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刀下的吻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0-10 10:07:00 访问:9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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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刀下的吻 阎瑞赓 我们日本陆军27师团两个联队把八路军第十三团包围在支那北方的十棵树作战,打了三天三夜。八路军乘雨夜突围,我们追到蓟运河北岸,八路军突然不见了。夏季连天阴雨,河水暴涨,一华里的河面上,没有桥没有船,八路军不可能渡过河去,难道他们飞了不成。师团长命令在蓟运河北各村搜索。我奉命搜查一个平原小村。我带一个中队强占了村庄,把全村居民从家里推押到打谷场上集合。 打谷场边一棵高大的钻天杨直冲云天,天是个空空荡荡的空白。天空下低矮的地平线上,几簇低矮的农舍,空旷的打谷场上集聚着无数的支那居民和日本军人。我一个日军少尉居然成了支那居民的天皇,他们都是我的奴隶,我叫他们死,他们就活不成。可是,他们都用另一种眼光看着我,也就是充满仇恨和恐惧的眼光看我们这些入侵者,也就是说,你们为什么入侵中国? 我命令打谷场上的支那女人都站出来。她们都不那么自愿。仿佛说,你们又要打女人的坏主意。日军在支那对女人的攻击性,留下了很坏的名声。可是我不同,又没有办法向她们解释。其实我对女人有特别的留恋。我的妻子和女儿本在我身边,不知为什么,上司不准她留在支那,强把她送回国。不久收到女儿的来信,叫我万分吃惊。女儿的信里说,她们从大连上船,在回国的途中,船长硬说妈妈得了传染病,要把她投进大海。妈妈给我最后一吻说,有机会告诉你爸,我没病,我只是在支那时无意中说了一句公正的话,不巧被宪兵听见了。船长不容妈妈解释,两个大力士把妈妈举过头顶,我呼喊着,妈妈没病,我哀求他们,妈妈没病啊。尽管我是个军国少年,他们还是他行他素。只听扑通一声,他们把妈妈丢进海里。爸爸,你在支那到底做了些什么?让妈妈遭遇这样的报应! 打谷场上,女人们从人堆里走出来,面对着男人站了一行。从她们恐惧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妻子被投进大海时对圣战的诅咒。我又下了一道命令说,你们把你们的男人、儿子领回家去吧。 男人堆里的人们渐渐地被女人们领走了,只剩下一个年轻力壮的,长得秀气的,没人认领。我上前打量这个年轻人,他虽然穿着农民的衣服,可是他不像农民。也许他就是八路军。我的士兵立即包围了他,几把锋利的刺刀逼近他的胸膛。士兵们看着我的眼色,只要我发出指令,几把刺刀会迅速捅进他的胸膛。 我就是八路军青英支队长陈虎,我们一个团被鬼子包围在蓟运河的北岸,团首长决定化装分散突围。鬼子进村的时候,我就闪进一家栅栏门,惊动了一位喂牛的老乡。他拔出了叼在口中的小烟袋关切地想问。我说,大爷,我是十三团的,鬼子来了,看我这身泥军装。老乡说,跟我来。我跟进他家二门里的一间厢房屋。小土炕上坐着一位十六七的女孩。老乡拿烟袋一指说,妞,快叫你妈拿身干净的衣服来,再弄点吃的。 女孩妞蹦下炕,嗖的一声耍到正房,片刻,一老一少娘儿俩进来,一个拿衣服,一个端饭。老乡说,妞,你去前院放哨,老太婆去后院看动静,鬼子来了就大声吆喝鸡。她们各自放岗去了。我急忙换衣服,大口大口地吞食玉米饼子大葱蘸酱。我说,大爷,我吃完了就走不能连累你们。 老乡说,往哪走?鬼子围了庄,到处搜查抓人。后院有个地窖,你就藏在那里。忽然,放风的大娘呜呼呜呼地轰鸡。老大爷说,快藏到后院去。你记住,我们家姓蔡,你是我的儿子,叫蔡春来,我叫蔡惠,你妈叫蔡文氏,你妹叫蔡春兰,小名蔡妞。我狼吞虎咽,又干又渴。忽然,蔡妞一溜风端了一碗鸡蛋汤来,说着,慢回身,汤来了。我说,谢大姐。我刚好吃完饭,鬼子就进家把人们押到打谷场上。 我明白了鬼子的意图,没人认领的人就是鬼子要杀的八路军。男人堆里的人们渐渐被女人们领走了。我明白了我的处境,逼迫我必须做出最后的选择。逃跑?没有机会了。期望女人来认领的美梦已经破灭,只有冒死一搏。搏了,死也不后悔。任人宰割,定死无疑,发奋一搏也许有生的希望。于是,我瞄准了一个鬼子,待他靠近时,掐紧他的喉咙。男人堆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十几个鬼子的刺刀同时逼近了我。我手无寸铁,正要凭着满腔热血发奋一搏的时候,突然,从女人堆里传出一句响亮的喊话:慢着,我来了。 刹时,从女人堆里走来为陈虎做鸡蛋汤的女孩蔡妞。女人们都惊呆了,这丫头要干什么?不要命了。不觉为她捏一把汗。 日军少尉回头一看,不过是个支那女孩,危险的没有。于是,他摆手命令他的士兵后退。 蔡妞给少尉鞠了一躬说,太君,我来晚了,真对不起。 少尉心里一闪,这个支那女孩还很有教养。引起他想念他的女儿,可是,她远在日本。 蔡妞说着挽起陈虎的胳臂说,走,我们回家去。 少尉拦住问,姑娘,他是你什么人? 蔡妞羞怯地一笑说,太君不是说,准许我们把自己的男人领回家去吗?这就是我的男人。 少尉说,你的说谎的不要,他,你的男人的不是。他是八路的干活。 蔡妞说,太君,他怎么是八路呢?我们刚成亲。八路早跑得没影儿了。你们老是在这儿窝着是抓不到八路的。 少尉说,怎么证明你们刚成亲? 蔡妞举手亮出她发光的戒指。 少尉冷笑一声说,一只戒指证明什么?你拿出行动来,才叫我相信大大的。 蔡妞毫不犹豫地扑向陈虎,紧紧地抱住他。陈虎来不及躲避,小声说,妞,不能这样。蔡妞趴在陈虎的肩上小声说,抱紧我,不然,你就没命了。陈虎说,大不了和鬼子拼了。蔡妞说,给我闭嘴。人家都看着我们呢。陈虎还要说什么。蔡妞急得用嘴堵住陈虎的嘴,不准他出声。 男人堆里没有别人了,只有陈虎和蔡妞相拥亲吻在一起。女人堆里的几位老年人,一辈子信守男女授受不亲的清规,哪见过如此开明豁达的场景。她们替他俩害羞地背过脸去,发出啧啧的叹息。 刺刀下高尚典雅的吻,勾起日军少尉对妻子的怀念,可是,她被她的民族精英投进大海。他想起女儿的来信,想起女儿信中的绝唱:爸爸,你们在支那到底做了些什么,让妈妈遭遇这样的报应? 日军少尉不忍吻的折磨,下令,开路。 不久,日军少尉受到上司的训斥,决定送他回国。他大吃一惊,回国就是秘裁(秘密处死)的同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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