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态 |
作者:张邦来 作于:2007-12-4 12:05:20 访问:16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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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厦子临街盖”是这座既古老又年轻的江南小城被称作几大怪中之一怪。当然,此乃特指小城过去的情形。过去的小城多平房,居民们搭建披厦方便,某一天突然感觉居住的空间不太宽裕了,弄点残砖断瓦回来,邀上三五亲朋,花个天把时间,一间披厦就盖起来了。改革开放以来,小城的经济迅猛发展,城区建设加快,一间间平房相继被一幢幢楼房所替代,“披厦子临街盖”自然也就渐次衰微了下去。 如今,住惯了宽敞明亮楼房的居民,谁也不愿再去钻那低矮潮湿且无卫生设备的披厦了。参存的披厦,眼下大多成了一批批进城来跑生意的仓库或打工者的住处。每天,在各个居民区,几乎都能听到操着不同口音的外埠人在不停地喊叫“有房子出租吗?”“有出租的房子吗?”于是,在一些偏僻零散、市政管理部门一时还无暇顾及的楼区,那些稍有经济头脑的居民,便率先出击,抢占地盘,使一度衰微的披厦一间又一间地几乎以雨后春笋之势迅急地挤满了楼区的空白地带。 瑞金新村11栋404号的乔也在楼下抢到了一块地皮。这块地皮正好对着104号的娄家厨房地窗户。娄家虽不高兴,但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因为娄心里明白没有哪一项条文规定一楼的对应的地皮就一定归属一楼的住户。娄何尝不想也搭一间能生钞票的披厦,恨只恨自己晚行动了一步,结果是近水楼台反而未能得月。为此,老两口还相互埋怨了好多天。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在老伴的催促下,乔很快让人拉来了砖瓦水泥黄沙。正式开工之日,乔却一直未曾露面,整个搭建现场都由乔的老伴一人张罗。搭建的速度还是快的,娄中午下班,两个年轻人已将披厦的三面砖墙砌到了一人多高。看到这一情形,娄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此时,乔的老伴正在给年轻人散着“红塔山”香烟。娄却用眼睃了睃四周,向已将烟放进了口袋里的乔的老伴问道:“怎么,你们家盖披厦也请人?” “我们家为什么就不能请人?”乔的老伴似乎有点不高兴:“你看我们楼区搭建的这几家,谁个没请人?” “我知道,别人请人,那是人家没那个本事,你们家可就不一样了!”娄似笑非笑地边走边进了自家的门。 “真是……,多管闲事!”乔的老伴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娄的老伴正在厨房做饭,没听清乔的老伴说了些啥,便走到客厅问起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的娄。娄没好气地对老伴冲到:“说的啥?说的是羞辱羞辱他老乔。”老伴说:“你看你那点能耐哟,人家现今是大公司的经理,堂堂正正的县处级干部,你又能羞辱到人家什么?” “县处级干部又怎么的?”娄一骨碌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手叉腰,圆睁起原本眯缝的双眼,声音明显比先前抬高了八度:“他就是当了中央委员,也改变不了他的泥瓦匠出身!瞧他平时那副派头哟,梳个大背头,鼻梁上还时常架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不知其底细的还以为他是个专家学者呢!屁!驴子屙屎外面光!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老娄!”老伴说:“怎么,要跟我吵架呀!闭嘴吧,你!如今都什么年代了还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人家披厦子也快搭起来了,你又没本事阻止,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嘛!”娄被老伴抢白了一番,自觉没趣,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软了下去。 乔的披厦竣工后不久,即被一对贩鸡蛋的中年夫妇租住,连同水电,月租二百元。5月上旬的一个傍晚,一场狂风暴雨裹挟着鹌鹑蛋般大小的冰雹铺天而来。谁知披厦不禁风雨,只顿把饭的功夫,屋内已漏得一片狼藉。这下可把蛋贩子坑苦了。当夜,风雨刚过,夫妇俩便上楼敲开了乔家的大门,硬是把已上床的乔和老伴拖到楼下来察看现场。乔的老伴一边不停地数落着搭披厦的那两个年轻的外包工,一边露着笑脸给蛋贩子夫妇陪不是。乔没多言,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第二天,是个少有的好晴天。在邻居的眼里,乔和往常一样,七点十分左右,单位小车准时接他去上班。与往日不同的是,八点不到,小车又将他送了回来。乔一下车,见老伴已掺和好了水泥黄沙,立即拿上已多年未握的砖刀,套上多年未穿的工装,登梯爬上披厦,灵敏得象只猿猴。真不愧为当年的搭披厦高手。乔上到房顶,只用眼睛一瞟,便立即发现了漏雨的症结。 偏巧娄这天患感冒,上班后同事们见状劝他回家休息。娄准备先去医院开点药,于是回家来拿医疗卡。老远,娄便看到乔的披厦上站着一个人。开始,也没在意,心想一定是昨晚那场风雨的袭击,披厦漏雨,今日请人来检修。漏得好!漏得好!娄不由得暗暗高兴。直至走到自家门前,娄才看清那人原来是乔。 娄又忍不住了:“怎么,乔经理亲自出马啊!”娄虽带微笑,那笑容却极不自然。 乔一听是娄的声音,心里猛地一咯噔,左脚一滑,差点跌到在房顶上。但乔毕竟是一个当了多年经理的人,马上便恢复了常态,转过身面对着娄,以不经意的口吻答道:“现在的年轻人干事啊,你真拿他们没办法!” “生姜嘛,当然还是老的辣哟!”娄又补了一句。 “老娄,我怎么老觉得你这一段日子说话总带刺的,什么意思嘛!”乔的老伴有点沉不住气了。 “是啊,老娄,我们是老邻居了,有什么就直说了嘛!”乔的口气也必先前硬了些。 娄说:“直说就直说――你是领导干部,你不该在这搭披厦!” 乔说:“不就是一间披厦吗?你要是早说,我就不盖了。” 娄说:“你说这风凉话没意思。” 乔说:“真的,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就是现在叫我拆我还拆!” 娄:…… 乔说:“不瞒你说,下半年我又要换房子了,120平方的。人走了,可披厦子带不走。拆了吧,又怪可惜的。到时我把它让给你,怎么样?” 娄说:“我不稀罕!” 乔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那我连做个好人的机会也没有了!” 娄说:“乔,你真不是当年的那个乔了!我服了你了,乔。” 乔说:“娄,你也把我给羞辱得差不多了,我们两清了。”说完,乔又转身忙他的瓦匠活了。 不觉,东边的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虽然还只是上午八九点钟的太阳,可那光线已经很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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