卒蒙耻以受谤。虽怀琼而握兰，徒芳洁而谁亮。”就是对于这种认识的真实表达。
　　陶渊明诗章的灵光是具有历史性的。他看到世风的衰败并非自今日开始，早在孔子的时代就已经衰败不已了。但陶渊明以为，世风日下并不要紧，重要的是已经没有了圣人贤者来挽救世风，传播拯救世风的文化经典。面对世人的庸俗，社会风气的衰败，诗人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借酒消愁。“若不复快饮，恐负头上巾”，这并非只表示了诗人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更表现出诗人对现实的抵抗。“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一面自责，一面自解。从诗中还可以看出，他远骂秦始皇的残暴和无知，近刺世俗之人的迂腐和鄙俗。千古是非在诗与酒的灵光中沉思，陶渊明是一位“醉”之醒者。
　　如果只读到那些“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如果只是欣赏到“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的文字，确实会以为陶渊明是一位自由潇洒、无拘无束的田园诗人。然而，当真正领会了其中的意义，真正体悟了诗中的内涵，就会认识到陶渊明所表述的那种乐观和旷达，那种超脱和自由，其中蕴含着深刻的哲理情思。当你走进他的诗歌，走进他精心构筑的诗意境界，实际上是走进了他的人生，走进了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展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位忧世怀道的旷达者，也是一位坚毅善良的忧患者。
　　陶渊明的酒和诗，是带着鲜明的个性色彩的历史、社会以及人生之思。
　　2007年12月24日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