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的紫丁香 |
| 作者:阿勇 作于:2007-12-17 8:45:16 访问:478 评论:8(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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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欣缘于一篇小说。 那天在花店穷极无聊的我被本市晚报上的一篇小说感动了。那篇小说叫《圈圈紫丁香》。情节很简单,内容却仿佛凝聚着千古忧伤。一个有着星星般眼睛的男孩爱上了都市名模燕儿,每天送她一束紫古香。燕儿却把紫丁香从窗口扔到马路上。结局是,男孩为救一个落入江中的女孩死了﹐坟头上圈圈紫丁香。 由于这个故事,我难过了好几天﹐为那男孩。 我开始对店里的紫丁香细细呵护,开始打听小说的作者欣的情况。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知道欣就是那个几乎每周都要经过师专院校旁边的那条长巷去《市区服务导报》——一家市区颇受欢迎的报纸的编辑部。几乎每周六我都能看见他的背影¬——瘦瘦的、长长的,一直从阶梯爬上红砖墙。因为我的花店就在长巷的路口对面。 于是我每周六早上都叫一个小女孩拿束紫丁香守在巷口。看着欣默默地收下紫丁香后又默默地走上巷道时,我的心里一阵阵莫名的悸动。 可能是由于位置关系,我店里的生意总是不好也不坏。奇怪的是紫丁香销路却很好。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转眼间到了十一月底。我的紫丁香已送出了四十束。 这个周六的下午,那小女孩递给我一束紫丁香。“不是我早上装饰的那一束么?”我的心刹时慌了。 拿过花来,插入花瓶里时飘落一张卡片。很小,但很精致:边缘用綠丝线缠著,淡蓝底色;畫面上是一个男孩手捧一束紫丁香,畫面下是飘逸而灵动的隶书字——晚上九点,星星书吧九号桌见。我只等一个小时。 我的心像小兔一样跳了起来,抱着卡片,就像抱着一块珍珠玉佩。或许你不信,二十五年来,这是男孩子第一次约我。 星星书吧在市中区的一条幽静的街上,很出名。我到书吧时八点五十五分。 书吧里放着幽幽的小提琴曲,烛火摇曳,如梦如幻。我要了两份咖啡,静静等待欣的出现。 “咚!”墙壁上古老的欧洲摆钟敲响了九点。这时,一个身穿蓝色西服的男孩走了进来。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他不是《圈圈紫丁香》的主人公么?那星星一样的眼睛里不是蓄满千古的忧伤么?如梦如幻中,我忘了自己。 他径直走到我跟前,坐下,看着我说:“我知道你的感觉,就像我每次接到紫丁香一样。你真是个丁香一样的女孩。”他顿了顿说,“就叫你丁香吧!” 我点头,像久违的老友见面一样。 欣告诉我,他是一所乡镇中学的老师,业余时爱写写划划。周末经常进城会那帮文友。 “你以前没有见过我吗?我的花店就在长巷的对面。” 欣摇摇头。我又问他:“可不可以把那篇小说换一种比较圆满的结果呢?太悲惨了。” “可不可以呢?其实我在那段寂寞的岁月里又何尝不渴望活出一份圆满呢?”欣幽幽的说。 从那天起,欣和我开始有了约会。 从那天起,我开始掰起指头数星期六。 欣很喜欢长江。我们常常在星期天的晚上来到朝天门码头——那长江和嘉陵江汇合的地方。朦朦夜色中﹐只见江上游船如织﹐欢声不断﹔江边许多人赤足嬉戏﹔不远处的枇杷山公园上﹐大家围在一起﹐一边吃火锅一边欣赏夜景——这真是一个让人享受的都市啊。我们一起吃零食,一起聊最开心的事儿。然后他牵着我的手,沿着长江跑。跑着跑着,他便停下来,对着长江喊:“小丁香,我爱你,就像爱长江一样。”这个时候,我便把头偎在他胸前,感受一颗跳动的心灵。 有时候,我们也一起去爬高楼。在楼顶,欣总是朗诵着那首什么东坡写的词:“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一个大诗人的派头。对着远山,他总爱用标准的普通话给我讲故事。到最后,他问我:“你相信么?”我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他也爱带我走过那条长巷去会他那帮文友。在长巷里,他摸着我的头,教我朗诵那首戴望舒的《雨巷》:“在那幽长幽长而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走完“雨巷”,我们就去会那帮疯疯颠颠的文友。大家一起吃,一起喝,一起谈屈子宋玉﹐一起取笑欣和我。这时欣一脸严肃:“朋友妻,不可欺。有炮火就向我,可别欺负我们小丁香。”这个时候,没有一个女孩不为之感动的。 空闲的时候,我也会关了店门,坐车去他所在的小镇看他。欣从不为我耽搁上课。他总是下课后才飞一般地带我去他的小家,然后奏起“锅碗瓢盆交响曲”。等我们嘻嘻哈哈地吃完晚饭,已经万家灯火。这时候,昏黄的灯光下,他给讲文学。他说只有海子才配称为当代最伟大的诗人﹐那山海关卧轨简直比屈原还屈原﹐她说莫言真够莫言﹐《红树林》可称当世佳作。欣尝对我说,你就是一首诗,读来挺有味的,何不学写诗呢?我听着挺激动的。欣便又开始讲古诗,讲韵律,讲平仄。 我过生日时,欣送我一盆紫丁香。花没开,苞儿挺傲的。欣说这是云南产的。欣拉着我的手说:“丁香,热爱文学吧!我们一起努力。等我得了诺贝尔奖的时候,我给你买全国所有的名贵紫丁香。” 我挺感动,守侯着那盆紫丁香,就像守侯着一生的希望。 七月初七,窗台上的那盆紫丁香终于有一朵羞答答的绽开了。没有叶子,绿色的茎纤长笔直,看上去有点像郁金香。但比其少了几分高傲,多了几分柔美。那样婀娜,如同豆蔻少女曼妙的身姿。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惊艳、我感动。因为这紫色是那样纤尘不染、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好几次,都觉得这是有灵气的生命。 紫色的花瓣自如地伸展着,薄如蝉翼,在窗外透入的阳光下,看起来是那么剔透,没有一点残破。