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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海横流
作者:hailun_2002  作于:2005-10-10 21:01:00  访问:83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商海横流
   (短篇小说)
   (一)
   
   轻轻的仿佛可以聆听到海浪轻吻沙滩的气息,很想更仔细听去,但似乎又陷于一片旷野沉寂。在这个离海湾沙滩不远的别墅小区,常常就是这样宁静得让人其它什么都不想,而唯独只想在聆听中寻找那大海上别样的声音。
   还是和往日一样,清晨醒来仍有这样的朦胧感觉,仿佛可以不再去想那些沮丧的事。
   林敏甄还想那样悠悠地躺着,不急于睁开眼睛,让自己继续沉没在遐想的旷野中。她常常就是这样,在黎明或晨曦中读着自己的灵魂,寻找着自己内心的潜在感觉,倾听自己心底里遥远的回声。
   忽然象哗啦啦飘来串串雨点,雨点也不是很大,稀稀的,但跳在脸面上时的感觉却是有点凉凉的!这是七月里一个台风刚刚扫过的后续小雨。风已不是很大,但却偶尔旋转着来回扫动,感觉也有点透心的凉!
   昨晚,林敏甄曾是那样漫无目的地站立在空旷的海岸边上凝望着,任凭雨点飘打在脸庞上。透过蒙蒙的夜色,远处那点缀在苍茫夜色的海平面上的串串灯光,似乎给她那麻麻的脸庞扫过些许温热,让她那一片零乱的思绪又开始躁动起来。
   峰回路转是什么滋味?这些天林敏甄算是又一次深深地领教了。本来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怎么说黄了也就真的无可挽回,简直一点道理法理都没有!可却没有办法,似乎真的只有认了。说商场如战场,那是经商法则的延伸。但商海中不规则的横流,却会让你心力交瘁,无所适从。她一直在想着立即展开游说力争,但却又一次次地担心把残存的一线希望也给砸了,那就更真的是得不偿失!
   但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打心底里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只要还有一丝点儿的希望,她就一定要继续奋力去争取,直到再次争得自己想要获得的。或许,这就是潜藏在她骨子里的根深蒂固不可磨灭的心眼儿。
   一骨碌翻身下床,冲澡,洗了头发,真想一下子把满身的懊丧冲得干干净净。
   洗完倚着落地窗栏,望着远处一夜风雨过后略显疲惫的海面。海天间那大担二担一溜孤岛,已是清晰可见。
   风儿轻轻地撩动着她那刚刚吹干的垂肩秀发,手里的那份公司简报想看却又扔下。忽然,她想起看看有没有新的信息。
   隔壁的书房兼办公室里,传真机依然亮着幽幽的光,但却没见着什么新的传真件。
   多少年了,自从艰难起步的那年开始,尽管说自己在事业场上,还不曾有过很大的惊涛骇浪,但却也时不时会有小小的漩涡或浪花,须得聚精会神,每一步关键举措都得这样由自己亲自盯紧看牢,丝毫不敢有一星半点的疏忽。
   那年大学毕业后,林敏甄到保税区的外商代表处当白领,打了三年工。那几年,可以说是她商海弄潮原始经验积累的仅有的起步时间,但她就是这样凭借这三年的潜心观察记忆交往学习,基本摸清了经营化工产品进出口的赚钱门道。
   自己开办一家公司的念头很快与日俱增。这时她才二十五岁,她自己的钱还不到拾万元。
   筹借注册资金和筹备注册,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申办。当然只能是开办没有进出口经营权的小小的商贸公司。但这已经是来之不易的第一步了。有了这第一步,才有继续向前跳跃的第二步,以至于第三步。
   在此后的不到五年间,她几乎就是这样白手起家。想想那些年,为了要能更娴熟地跟日商打交道,她硬是利用每天工作完后,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二点那个时段,自学完大学时没有选修的日语课程。并一鼓作气又自修完日语研究生课程。那些年她在和日本客人商海周旋时,很多不熟悉她的人在听她和日本商人谈判时,都已分不清到底她和对方谁是日本人。就是这样凭着她的刻苦和努力,当然也凭借着她的聪颖、她的信誉、她的交往、她的人缘,还有她的娴熟的商海营销策略,她的准确的市场判断,就这样她成功地依靠自己的小公司,然后又依托相关的有进口权的外资、合资公司,日以继夜地商海摸爬滚打,终于让她的支付能力初步达到了以万为单位的低四位数。
