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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猫12
作者:牛角书生  作于:2005-10-10 9:54:00  访问:7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波斯猫
   阎瑞赓著
   12.旋风行动
   
   在物资站食堂废墟的高处蹲着瞭望人情世相的波斯猫,忽然,炯炯目光中映入姚横飞领来了十几个陌生人。他们围堵黄牛牛夜以继日书写的寻人广告。仿佛成群结队的秃鹫落在一匹斑马的尸体上。这些陌生人都沉着战斗脸,瞪圆了从鸡蛋里挑骨头的眼珠子,仿佛要把眼眶撑破。有的在小本上作记录,也许挑出了一两根骨头。近视的那位把那张白脸凑上去,仿佛要同广告亲吻。他们都在20左右岁,大学生打扮,说是中央首长对灾区人民的关怀,从清华北大派来了四千多人的批走队,仿佛走资派藏在地震灾区,便采取大兵团作战,以步步为营的堡垒战略歼灭之。
   那位会端架子的腿长腰短的中年人,雪白的衬衫束在裤腰里边,突出了有菱角裤线笔直的藏青色长裤。在破衣滥衫的灾民中特别显眼。仿佛中世纪贵族老爷从市民面前走过。他肘上挎着深灰色的中山服。以为有衣不穿挎起来才够派儿。手拿着折扇,不时第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仿佛他不是为了煽风驱热,而是为了摆谱。
   屁屁虫发挥着他姚横飞的优势,尾随着这位衣冠楚楚的首长摇头晃尾。人家抬头,他也抬头,人家看广告,他也看广告,仿佛他是人家的影子,亦步亦趋。
   “小姚啊,”首长这样称呼姚横飞,尽管他们的年龄相差无几,想必是官衔比他高很多等级,所以,屁屁虫老是仰头看人家,望尘莫及。
   “在。”屁屁虫轻贱得奓沙着翅膀欲飞不飞,一点也不嫌小,倒觉得这样称呼仿佛叫小狗小猫那样亲切可爱。
   “你汇报得很及时,事情严重得很。这是跟谁对着干?这件事告诉我们抗震不忘革命,看灾情不忘查敌情。”仿佛他们抓住了黄牛牛便是抓住了一个走资派。
   “是,遵照执行。”
   “小姚,你有打算吗?怎么执行?听你的口气已经是胸有成竹了。”
   姚横飞原没有深思,他的话只是随口说说的,半是礼节,半是应酬。现在逼紧了,他也有万无一失的遁词:“请首长指示。”
   “我的意见,第一,把广告封了,组建一个专案组,进行甄别,审查一下参与此事的人有什么背景;第二,召开一次批判大会,把抗震救灾的现场变成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战场。有什么困难吗?”
   “报告首长,没有困难。”
   “我带来的这十三个人交给你,充实你那个政工组。他们都是大学生,是首长亲自派来的,要尊重他们的意见。”
   受宠若惊的姚横飞“哎呀”一声仿佛牛踩了脚,不知所措,急忙握了十三次手。觉得他们这些喝墨水的都是远来的和尚会念经。相比之下,自己不过是个土头土脑的土包子。
   “小姚,这一下你就阔气多了,一定要大批判开路,冲破拿救灾压革命的僵局。”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揪出他几个来示众。”
   “这个广告的作者是什么人哪,搞清楚了吗?”
   “清楚了。”
   “你注意没有,它那个梅花大印是什么东西?取下来拿回去研究一下,警惕里通外国分子,拿会不会是他们的联络暗号?”
   “是,是。”
   “查一下这个人与什么人联系,查清他们的组织,他们的行动纲领,有什么背景,领袖人物是什么人?”这位中年人左右看看没人就小声说,“老黄的态度如何,他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到场?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件,他不闻不问,把他找来见我。”
   姚横飞欲派人传黄老八之时,顿生孤独感,他身边除了陌生人以外,就是他自己。不觉人随人远,形影相吊之际,忽闻汽车喇叭一生响,打上门来的一刀准和姚登伞来要孩子。姚横飞一怔,急忙阻拦她们。目中无人的姚登伞端着妈的长辈架子发横地说:“横飞,你把孩子弄哪里去了?那孩子不是别人的,他是你姐……”
   “我知道。”
   妈的一杠子插得姚横飞无所措手足,一边是上级核查严重的反标事件;一边是亲妈插入找孩子的问题。他怕赢了猫输了牛因小失大。他狠狠瞪了妈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话,快离开。如今办事那是十人所视十人所指,心中老大的不安。
   一刀准看人看得多看得准,看透了人间眼色,不能误入这种是非之地。于是忙拉着亲家撤退。
   姚登伞不甘心挨儿子的撅,气乎乎地骂姚横飞畜生。外孙从她手里丢失,本就对不起一刀准了。如今找到儿子,她静如此漫待,不理解妈火烧了眉毛。她掐着腰指画着姚横飞说:“你给我走,给我走,给我找人去。今天找不到小紫雁还算罢了,明天找不到小紫雁就先开了你。”
   挨了妈一顿臭骂的姚横飞在首长面前丢了面子。但,对妈的发泼他也没辙,打不得,骂不得,抓不得,杀不得,实行专政不得,就是他得心应手的专业——大批判,用在妈身上不过是拿棉花当棒槌,隔靴搔痒,画饼充饥而已。他抬头看见首长的目光宛如刀子一般地逼他快去找黄老八。受到两面夹击的姚横飞急得他脱口喊了一嗓子:“黄老八——”
   耳朵出了毛病的一刀准和气晕了的姚登伞不约而同地以为孩子落在黄老八的手里。
   
