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称屈原为“伟大的人民诗人”似更确切 |
作者:紫竹公 作于:2007-12-21 10:23:29 访问:15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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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屈原为“伟大的人民诗人”似更确切 宋定国 屈原(约前339~278年)留给我们许多不朽的诗赋之作,尤以《离骚》、《天问》、《九歌》等最为著称。 《九歌》是屈原在民间祭歌的基础上加工而成,其所塑造的众神的形象栩栩如生。大量的人神恋歌,表现了屈原对自然,对人生的挚爱。 《天问》是以向苍天一连串的诘问,所铸就的富有深刻哲理和蕴义的,奇崛而瑰丽的诗篇。172个追问,层层递进、刨根究底,涉及天道、地道和人道所有领域。借问难以泄愤而抒情,借问难以讽谏而言志,借问难以探索而求真。集情感抒发、心志表达、理性探索三者于一体,表现了屈子对传统观念的大胆怀疑,和“路漫修远”、“上下求索”的执着精神,是两千多年来所仅见的融情、志、理于一体的,深富哲理的抒情诗。 172个拷问,既凝聚着屈原对前人所涉及的相关问题的承继,更喷发着他于离愁忧思中所积聚的思考和疑问。在天命观念和各种迷信笼罩社会的氛围中,屈原自身也同样遭受着各种精神上的束缚,但作为善于思考和不懈探索的智者,他向传统和世俗观念提出了,一系列富有挑战性的质疑和拷问,倾泻了对楚王“隆祭祀,事鬼神,欲以获福助”以迷信误国的愤懑,以及对历史与现实的反思和审视。其拷问之广远,哲理之深邃,不仅在楚辞中耀眼夺目,而且成为中国诗歌史上的千古奇芭。 《离骚》则以极富开创性的浪漫主义文笔,抒发了其美好的政治抱负。“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是中国文学史上迄今所见,最长的一首富有浪漫主义的政治抒情诗。“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这样的用人理想,别说在君王独尊、等级森严、特权凝固的战国时期,即使在尔后两千多年的今天的21世纪初,不论在什么制度下都未能很好实现。我国政府尽管三令五申地制定、颁布关于“举贤任能”的干部政策和措施,但任人唯亲、拉帮结派的现象依然随处可见。见小人结帮之蝇营狗苟兮,笑螃蟹之横行。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制度下尚且如此,就更可想两千多年前的王权统治的社会制度下是个什么样子了!所以,屈原的“美政”理想与社会现实的严重背离,就注定了他在政治上必然碰壁的厄运。他的人生悲剧正根源于此。至于张仪的连横离间,子兰、靳尚、郑袖之流的妒忌、谗陷,不过是他悲惨命运的导火索和催化剂罢了。而屈原的诗赋所表现出来的旷世奇才,尤其是奇崛、豪放的才思,又正好与他作为政治家的角色相抵牾,成为他在政治舞台上必然遭遇悲剧命运的,自身秉性上的根由。就像他以后一千多年的李白,毫不容易碰上一次腾达的机会,由于其放荡不羁的秉性让高力士脱靴,从而顷刻之间便把政治前途断送一样。虽然屈子在政治舞台上的表现并没有后世李白那样的放荡不羁,但他诗赋家的较真和秉笔直书的秉性所促成的直谏,实质上与李白让高力士脱靴是一样的。所以,尽管他年轻时也曾一度得志,受到楚怀王的信用,但秉性和才华与政治角色的内在矛盾和冲突,就注定了他“好景不长”的悲惨结局。从素质与角色关系的角度讲,诗赋家(当然也包括学问家)的秉性在本质上是与政治家相抵牾的。所以,就一般而言,诗赋家在仕途上是不可能得志的,即使得志也不可能久远。诗赋家只能成为失败的政治家,因此,把屈原称为“杰出的政治家”不符合史实。在诗赋家者流中,当然也有个别例外。不过,当诗赋家成为杰出的政治家时,他那诗赋家的秉性必然扭曲、沦丧;否则,那他就只能是握有国家至高无上权力的人物!而这种人的诗赋家的秉性一旦表现在决策中,则往往表现出与社会现实的严重背离,不是导致个人身败名裂、国破家亡,就是给国家和人民带来悲剧性的灾难。 屈原死后一直被历代誉为“伟大的爱国诗人”而备受赞颂,其投江的日子农历五月初五也被誉为“端午节”,而受到历代的重视和纪念。屈原的爱国精神,确实感召和哺育着一代代炎黄子孙、中华儿女,尤其是当国家民族处于危难之际,其作用也就愈加明显。 然而,对于屈原的“爱国精神”,我倒觉得应该做点儿具体分析。