   这时候的化工产品进出口生意还相当前景看好,而房地产市场正处于不景气的低迷阶段。城市的很多地段,到处都可以看到默默静立着的几十米高的生锈塔吊和已经浇铸围护桩的深深的大楼基础大坑。但她却掉转船头,敢于跨向大坑,投向房地产项目。
   她的第一炮实际上也是风险连连,项目开发进入打桩基的时候,她的钱用完了。而银行又银根紧缩;她也几乎快要搁浅了。这时她跑到广州把自己先前在那里买下的一套几十万的房子临时抵押卖出,筹得的款项勉强使工程继续能有几天的维持。接着她凭借自己的地块和设计的优势以及当时房地产预售政策的宽松,推出首期楼花,那楼花竟然几天内销售一空。后续资金就这样源源不断。这一炮打响后,紧接着她又从市法院拍卖的抵押地块中,竟拍获得一个新的开发项目。其后房地产市场开始走强。她就这样在商海中崛起,越做越大。
   其实她现在的一切都应该可以自我满足了。
   她年纪轻轻,才那么三十五岁,家庭事业应有尽有。一个英俊潇洒忠心耿耿业务精通出类拔萃的丈夫;一对在上幼儿园的天真活泼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女儿,户籍已落户在澳洲;三家由她独资营运掌管而又效益良好的关联企业,总资产已达高四位数,并在向更高一个位次逼近。可以说是人财两旺,蒸蒸日上。
   不可否认,自己确实已经步入人们心目中有钱人的行列,甚至已经是时下人们茶余饭后常常在议论的所谓经济精英。但这又怎么啦,在她看来,这不都是很正常的吗?改革开放,造就了一批又一批各级年轻领导骨干的政治精英和在商海横流中脱颖而出的经济精英。不是她成为精英就是别人成为精英,总要有人登上这样的舞台。社会就是在这样的变革中不断推进。
   她就象一位攀登到半山腰的倔强的志在必得的登山队员,无论如何一定要继续往上攀登。象很多成功的企业精英那样,只知道给自己一再上紧继续向前的发条;但至于前面的目标、最后的山峰是哪一座,她倒不是很在乎。她在乎的就是要继续往上继续攀登。她的生命似乎就是为了攀登为了奋争。小时候她读着高尔基的《海燕》时,她就一下子被那苍茫的大海和那在暴风雨中骄傲地搏击闪电的黑色海燕所深深吸引。
   在她那遥远的梦里,她就是那高傲的海燕。
   那次她那个叫阳光彩虹的楼盘,从法院拍卖中竟拍到手。筹划开工的时候,竟然从地块旁边冒出一个近乎无赖的地头蛇,强行要她的工程承包商向他承租相邻的他的那些简易搭盖,而且是漫天要价。她的承包建筑商由于是安徽来的,是外地工程公司,不敢惹他。她只好通过关系跟那个人协商,请他吃饭,直到让他首肯,不再强行招租。但没曾想她的建筑承包商刚按用地红线把工地围墙要围起来,那家伙又带人出来作乱,说必须给他留下一条汽车能够通行的独立通道。
   真是岂有此理!自己从法院手里竟拍得来的合法的用地范围,哪有为他设立车道的道理。
   她这下真的非跟他较上劲不可。围墙一定要围,被推倒再围。她就不信那个人真的能够无法无天。
   她先是找到区重点办的主任,后又找到分管的文副区长,提出她要求获得帮助的请求。因为她已经是本区连续两年获得表彰的守法经营的纳税大户,她希望地方政府兑现为守法经营的纳税大户服务的承诺。她也找到法院,希望他们对她的合法权益给予依法保护。
   她的奋力抗争和坚持,终于最后扫清和战胜了那些无理要求。
   她就那样斜倚着站在她的大班桌前,思绪的云浓浓的,一直笼罩在心灵深处苍茫的大海上。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象眼下这样的商海横流,让她竟那样的无所适从,一筹莫展。
   
   (二)
   
   当她再次回位站立到直对大海的落地大窗户前时,抬眼望向窗外,真指望能有什么奇迹出现,让她寻找到自己目标的焦点。
   这会儿的海滩岸边,昨夜那台风尾扫过的小雨,似乎还留着痕迹。但那辽阔的海平面上,却洒满了纷呈的霞光、升腾的雾气。窗外流动过来的霞光,把她微呈焦虑的脸庞,涂抹得线条格外细腻,那幽黑的眼眸,又凝结着晶莹的光,从而使她那俊俏的容颜显现了梦幻的美。
