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斯猫21 |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0-10 10:04:00 访问:74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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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猫 阎瑞赓著 21.金色的飞碟 三天过去了。 闻风而动的人们来参加姚横飞和紫君桃的婚礼。真的成了蜜里调油双料亲家的姚登伞和一刀准在九美斋大摆宴席,招待亲朋好友。 拖着长尾的新娘紫君桃从高级轿车里先伸出一条美丽动人的大腿,姚横飞及时地接住新娘的戴手套白色长臂,他们挽臂进入宴会大厅。 披红挂绿的九美斋饭庄刚悬挂的匾额分外醒目。震后第一次开业,顾客就挤破了门。九美斋的老牌子原是创始人李九如老先生的手迹,地震被砸酥了。新牌子是现代书法家为之挥毫,显然,一代比一代强。 工诗善画的紫君桃在门外望着九美斋的匾额站了片刻,不无叹服之感。而土头土脑的姚横飞体察不到紫君桃这种细微的自发通感,只是图个热闹而已。仿佛和尚堆里加了一个秃子。虽说都是无毛两腿动物,而他就没有和尚们头上的神灵之气。 婚礼大操吆吆喝喝地吼了一阵之后,新郎新娘出现在人们的面前之时,哗——一阵喝彩,宛如升起一颗明星,照亮了整个大厅。傻了眼的人们,如醉如狂,爆发出捧场加拍马的掌声。 姚横飞不无夸张地悄悄伏在紫君桃的耳边问:“还满意吗?” 紫君桃莞尔一笑:“还算可以,难为你了,日期、请什么人都依了我,你还算是一句话的人。终于把我弄到手,你又一次如愿以偿了。” 小人得志的姚横飞往新娘耳里喷着一股烟臭味说:“我担心今天这个日子不吉利,明知今天是全国追悼日,你偏偏选在这个时辰,竟让我当众出丑……” 紫君桃说:“那我不管,”说着她板起脸来说,“你后悔了?现在吹还来得及。” 苦脸赔笑的姚横飞说:“唉,为了你,我倾家荡产一败涂地也心甘情愿。” 紫君桃不语,权当同魏兴举行婚礼。 从那堵墙上镶着的大镜子里可以看到宴席上人类的吃相,人比猫馋,丑态百出,那么没有教养。飞舞的筷子不停顿地在盘子与口舌之间运动,令人眼花缭乱。站起来大吼划拳行令。一杯黄酒仿佛倒进红沿肉口袋,服务小姐端上一盘,顿时,风扫残云,一扫而光。席中餐,杯中影。鲜红的熘虾段,雪白的鱼丸子,鱼翅燕窝汤,内蒙的蘑菇,江南的青笋,川味,山西味,山东味,还有广东的龙虎斗,土话说就是活猫炖蛇肉。。看了就想呕吐。仿佛人不吃人肉,猫也不吃猫肉似的。假如波斯猫还在的话,它必定左右偷看,防备着人类把它炖了吃的危险。 忽然,折叠式屏风背后闪出心有余悸的黄老八的身影,低三下四地端着酒杯,朝着紫君桃走去笑得横了脸说:“恭喜!” 派头十足的紫君桃欠身还礼说:“黄主任,谢谢你参加我的婚礼。” 小心谨慎的黄老八连连摆手说:“不敢当,惭愧,惭愧。现在总算有了一个归宿,派我到科委下属的计量所任所长。没有一撸到底,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紫君桃悄悄耳语:“黄老,这么说,事情都说清楚了?真不好意思问。” 抿了一小口酒的黄老八说:“只差那五十吨白糖的事,时至今日,很难说清楚。五十吨可不是的小数目,堆起来是座小山,我两辈子也吃不完,藏不下,害得我好苦啊。” “黄老,不要心痛那个高位,将来还会有的,房子还会有,车子还会有,票子还会有,还会报上有名,电视上有影,等等一切都会有的。” “好好,你别挖苦我了好不好。你的母亲和婆婆都盯着我呢,我得过去打个招呼。”居人篱下的黄老八过去低头掩眉地说:“二位局长,恭喜,恭喜!” 堂哉皇哉的一刀准眯一下褶皱的眼皮说:“老黄,我们说的事如何?” “好说,好说,”赔笑的黄老八敛声屏气地冲大厅门口呼唤一声。 少时,怀抱着小紫雁的丁洁端庄肃穆地走进大厅。 