站在楚国的立场上,对屈原这样地尊奉和纪念自然是非常正确的。如司马迁在为屈原作传时所云:“虽放流,眷顾楚国,系心怀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兴国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一位忠君报国且在内政外交均多建树的年轻有为官员,“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正当踌躇满志地为王室“导先路”,“专惟君而无他”之际,却遭妒忌、谗陷“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先是由左徒贬为三闾大夫,继而一再遭逐,虽历尽坎坷却始终“虽九死而犹未悔”,抱定“怀沙”殉国之志,并在最后的一线希望破灭后,以身许国,确实体现了对楚国致死不悔的热爱! 但是,联系当时列国纷争的局面,楚国不过是七雄割据中的一个,而百家诸子、各种人才又多在列国之间奔走、游说,以达到施展其抱负和才干之目的。不仅兵家、纵横家如此,就是墨、儒等家也不乏其人。与他们相比,屈原是不是太狭隘、愚拙了呢?不能突破狭隘的以出生国为祖国的观念,而以包括七雄在内的诸国为祖国,此为我认其为愚拙者之一也。 既然自己“专惟君而无他”,竭忠尽智,殚精竭虑,坦言直谏,却落得“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被贬后又遭逐,昏庸的怀王最终也落入秦国圈套,客死他乡,倾襄王即位后依然不记前辙之鉴,眼巴巴地见报国无门却仍旧抱着“虽九死而犹未悔”的心理,依然直谏,结果一再被逐。眼看自己的国家已经无望,尽管也曾认真地考虑出走别国施展抱负,但最终还是不能离开故土而消极自沉。以其聪明才智,却连“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都不解,且优柔寡断,为腐败的王庭殉身!此为我认其为愚拙者之二也。 其三,明知自己作为诗赋家的秉性与政治、仕途格格不入,却非要在仕途上钻营,岂不更愚拙了吗!既然自己的忠心不被承认,既然自己一再被贬遭逐,而自己又爱好诗赋,何不干脆趁此机会把流放当漫游,纵情于山水之间,吟颂抒怀,引亢高歌!?何必空发牢骚,徒伤身心?更何必为区区一隅之楚国和昏庸无能的君王而投江呢! 我在1993年游览屈原故里姊归屈原祠时,曾作一首小诗,其中这样写道—— 秭归屈子祠,再址又临徙。人云像屈子,生前三遭逐。 背靠葫芦城(1),面对江流滚。风雨千年后,英魂仍凌云。 人夸报国志,我赞高手笔。昏王何劳报?诗赋泣鬼神! 楚国本一隅,何苦枉屈尊?神州版图大,何不效仪秦!(2) 山河多秀美,既逐当歌吟。纵情山水间,何苦投江殉? 投江增身价,良苦帝王心:忠君要痴迷,宁死不负君! 才思高八斗,胸襟欠开阔。若是李太白,决不投汨罗! 我非责英魂,自知时境迁。人事各个殊,岂可强求全! 屈子乃屈子,李白是李白。屈赋日月悬(3),李诗千古传。 郢都早湮没,王宫无蛛痕。功名本粪土,佳作传古今。 屈原的愚拙是明摆着的,可为什么一直受到历代的尊崇呢? 历代的君王之所以尊崇他,正是因为看中了他“忠君要痴迷,宁死不负君”的利用价值。愚拙所导致的这种愚忠,是历代统治者最需要的。 而历代的人民之所以尊崇他,一则自然主要与受了历代统治者的宣传有关,二则也与从屈原的诗赋中看到了他与人民的血肉联系有关;屈原虽然愚拙、愚忠,但在他的诗赋中,还是倾诉了对昏庸的王室和腐败政治的无情针砭,强烈痛恨,繁复抱怨,以及对劳动人民和自然山川的热爱和眷恋。从高位跌落后的长期流放生活,使他扎根于劳苦大众的肥田沃土之中,得以生存,汲取营养,既铸造了他与劳苦大众的血肉联系,又成就了他反映人民心声的诗赋家的品格和素质。 仕途上的坎坷和不幸,往往是成就伟大作家和诗人的肥田沃土,而屈原的不幸却为中华文化成就了一位不同凡响的诗坛巨匠,却又是中华文化之大幸!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称屈原为“伟大的人民诗人”比“伟大的爱国诗人”似更确切,更富有教益。 (摘自鄙人尚待出版新著《国学探疑》,此为首发) 自注: (1)“葫芦城”,秭归城墙,在江轮上看呈倒悬的亚葫芦形象。自然,新“三峡大坝”蓄水后已经看不清了。 (2)“仪秦”,系指纵横家张仪和苏秦。 (3)“屈赋”,借用李白诗句“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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