   背后宽敞的大卧室正面墙上,六年前拍下的罗漫帝克的特大婚纱照上,那含情脉脉的她似乎仍和现在的她没有很大的差异。她还是那样的舒展飘逸,只是那椭圆型的柔美脸盘上,双颊已变粉黛细腻为白里透红,秀气的眉目间,更是透露着清丽和刚毅,当然这会儿又多了一丝丝的茫然。
   本来她都是和先生小罗一样早早儿就起来,但今天小罗可能怕太早又搅乱她的思绪,所以自个悄悄早起,没敢惊动她。因为很多事都不是他所能帮得上忙的,今天这个黄了的酒店地块开发协议,他只是负责外围配套的酒店管理公司的选择谈判和其它一些相关的事务,项目上的具体事宜都是由她林敏甄直接操盘,所以她才会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独自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市里三月份发布的鼓励投资五星级酒店的文件中明确承诺,五星级酒店可以比照同地段工业用地价格协议出让。她和区级政府职能部门就是依据这个文件谈判商谈这个项目,并在经过几个月的反复商谈之后于七月初签下协议,交了五百万元押金。其后虽然国家国土资源管理局发文重申,所有商业用地,都一律得公开招标或挂牌出让,但起始时间是八月一日,如果要操作的话,应该还是有时间差的。
   但所有相关有权审批部门,都不敢冒然抢滩操作。所以,只好干瞪着眼,看着时间慢慢流失。心里虽然不想沮丧,但却又别无它法。
   现在她的核心问题是这酒店项目出让协议黄了的事,她心里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昨晚稍早些她找到规划局的朋友,想商量设计方案是否搁置的事。但那朋友却告知,市里的相关领导,其实也不是说那个项目不做了,而是正如大家都知道的只是因为有上面新的政策精神,必须重新规范运作。当然具体准确的后续情况诸如如何动作怎样挂牌他也同样尚不得而知。
   其实她并不是怕挂牌,她自己开发的那处从市法院手里拿到的烂尾项目,不就是竟标获得的吗?她知道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的道理。这个五星级酒店项目对她来说,她应该是属于有准备的人。问题是夜长梦多。她不知道事情会搁浅多久?这才是她最为揪心的事儿。而且是她现在手里的其它项目都已做完,正是蓄势待发。一台开足马力运转的机器处于空转的时候,也许是很轻松的。但对她林敏甄来说,这种空转是那样的难于忍受。
   先生小罗昨天告慰她,也许很快会有转机的。
   她默默的没有吭声。因为她约略知道政府有关部门的运作程序,已经是越来越规范化,很多规矩是不可跳跃的。所以想快的指望就先搁着吧,还是想点办法跟国外协议合作的管理公司合理地拖延一点时间,暂缓付给相应的前期款项。其实单凭这一点,她就可以跟当地的父母官打这一个毁约的官司。但她也知道这其实也是对方的无奈,所以她也就不那么计较了,而且,她也还指望他们的协作支持。事情就是这样的简单明了而又错综复杂,让她确实真的无从下手。
   但无从下手也得挺起腰杆站起来,继续寻找往下发展的方向,这才是真正的她林敏甄的性格。就在她还在沉思默想的当儿,桌上的传真机突然清脆地叫起来,然后自动地忽闪着蓝色的小光点,接着就唰唰传出一份传真件。
   她一把抓过来,心想会不会是有关地块挂牌的事项有什么进展的消息。
   但不是,她脸上刚刚绽放出来的灿烂颜色,转眼又消失殆尽。真是屋漏偏逢连绵雨,国外联系协作的酒店管理集团的亚洲区总裁助理,不日将从日本东京抵达本市,专程就这一委托管理项目进行考察和下一步事项的商谈。
   她迅速重新坐回位置,然后抓起桌上的电话机,接通公司值班秘书,下达上午召开公司专题会议的通知。然后,她三两下更衣整装,下楼。
   在二楼两个女儿的起居室,她匆匆看望了她们分别还在睡梦中的神态各异的可爱的小脸蛋,然后就又匆匆转身走下一楼。
   
   (三)
   
   楼下宽敞明亮的大厅里,丈夫小罗已经和妈妈一起坐在餐桌前啦呱着,正等着林敏甄下来一起吃早点,完全一副局外超然的样子。
   小罗冲她笑笑,似乎要帮她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她也很感激地回应他咧了咧嘴。他们夫妻虽然不是什么患难之交,但互相知根知底贴心照应,却也是难得的温馨。