   空中小姐尚未起床的时候,睡醒了的波斯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洗脸理发,钻出了黄老八的帐篷。这时,各单位各区、街道的驻物资站的联络员早早地守侯在黄老八的帐篷门口,急待领取物资。
   废寝忘食的黄老八坐在门外的方木墩子上批阅奏章。地震这些天来,他忙得不亦乐乎。一百万人向他要吃要穿,要住房。他都这个岁数的人了天天如此招架不起,一天从早到晚,骨头架子像台破机器都哗啦响了。现在他手里握着百万张嘴的口粮,他就是吹喇叭的栽跟头,缓了一口气。夏天,衣服的矛盾不太尖锐,况且,灾民们在吃穿上也不讲究几菜一汤,食能饱肚,衣能遮体不露肚脐就满足了。现在离冬天只有三个月了,越冬住房则是灾民惶惶不安的大事。
   空手盖房子谈何容易?那不是吹糖人,全凭一口气。古人说,土木不可擅动。盖房子要工要料要图纸,要教会大人孩子都当建筑师。既然外交部拒绝了国外的慷慨援助,白给的救灾物资硬撑着也不要。怕是吃了外国的大米,骨头变软了;穿了外国的衣服,个子变矮了;住了外国的房子,心性就变懒了。中国人享得来福,也吃得来苦。
   七嘴八舌的人们拥挤不堪,都伸着呈文请黄老八签字领物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黄老八感到气闷,正想透透风的时候,一刀准和姚登伞粮个急如星火的女人不顾有失局长身份拨开众人挤进来要孩子。
   理解奶奶姥姥心情的黄老八说:“是啊,老魏捡过一个孩子,送到我家,八婆无力抚养,又送还了老魏。听说他又委托了一个人。孩子就在那个人手里,他委托了什么人,去问老魏。”
   不想推卸责任的姚登伞说:“他委托了我,可是,我儿子说又把孩子叫给了你黄主任。”
   “天方夜谭。”
   “孩子在育红班。”万金油不失时机地挤进人群解了黄老八的围。他说:“我刚从那儿来,他们收留了二百孤儿,孩子们没有吃没有穿,大人的衣服像龙袍,孩子们宁肯光腚也不穿。”
   写了一张条子的黄老八十分惋惜地说:“老魏,拜托你了,拿我的批条到粮食局领油粮,童装暂时还没有,先将就一下,一旦有了,就派人送去。”
   恰在这时,联络组的同志递过一封信,宛如享受雪里送碳的快乐。信上写的是:兹派我厂牛素生、王秀英二同志专程送去童装二百五十套。北京童装厂敬赠。
   “客人在哪儿?”乐颠了的黄老八说:“老魏,把童装送到育红班去,顺便带上二位女局长,把孩子还给他们。”
   含着隐身草的波斯猫尾随着万金油、一刀准和姚登伞走进了这个童话世界。有教养的育红班女教师马马乎乎递迎接了他们。这里原是一所中学的操场,架起了十几个帐篷便是全市唯一的孤儿收容所了。
   玩起来忘了爹妈的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着,叫喊着。这里音响大于思想。只有心重的孩子坐在帐篷门口仰望天空。仿佛她亲爱的妈妈就在哪片云层里。
   年轻的女教师双手托着童装像鸡食米似的感谢不迭,她说:“我们的人手不够,该收的孩子还没有全收进来,有着落的孩子尽量投亲靠友。全市有近三千孤儿,可是我们……”语音里充满了母爱、女性的怜悯以及无力尽责的内疚。
   魏爷爷问:“请问老师,您这里收养了一个未满月的婴儿吗?”
   一刀准抢着说:“那是我孙子。”
   姚登伞补充说:“那是我外孙。孩子丢了,现在才发现在这儿。”
   女教师一笑说:“一个奶奶;一个姥姥,可以理解。是的,姚处长前些日子送来一个婴儿,要求送到省育红班去。”
   “这就对了,老师,我们现在就把孩子领回家去。”
   女教师说:“请随我来。”
   
