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冬散记 |
| 作者：萍踪散人 作于：2007-12-12 9:52:45 访问：21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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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风肯定是在哪儿捡了两毛钱，财大气粗，鼓着腮帮子，呼呼的一趟趟打山这边疯跑过来，那狂劲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玉米叶子让它吹的晕头转向，在半空里打转转，翻个跟头，打个滚儿，一头扎下来，撅屁股刚还没挨着地儿，追着根鸡毛荡晃着又上去了。可能它也知道要数九了，寒冬就要来了，冻的直往人脖子里钻，进去喘一口儿热气儿，还没暖和过来，又让股子凉风给挤出去了。弄的人，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咕咚咕呼跑，躲着这可恶的东西，它跟你玩迷藏似的，不定从哪儿兜个圈子，又钻你怀里去了。
你看那地里的小苗，顾着贪长，衣服都没顾得上穿上件，哆里哆嗦的。浅绿小脸儿都冻的变色儿了，黑着脸，小声儿念道着开始数九，盼着能来场大雪，盖床厚被，躲里面睡一个冬天。除了柿子，别的都怕挨着霜打，都采收结尾了。一树的叶子，不知道是冻麻了手，还是在树上呆烦了，黄着脸儿哗哩哗啦的都从树上掉下来，空剩这一树的小灯笼，没有叶子挡风，个个都冻成了红鼻子，小脸儿通红，还硬挺挺的挂在树上看光景。谁让咱皮厚哩，许是贪恋这秋日里的景？这得问它去了。
这光景，就立冬了。立，建始也，打今儿，就算是冬天了。再之后的西北风儿，可就上了刀子了，刮起来，跟夹着刀片儿似的，嗖嗖冷，开始把都万特生灵都赶进窝窝里藏着，嚷嚷着不让你出门儿。
立冬这天，就得收白菜了，之前多阴雨，阴湿，不适合储藏大白菜，这几天，赶个干爽的天儿，霜前开始挖白菜窖子了。一米多深的地窖子，把菜畦里的大白菜都摁在里面。我最爱挖白菜窑子，秋天地潮，软呼呼的，甩开膀子，几袋烟功夫就把窖子挖好了，一铁锹下去，撅起来方方整整的一块，像切出来的豆腐一样，看着心里特别的舒服。往往这时候，还能挖出来还没有长大的蝉幼虫儿，我们那儿叫“了知猴儿”，挖出来，小小的，懒懒的，抱着小泥胳膊，灰头土脸，羞的抱着脸儿，吭吭哧哧动两下，翻个儿身儿，又跟睡着了似的，蹭蹭肚子，抱头又不动弹了，一点儿劲儿都不舍得使。看它那个没出息样儿，就不爱逗它了，挖个坑儿，把它埋上，让它再长长。挖好了窖子，就开始掰白菜了，我们那儿都不砍白菜，都是掰，摁着它的头，往前一堆，咔嚓，这个大笨个儿，就齐根儿断掉了。笨呼呼的一跟头扎在那儿，或是滚两个滚儿，就仰着躺那儿了。稀里呼噜，一会儿，就能推倒一大片，跟打完了仗的战场一样，躺了一片敌人，那会儿，掐着腰儿，在菜园里溜达一圈儿，是个很神气的事儿。个别比较顽固的，揪着它的头，四处的推拉摇晃，就是不断，索性的，就一骨脑儿，把它拨出来。大部分都是长的比较瓷实的，一片片叶子抱的比较实，是实心儿，比较沉，掂着特别实诚。偶尔能遇上那个贪玩不上进的，抱不起来心儿，叶子都扑拉着，跟抱窝的老母鸡似的，扑拉着翅膀儿，打着蔫儿，霜打了一样。把实心儿的白菜去去干叶坏叶，晾一晾，就可以往窖子里面按了，一棵紧挨着一棵的，摆好，紧塞在里面把窖子塞满，再把挖出来的土盖上，这一冬的菜是存上了。
立冬，最重要的，就是吃饺子了。立冬这天吃饺子，整个冬天都不会冻耳朵，你看冬天那个耳朵冻的胖呼呼的，又红又肿又疼又痒的那个，立冬这天肯定是没吃上饺子。刚下来的大白菜，再切上点儿鲜猪肉，皮薄，馅儿多，白胖胖的一个个挺着大肚子，个个都挪不动步儿，这要是摔倒了，指定翻两个跟头，爬不起来，撑的肚子都圆圆的了。开了锅，在浪花里翻三翻，就可以出锅儿了。这面儿是越加的白，这肚儿是越加的挺。一口下去，满口鲜香，汤汁最先喷涌，带出来白菜的鲜甜和肉的香，接着是白菜的缠绵和清脆，再是小肉块儿的肥美柔韧，瞬间，味蕾炸开，受用无比。赶上这吃饭的时候晌午，就是西北风儿，也在村里绕三绕，拐着弯儿的，进村转三圈儿，不舍的流着口水，带点儿炊烟儿，和那儿热锅里香喷喷的热气儿，一路闻着，奔下一村儿。别说这风了，锅盖儿一揭，这猫啊狗的，也跟着不安分了，端坐在灶台前，死死的盯着那锅热气儿，好像在比着，谁坐的端正，谁就能吃上饺子一样。那鸡鸭害羞，只在门口转悠，嘎嘎的掩饰着那嘴谗样儿，却又偷偷的慢伸步，偏着头，瞄几眼，又红着脸，摇晃着跑开，过会儿再跑回来。
在家时候，每到立冬，奶奶都会给我留一碗饺子，因为奶奶做的饺子特别好吃，白菜和肉，都是大小相当的粒儿，味儿也调的好，吃起来口觉特别的好，有一种特殊的悠香味儿。每每等到饭时，用一个干净的白包袱包上那一碗饺子，给我送到家里。奶奶说吃了她包的饺子，再冷的冬天，也不会冻着她孙子的耳朵。后来有一次，我远远的看见奶奶蹒跚着，在胡同走一段路，就要一只手扶着墙喘几口气，歇会儿，然后拎着再走一小段路，再喘几口气儿。知道奶奶有气喘病，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景，在我的面前，她也从来没有这样的脆弱过。每个周末从学校回家，奶奶都很高兴，也很爱动，给我做吃的陪我说话，让人看着很放心。我快步的跑过去，扶着她，回到家，在她的面前，我很快的吃完了那碗饺子，虽然，我已经吃饱了，但是，还是很香的飞快吃完，从奶奶的脸上，也看到了她的满足和笑容，我抑制住了我的饱涨，还有眼窝里打转的泪水。打那儿以后，立冬的这天，我都先去奶奶家帮她包好饺子，吃一碗饺子再走。可惜这样的立冬，也没能过上几个，她就走了。
吃不上奶奶包的饺子，也就没有立冬了，因为再也没有了那个味道。我也从此小心的保护着我的耳朵，不让它冻坏，也不会冻坏，是为了天国里的一个微笑，也因为始终有份珍贵的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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