   “刚刚接到的传真件,亚洲区那个叫威尔斯的总裁助理,这个星期内要过来。”林敏甄边坐下边说着,随手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来了也好。”小罗接过话说。
   “好个鬼!”林敏甄顿时把牛奶停在半空中,脸色晴转阴,狠狠地瞪了小罗一眼。
   小罗却仍然笑容可掬,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威尔斯先生来了,我们正好可以把整个事情面对面跟他摊开说清楚;这些外国佬讲究的就是诚实信用,只要我们把真实情况说得让他们听明白,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是在欺骗他们,他们一定会继续相信和配合支持我们的项目。”
   林敏甄听着听着,脸上又慢慢绽放出笑容。自己刚才怎么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个点上。
   不仅如此,她想不单单他们公司要跟他威尔斯先生说,同时还得恳请因政策性原因违约的政府有关方面也来跟威尔斯先生一起座谈说明。如果能这样的话,那么整个项目起死回生的转机概率还会更高一些。
   她们就这样匆匆一起吃着早点。母亲帮着保姆张罗,一家子和和乐乐的。
   待小罗也用餐完了,林敏甄才发话说:
   “好了,早点走。早上一起去开个会,筹划准备一下。”
   她和小罗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一转眼,他们就都上了那部奶白色的奔驰小车,旋即开出庭院大门,进入区内小道。小罗驾着车,边调放音乐边说:
   “我昨天陪夏威夷设计公司那两个客人到鼓浪屿皓月园,那儿傍晚的景色真是美极了。隔岸灯火,映着海面;坐在沙滩上,听着音乐;任海风轻轻的吹。他们说一点都不比夏威夷逊色。哈利先生说,在那儿的感觉真好,真想一直待着到天亮!”
   “设计方案还是照常进行吧,让他们做完,到最后项目推动不了,该亏了就亏了!”林敏甄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不无沮丧地嘀咕着。
   夏威夷的这家设计公司,应该算是世界有名的酒店设计公司,这一次通过朋友千里迢迢邀请他们加盟,请他们前来进行方案设计,本来这些老外就一直坚持要在获得完整的用地手续之后才前来的。最后是他们看到了林敏甄已经与政府有关部门签定了那份酒店宗地合作协议,他们才动身起程。他们不很清楚中国的法律,应该是以为这样算可以了。这些老外虽然确实死板,但他们的法律规范意识却是相当强烈的。他们说他们不是不想赚钱,而是既要赚钱又要劳动得有实在价值,不做无用功。所以,这两天还得让他们把方案做完,不忍心让他们太沮丧。
   林敏甄现在经营的其实就是以她为主导的夫妻公司。她喜欢独立自主,不喜欢合伙经营,因为那样便要有个决策过程,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互相扯皮的决策过程;那种把你弄得筋疲力尽还没有结果的决策,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而她身边这位对她特别贴心的男人,曾经还是市里的“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原来曾在一家银行当部门主任,大学读的是财会专业。在她林敏甄的房地产事业已经起步正在网罗人才的当儿,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她的视野,最后他欣然辞去公职,下海当她的得力助手和丈夫。
   人的感觉有时确实很奇怪,通过一个简短的过程,他们相识了,他们互相之间的相识和感知就开始升华,以至恒久。她跟她的先生可以说几乎就是这样,已经这么些年了,他就是这样默默地为她分担着快乐和忧愁。
   宽阔的海滨环岛路上,视野开阔清新,车流也不是很拥挤。驶过洒满阳光近似悬浮在海平面上的环海湾大桥,一股崭新时代气息的景象扑面而来,一幢幢耸立在海岸边上姿态各异的高楼大厦,特别突显了这座南方海滨城市的活力和生机,感觉美极了。
   林敏甄就那样迷蒙着眼睛,一边过滤着自己的思绪,一边让这常见常新的海湾景致慢慢淹没自己的沮丧心绪。