一刀准紫奶奶和姚登伞姚姥姥老姐俩急不可待地迎上去,接过日日夜夜思念的孙子和外孙,你亲亲,我吻吻,爱不释手。她想抱,她也想抱,从你手到她手,你抢我夺,仿佛蒙古人骑马夺羊的游戏。不知不觉拉痛了智慧王子小紫雁引起一阵哭号,双料亲家们才肯罢了手。 然而。小紫雁的哭声不止,其声如雷,震得婚宴上的食客们烦得抓耳挠腮,仿佛心烦的猴子爬上杆子的顶端。 原说交换儿子牛牛现在没有见到儿子的丁洁疑心二位局长没有交换牛牛的诚意。她急中生智地说:“姥姥奶奶们,小紫雁跟了我几个月,他熟悉的是我,对你们还是陌生的,来,我来哄他不哭。”说着她从容地接过天外来客,用她美妙的鼻音哼起动听的摇篮曲。 心融神会的小紫雁立即不哭了,仿佛吃了定神丸。 紫奶奶姚姥姥又伸手抱孩子的时候,丁洁猛然间带着孩子站在大厅的高处大吼:“我的牛牛在哪儿?你们若是没有放回牛牛的诚意,我就……”说着双手高高举起小紫雁,意欲就此一砸了结。 慌了手脚的一刀准苦苦哀求说:“丁大夫,丁大夫,你可要了我的命啊!我是乐昏了头,你往那边看,你的儿子由君桃陪着坐席呢。” 谈笑自如的紫君桃热热乎乎地拉着完好如初的黄牛牛走过来,二人搀扶着抱孩子的丁洁就座。让妈看够了,放心了,使妈确信他没有受到伤害的黄牛牛郑重地接过小紫雁对妈说:“妈,我明白了,紫奶奶理解了我,姚姥姥也理解了我,我也理解了他们。遵照五阿姨的委托,把小紫雁还给紫奶奶吧。” 丁洁点了头。牛牛双手捧着数月辗转的小紫雁,仿佛新任大使递交国书似的交给了紫君桃姑姑。 终于完成了当初妈的任命的紫君桃完璧归赵,将紫家一宝完好无损地交给了一刀准紫奶奶。 爱其骨肉的丁洁搂着失而复得的黄牛牛扑簌蔌地淌下眼泪呜呜咽咽地说:“牛牛,我的儿子!”仿佛她搂着个绝迹的稀有动物之种,只此一个了。她不停地抚摩黄牛牛的天毛,宛如老牛舔小牛,竭尽舔犊之爱。 “丁大夫,”放下架子的一刀准感恩戴义地说:“我忘不了你抚养小紫雁之情。” “我算不了什么,多少人为小紫雁做出牺牲,魏紫姚黄四家的旧帐算不清了。像我儿子说的,重新开始吧!”说完拉着牛牛悄悄退去。 丁洁的一席话,说得一刀准目瞪口呆。顿时,她想起了魏黄两家与小紫雁的生死攸关的死人和活人。是啊,重新开始吧。她默默不语地又理解了一个黄家人。 双喜临门的姚横飞搀着母亲姚登伞,娘俩乐得合不拢嘴。拍得紧的人们借花献佛,频频向姚登伞敬酒,贺喜,整个大厅一片喜庆气氛。仿佛烧沸的一锅水咕嘟咕嘟山响,蒸汽迷漫,云山雾罩。 忽然,大厅门口,在夕阳余辉的映衬中意外地出现一个女人的影子。顿时,大厅里鸦雀无声。放下杯的,扔了筷子的,连连后退的,猫在桌子下的,吓得人们瑟瑟发抖。 那个女子仿佛没有脚,轻盈地向大厅纵深走来,面对着新郎姚横飞嘴角绽开轻蔑的一笑,宛如在黑夜半开的睡莲。 吓得魂不附体的姚横飞汗流浃背,双手捂着脸扎到妈妈姚登伞的背后,差了声地惊叫:“鬼,鬼……” 说混话的姚登伞战战兢兢地说:“春花,我对得起你,给你用最好的被子裹你的尸体呀,春花,你还要怎么样?今天是我的飞儿大喜的日子,你还是回避了吧,回你该去的地方。” 略施鬼神莫测之计的春花冷不丁地哈哈大笑。笑毛了在座的肠为酒囊的诸位。春花猛地抓住一个大酒杯,哗哗地倒满一杯浊酒,举到姚横飞的面前说:“祝你新婚快乐!”扑哧一声一大杯酒泼到姚横飞橘子皮般的脸上,仿佛傣族的泼水节,如今春花移风易俗,改泼水为泼酒了。 从新娘位子上走下来的紫君桃亲切地拉住春花的双手自我介绍说:“我是给你送寿桃的那个紫家一株桃。我知道我的归宿不在这里,好妹妹你别怨我。”说着摘下头上标志新娘的鲜花环戴在春花的头上,疾步走出大厅。 耻言人过的春花摘下花环在手里轻蔑地抚弄片刻,便轻轻地向大厅的上空抛去。美丽的花环在空中旋转着,仿佛从外星飞来的金黄色的飞碟,久久旋转不息,闪闪发亮。霎时,空中传来那首阿拉伯的歌: 谁吐出了丝绸之路,不过是昨天。 谁从波斯湾来,有不算遥远…… 看花眼的姚横飞以为飞碟载去了新娘,他追到门口不见了紫家一株桃,也不见了魏家一束花。只有掠过一阵鸽笛,空中小姐们响亮地拍打翅膀飞远了。 地震后新建的简易房里关押着自觉守法的人们。这里条件简陋,越狱轻而易举。可是,需要收敛放纵行为的人们不想逃跑。 见微知著的魏兴凭自己的直觉断定外界发生了有利于自己的革命。