仿佛冰雕的、玉琢的,令人叹惜!嫩黄的花蕊微微绽开,如同一顶小小的金冠。一种不带丝毫侵略性的幽香淡致而绵邈。盛开的紫丁香果然美的令人窒息。 静静的,我仿佛听到它心跳的声音。我拿着洒壶,把喜悦一点点洒进花心里。 也就是在那一天,欣收拾好他的东西,包括那本《海子诗选》,站在我面前,一脸忧伤地说,我母亲病了,我必须回去老家一趟;可能很久才能回来;好好过日子。那些言语中,我仿佛感到什么,但我又不相信。 欣离开的日子里,我已不习惯独处。我的世界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打他的手机,怎么也不通。每天对着那些花,既枯燥又无奈。窗上那盆紫丁香也不开了。 两个月后,我再不能忍受这种孤寂。我关上店门,按着欣曾经留给我的地址,踏上了通往欣的老家的火车。 在那个极为贫困的小镇上,我见到了欣。我们站在晒着黄白色玉米粒的坝上。我们站在毒花花的太阳底下。我们谁也没说话。欣的脸上开始出汗,汗滴一颗颗掉到地上。欣嗫呶着:“我结婚了。”我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世界在我视线里消失了。 我无声无息地回到那本属于我的都市。我开始学写小说。我开始穿那种很露的衣服;开始学着进迪吧蹦迪;开始学着与一大群男男女女疯狂。 后来,我从欣的一位同事打听到,原来欣的母亲瘫痪了,不能走路,是同村的一位女孩照顾她。她是多么希望看到儿子与那女孩成亲。——这一切,欣没跟我提过。 欣是个孝子。他说过,为了母亲,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哪怕是心爱的女孩。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我想起与欣见的最后一面。想起他一颗颗掉下来的汗珠。想起欣接下紫丁香后默默的样子。站在镜子前,看着日益憔悴的面容,我号啕大哭:丁香,你还是丁香么? 后来,我专心地写作。我心里只惦着那盆只开了最后一朵的紫丁香。后来,我有幸进了市作协。 有一年,我到欣所在的镇搞调查,顺便去看欣。那时,欣已和他的女人在镇上开了个花店。那是个很平凡但很温柔的女人。她的脸上总挂着笑容。 “有丁香么?”我轻轻问。“没有。我店里从不卖紫丁香的。”她似乎有些愠怒,脸也沉了下来。 我楞在门口。隐隐约约中,不远处传来欣上课的声音。那是他朗诵的那首《雨巷》:“幽长幽长而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我知道,欣已为我收拾好最后一朵紫丁香。 回到城市,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奔波于名利的人群,我发觉自己很渺小很渺小。原来,人一生中本来就要发生许多事情,就像本就要遇到许多人一样。没有必要对每一样事都那么在意的。 爱情更如此。我们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寻觅着,有过梦想、有过失望,有过苦心的经营、有过默默的等待。而每一段恋情都如同温室中的花朵,需要悉心的照顾与维护。也许这甜美过后是酸、是苦、是朵凋零的花,但只要投入了,付出了,就不应该后悔,毕竟我们爱过了! 
责任编辑:秦川 编者按:好文章,诗一般的故事诗一般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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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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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續會繼續觀注你的文章﹗﹗﹗ |
游客 |
<2007-12-19 11:1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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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下一篇敘事文﹗﹗﹗ |
游客 |
<2007-12-19 11:1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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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很有才﹗﹗﹗繼續你的文學創作﹗﹗﹗ |
游客 |
<2007-12-19 11:1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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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一般的故事﹐詩一般的語言﹐好文章﹗ |
游客 |
<2007-12-19 11:1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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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多寫一點敘事文 |
游客 |
<2007-12-18 15:5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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