   “你看这样好不好?等会儿会议你来主持,主要讨论三个议题:一是设计方案的协调推进问题;二是威尔斯先生一行的接待联络安排事宜;三是如何应对协议出让搁浅转为挂牌竟摘的新形势新问题。时间还早,我去找文副区长,当面通报协调威尔斯先生一行前来的新情况。”
   
   (四)
   
   当他们的车子停到这幢以大西洋命名的写字楼大厦时,林敏甄让先生小罗下车到公司去,自己也下车改坐到驾驶座位,然后掉转车头,轻巧机灵地三拐两拐,又驶上大马路。
   正想加大油门,驶上快速道,但却又收住了,她想,这么大清早到人家住处去打搅也不大好,或者干脆就到政府大院里去守候。
   正迟疑着,林敏甄的电话突然叫了起来。
   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是家里保姆询问让小女儿穿什么衣服的事。要在平时,这样的事她也会很耐心地和她交谈发话的;但今天她没这个耐性,马上把她的话打住,叫她自己看着办。
   文副区长这个人,没有官架子,跟他接触,感觉一直很好。但人家毕竟是官场上的人,胸前挂着廉洁自律洁身自好一大串禁令,所以平时要想请他一起吃个饭都很难。
   象是心有灵犀心灵感应似的,这会儿还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伴着清脆低鸣,跳闪出文副区长的手机电话号码,让林敏甄心里好一阵高兴。
   “喂——我是我是,你好啊,正在想着你呢!”等说完这话,林敏甄才发觉自己耳根末梢有点发热的感觉。
   文副区长很客气地回问着好,并简捷地转述了市里已经确定几个原拟协议出让的酒店项目转为挂牌出让的事;同时告知希望她不要失去信心,已经在做的前期工作不要放弃。他说政府支持投资酒店的基调并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要求投资开发市场运作要规范,要公平、公正、公开。还有他要出差几天,有关参与摘牌竟标需要协调的事,可以再打电话联系。尽管说的都是官话,但在林敏甄听来,感觉也是满温馨的。
   从电话里知道文副区长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所以,林敏甄当即决定,就到机场送客大厅去亲自向文副区长通报威尔斯一行的事。
   南方海滨城市这个别具一格的机场候机大楼,上午七点多就已让人感觉一派繁忙。出发大厅前送客的车子排成长龙。林敏甄没有多想,就把车子停在送客的临时停车位上。她心里知道那只能是两三分钟的停靠,值勤交警随时都可能前来查证纠正违规甚至扣证扣分的。但她什么也不管了。她就那样急匆匆地弹开车门,跨到门廊上,两眼扫瞄完左右两侧后,便径直冲进门厅里,然后又上自动扶梯。
   终于,远远地她望见了文副区长。他身边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已经过了安检,并越走越远。显然只能用大声喊叫,要不然是没法说上话了。
   算了,林敏甄停下了。
   她想,其实刚才文副区长都已经说了,不要放弃,继续争取。也就是可以围绕继续争取来协调和威尔斯先生的配合事宜。
   文副区长还不到四十岁,个儿高高的,很挺拔也很帅气,戴着一副眼镜,给人的感觉挺斯文的。他就那样慢慢消失在林敏甄的视线里。
   回到车前,那位刚才站在那儿的交警很礼貌地向她敬了礼,然后给她递过来一张到指定银行去交两百元罚款的违章停车的罚单。
   她朝他咧了咧嘴,然后收下单子,一摔头就钻进车子,把车开走。
   此时,车窗外一派阳光灿烂,似乎灿烂得令人晕旋。
   林敏甄一时觉得,文副区长似乎是她心灵深处的一个影,一个让她随时随地会想起的影像。
   早上他电话中那遥远的声音,竟让她收获了许多鼓起勇气继续竞争的欣慰感觉。每当这样自己独自一人读着自己的灵魂时,她常常会在这么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候,将自己的心灵放逐很远很远,不想回来------
   
   (五)
   
   此后一连几天,林敏甄和先生小罗还有公司的几个骨干,会同两拨子老外,忙得不奕乐乎。威尔斯先生所服务的酒店管理集团,是世界排名非常靠前的,在中国国家旅游局发布的排名榜上赫然排在前三序列,所以他一再坚持,按他们公司的规矩,签下管理协议是要立即付钱的。这些老外真是把钱看得特重。但话得说回来,人家讲究的是信誉,信誉必须是有价值的。