天安门事件已经从审讯中一笔勾销了。审讯的次数逐渐减少,他完全被搁置起来,不审问也不释放。只怕是牵连着八婆之死。 突然,紫君桃意外地来探监,说:“小魏,我什么都试过了,证明我离不开你!”她平平心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不,不可能了,祝你新婚快乐!” 委屈的紫君桃刷的落下了眼泪。她本无欺心,至诚无昧。可是,却得不到魏兴的理解。她不怨天,不怨地,不怨魏兴,也不怨自己,她不知道怨谁。也不想也不必要知道怨谁。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她只想重新开始。紫君桃的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刷刷地撒了一地。修理的花容月貌做了一次新娘的脸上被泪水刷得一塌糊涂,宛如小紫雁擞鼻涕,抹了一脸花蝴蝶。 又被召回到煤矿招待所的小丁,今日颇感复有见日喜出望外的快乐。她跳着欢快的步子来到牢中向魏兴献上一束美丽的玫瑰花,旁若无人地拉住魏兴的双手亲昵地说:“魏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姚横飞良心发现说了实话,他到法庭上做证,说八婆之死与你无关。并提供了推不倒的证词和证据。这就好了。不久你就可以出狱了。”小丁指指旁边的紫君桃说,“你晓得吗?都是她的功劳。” 心灵上受到一次震动的魏兴久久不语,他瞥一眼屈泪洗面望穿秋水的紫君桃,又看一眼笑逐言开乐以忘忧的丁静,心想:也许十年荒唐从此结束了。不觉增加了重新开始的信心。 震后第一次,他脸上有了微笑,想着出狱后的新生活。 春节,天倾瑞雪,东风卷着雪花,沸沸扬扬。瑶台雪花数千点,片片吹落春风香。 丢失波斯猫的黄牛牛什么事也懒得做,事事都要妈妈伺候,吃饭要妈妈送到唇边,要妈妈给穿衣,要妈妈给系鞋带,要妈妈为他做一切。丁洁说:“我的小祖宗,到外边透透空气吧,也许能找到波斯猫。” 丁洁为儿子围上长围巾,围严脖子、鼻子和嘴,露着两只失神的小眼睛。妈给他穿上衣,双手插进衣袋里,领到街上,夹肩而行。 现时约晚上8.30,全国新闻联播刚刚结束,街头的大喇叭里正播放陕北民歌《绣金匾》。演唱者郭兰英老奶奶的嗓音甜润,仿佛年方二八。她激情满怀,一声歌,一行泪,点点滴滴入黄牛牛的心田。他同歌唱家奶奶心心相通。歌中唱的三位领袖人物在一年内都走了。 街上一片银白,一排排简易房仿佛雪地里拱出来的蘑菇头。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残疾人的拐杖印记。大街小巷的路口,一堆堆烧黑了的纸钱灰,融化了一圈雪,仿佛波斯猫洒得一滩尿。纸钱灰在空中打旋,飞扬,又徐徐下落。仿佛小城24万震亡的鬼魂儿来取钱时卷起来的旋风。 又是一年炎热的暑假,在鸽笛响声中一群冲出校门的孩子呼着喊着:“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我们男同学胜利了。”背着书包的孩子们从回家路上的黄牛牛身边经过之际,喊声更加起劲了。仿佛黄牛牛是他们崇拜的英雄。 不予理睬的黄牛牛自顾走路,自言自语地说:“这都是我喊剩下的了,算了吧,我已经是中学生了,我要立志重新开始。”经过苦难磨练的他长大了。 正要迈进自家门坎的黄牛牛因找不到波斯猫而郁抑不乐,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声,他仔细一听,原是魏爷爷仍旧在劈劈柴,仿佛在斧刃的嗡嗡声中夹杂着《猫圆舞曲》的旋律。霎时,天上一亮,一颗金黄色的飞碟在头顶上盘旋。良久,才姗姗离去。黄牛牛惊叫了一声:“波斯猫!”便追着喊:“托尔斯泰!你回来,快快回来呀!” 1991年5月30日初稿 2005年6月1日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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