   好在协议文本对方的规矩还只能是草签,总裁助理威尔斯先生还必须把文本带回去让律师审核,再交由几个部门会签,最后再由老总敲定。那流程也是够严谨复杂的。也就是说还有一定的时间差,不至于要立即把钱打过去。
   两拨子老外都走了之后,林敏甄似乎觉得轻松了许多,心里不再慌慌的。特别是那天她分别带着他们去拜会市、区相关分管领导时,氛围和效果也感觉不错,似乎让她找回了自己的信心。
   但待到八月上旬该项目地块挂牌出让的公告在网上发布时,她的整个心又象一下子泡到冰里那样,简直是穿心透骨从头凉到脚。丈夫小罗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她中午回家躺在床上,一个下午都不想起来,晚饭也不想吃了。
   傍晚保姆带着小女儿来三楼卧室里叫她,她都差点朝她们发起无名大火。但最后听着女儿十足稚气的咿咿呀呀的话语,她才象被触到哪根神经末梢似的,慢慢爬将起来,缓步走下楼梯。
   自己这样拼着干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想,人家羡慕的,她似乎都有了。即便她现在收住不干了,也许她女儿这一辈也完全不用愁吃愁穿,可以在国外过上很好的生活。但人活着好象应该远远不止于这一切。国家的繁荣昌盛,家庭的和睦温馨,以及其它许多她乐于想到看到的,都应该是她的生命中所不可或却的。
   在她走过二楼拐弯,抚着楼梯扶手一步步下来时,不经意间突然想起半年多前刚刚从这屋子里离去的父亲。眼圈儿突然一阵潮湿起来。
   她是父亲的小女儿,父亲从小就对她疼爱有加。可待到她要好好报效他时,他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脑血栓卷走到天国里!他从老家退休住到自己的这一幢别墅里,也就仅仅住了那么半年多的时间,本可好好享受的清福,竟就那样匆匆抛下离去。真的是人有旦夕祸福。想到这,她一时对这个酒店项目,突然生起心灰意冷感觉。
   下到楼下餐厅,看到母亲慈祥的笑脸,她这才急忙堆起笑模样。
   然后,晚餐又是在一家子和和乐乐的氛围中,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晚饭后她和先生小罗一起到海边,一边散步一边交流着想法。
   欣长匀称的林敏甄走在一米八个头的丈夫小罗身旁,仍然显得有点娇小。海风吹拂过来,轻轻卷扬起她那垂肩的乌黑秀发和素色裙装,浑身轮廓线条显得更加飘逸娇美。
   丈夫小罗有点愤愤然地嘀咕着,说现在的领导也是够可以的,那天老外要走时,还一再说一定支持他们来加盟本市这个五星级酒店的建设,才一转眼,什么影子都没了!
   林敏甄低头凝望着一波波在沙滩上退下又爬上的白色条状浪花,默默地沉吟着。规划局的朋友说了,本来区里跟老外侧面说过的对号入座设置门坎的事,临了都被国土局那个汪副局长给一项一项排除了。尽管区里因为之前签下那个收了押金的协议,着实想在挂牌出让的操作上尽力补救促成。但那个汪副局长,方方正正的,文副区长也没他办法!
   “现在看来得做两手准备。万一这个酒店项目碰上强大对手,我们或者可以掉转方向,和你那个原来做化工产品进出口贸易的伙伴、上回从美国回来寻找投资机会的钟小姐合作,竞争炮台旁那个项目。”
   林敏甄抬头瞪望着丈夫小罗,眼里透着不屈不挠的亮光。
   她简洁地甩了下头,说:“不到没有退路,不要轻言放弃!这一段时间主要还是注意收集情况,偃旗息鼓,以静制动。”
   丈夫小罗从来对她都是言听计从的。
   
   (六)
   
   距离竟标摘牌的时间有一个多月,时间仿佛很长很长。
   林敏甄就那么掐着时间,一天一天捱着过。当然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但很多又都是无关紧要的。她唯一关注的是有谁会进入竟争的序列。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的美丽傍晚。开阔的沙滩岸边,从大学园区那儿三五成群流动过来的年轻学子,很快就又把这儿装点得生机盎然。
   林敏甄本来是守望着茫茫的大海,心里空空荡荡的。现在转而望着他们,似乎突然找回了自己十几年前的大学记忆。是的,青春意味着进取,青春是爱的摇篮,就象眼前这些花季男女那样,充满着爱的梦的理想!
   岁月确实给自己留下了太多的记忆的皱纹,也在自己的心灵深处打下了那么多的烙印。但她虽然承受了这么多的焦虑,却丝毫没有恐惧和自卑,她知道恐惧和自卑终会使自己心情沮丧,意志消亡。因而,她必须要坚持下去。
   竟标的日期已经这么逼近,她的其它所有努力也都已宣告无效。丈夫小罗刚刚告诉她,已准确获知,那家报名登记参与竞争这个酒店项目的公司,是一家四处出击有点象疯了的公司,竞争的局面很难预测,商场确实就是战场。
   她只好接受丈夫小罗的建议,推出后续预案,跟她那个从美国回来寻找发展机会的昔日经商伙伴联手,临时组建参与另一开发地块竞争的公司。
   但就是这么一些很正常的商业运作,前两天竟莫名其妙地从一个朋友处传来话说,市工商局某处长几乎都要发出对她锁定追踪的密旨。他们说,她林敏甄这么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孩,大学毕业才十几年,在几个月内,先是通过协议出让,获取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地块开发项目。尽管协议搁浅,得重新挂牌招标,但招标条款里明确约定,必须确保在三年内至少到位四千万美金,也就是相当于三个多亿的人民币,并且建成开业。在与此同时,她还与一个持有美国绿卡的也是三十来岁的女孩,共同注册了一家一个亿人民币的投资公司。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传闻等等。
   追踪什么?用那位处长的话说,她们这两个女人可能只是代理人。意思毫不含糊地指向,她们是否是国际洗钱的通道!那天林敏甄和规划局的朋友吃完饭后,没有立即开车回家,而是一直想着那位处长说出来的那些话。那位处长的话语,可以不屑一顾,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因为她自己知道那完全是一种子虚鸟有的糊猜瞎想。但问题是她林敏甄是不是成了人家常说的枪子要打的出头鸟了?
   特别是眼下马上就要展开的酒店项目真正的竞争较量,她明摆着就是人家的一个靶子。她早早介入,变成已处在明处。人家对你的根底,会分析研究得相当透彻。对方公司的背景她一时还无法查证得很清楚,但从已获得的信息,决不可等闲视之。
   她的思绪就象高高地悬浮在纵横交错的马路上方,俯瞰着匆忙交汇的车流,寻找着竞争的着落点。一种缓缓移动的超人飞人的无以名状的感觉,似乎让她获得了一时的舒缓。这天晚上她回家睡在床上,似乎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上午十点,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沉浸在过节的氛围里。一年一度的投资贸易洽谈会,上午九点四十分在国际展览中心已经拉开帷幕。林敏甄参与的真正的竞争虽在预期中开始,但却在极其残酷的棰音中结束。
   当竟争标价高出底价以每次三百万元快速攀升四个回合之后,林敏甄在抬手抹掉流淌在额头上的汗滴时,匆匆回望了下身旁的丈夫小罗,当她看到他的脸色都已经青了,她几乎立时想撒手了。
   但当她再次举目望见端坐在台上的汪副局长,见着他那四平八稳的样子。一股不知从哪儿袭来的无以名状的决战商海的倔强的潜意识,顿时又占领了她的整个心胸,她决不肯就此服输。
   “再加三百万!”林敏甄颤抖着再次举起手中的牌子,几乎是竭斯底里地叫喊出来。
   或许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势头镇住了。对方在一阵惊愕中显然慌了阵脚。
   就这样在对方还没有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时,台上在按规定流程连叫三遍之后,清脆地落下槌音。
   那槌音是那样的清澈嘹亮,响彻整个竟标会场三楼大厅。
   其后是一片静寂。
   再接着是一片她林敏甄还不曾感受到过的雷鸣般的掌声。她和丈夫小罗互相抓抱着,眼泪都流出来了。
   文副区长前来向她祝贺。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自己还在颤抖。她知道这是比底价高出1500万的颤抖。当然她更希望,这是自己在商海横流中再次迎向风浪的黑色海燕的颤抖。
                                                2004/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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