   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波斯猫从人们的腿缝中窜出来,飞跑着,凭它敏感的感应功能准确无误第找到了在街上寻觅智慧王子的黄牛牛。用它美丽的舞姿报告它侦察到的关于天外来客的情报。它们一拍即合地飞跑到育红班,从帐篷的小窗口看见了多少日子不见的王子。黄牛牛情不自禁地说:“乖乖,他长大了。”
   午睡的小紫雁舒舒服服地匀称呼吸,花瓣般的小鼻孔一张一合,宛如鱼缸中呼吸的金鱼嘴。门口坐着一位忧深思远的阿姨守着帐篷,那就是相当监狱门口的岗。有了心计的波斯猫从帐篷的缝隙钻进去,咬住包裹小紫雁的系带,秘密地往外拖天外来客,一寸、两寸……
   小紫雁虽小,还是比猫大。仿佛老鼠拉木千,大头在后头。波斯猫天真地想,小紫雁身体下边有轮子就好了。它喘息之际,黄牛牛给它加油:“别气馁,再努一把力,就能成功。加油,嗨哟,加油,嗨哟!”
   “嘘——”波斯猫指指门口的阿姨说:“别做声。”一寸,两寸……
   帐篷力有了动静,门口的阿姨回头看看。机灵的波斯猫拿小紫雁当掩体藏起来。那位阿姨站起来像柱子,小人头大脚板走进帐篷。手指点着孩子数,少不少人。
   黄牛牛心跳不止,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不失望也不慌张。他自信自己的智慧和勇敢。
   那位阿姨看了一阵子没有异常就回到帐篷的门口的座位上望天幽思。大概她的女儿也在地震走死去,真可怜。波斯猫也开始了心的动作,紧紧咬住小紫雁的被子往外拖,一寸,两寸……
   
   急待祖孙相间的一刀准办了个简便的手续,相当于过继干儿子干孙子似的契约文书,又宛如仓库的物资出库单,便高高兴兴地跟了女教师走进那个收容婴儿的帐篷。可是,令她们吃惊的是。婴儿不见了。
   四人目瞪口呆,仿佛她们的孩子被恐怖主义者绑架了,发生了世界大战,大地震和洪水。女教师慌张地奔出帐篷四处张望,不见人影儿。难道未满月的会跑了不成?她回头怒斥门口守门的阿姨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不会走的孩子都看不住。
   感到委屈的那位阿姨解释说:“孩子们正在睡觉,我寸步没离开,难道他蒸发了不成?”
   “你不能推卸责任,孩子没有了是千真万确的,孩子不存在了。”
   一刀准紫奶奶撕了文书,姚登伞姚姥姥唾了一口愤愤地说:“你们的责任心令我吃惊。”他抬头看见万金油不着急不吃惊,不言不语,一肚子肉心眼子,便进行了魔术般地巴拿赫猜想,心直口快地说:“我说万金油是你偷了孩子吧?”
   宛如青天霹雳,皱了眉的魏爷爷说:“局长姥姥奶奶们,我老实巴脚的干那事?孩子本是我抱回来的交给了你,你把孩子弄丢了,还怨我,真是没孙子怨祖宗。”
   一刀准紫奶奶顺藤摸瓜地说:“别说叫人后悔的话,老魏同志,我问你,到底这孩子是不是你偷的?说实话,不然我就报告军管会。”
   变了脸的姚登伞伸出葱管似的小手指指万金油的肩说:“他大叔,若是你干的就说实话,何苦没罪找枷扛?说出来就没事了,你的同伙是谁?再不再真闹到军管会去,吃不了兜着走。”话里软中有硬。
   俩瘪女人对一个老男人软硬兼施,万金油也不是白给的,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软硬不吃。他说:“别拿大妈妈吓唬小孩子。其实我真没干那事。我的心若能扒出来就扒出来叫你们看看,请你们审查审查。你看,这是咋说的,好心当了驴肝肺。”
   姚登伞伏在万金油的耳边说:“你不说,咱俩的事就吹。”
   “咱俩有什么事?别拿吹吓唬我,真是的,恕不奉陪。”万金油气得甩袖子走了。
   一刀准飞去白眼,丢下一句怨恨的话:“跑了和尚跑不了寺。我断定孩子就是他偷了去的,我们到他家里去搜,去搜!”
   “亲家!”姚登伞说“他那个家瞒不了我,能藏住一个孩子?”
   “你哪知档奶奶的心思?姥姥总比奶奶远一层么。”
   “这是怎么说的?别把我也牵进去。”
   “没准儿,你也许就是万金油的同伙。我不得不防备着你。”
   “咳,我的亲家!”
   
   勇敢的黄牛牛和机智的波斯猫协同作战的旋风行动成功地夺得了天外来客,乘人不备离开了育红班,仿佛逃出了巴士底狱。他们在大街上东张西望底想寻找一个避难所。全城的房子没有一间是完整无缺的。人类一切建树都是残缺不全的。残缺的城,残缺的人,残缺的渴望。他们跑了一条街最终鬼使神差底来到了智慧王子降生的那个野外产房残缺不全的小窝棚。见物生情的黄牛牛想起了爸爸和阿姨的尸体被绿色的卡车拉走了,想起了阿姨临终的嘱托。
   暮色降临了,自告奋勇的波斯猫在窝棚外站岗,警惕底防范入侵者。
   饿了的小紫雁哭声不绝。心焦的黄牛牛颠着哄着都无济于事。即使故伎重演再唱歌,不但不能解决小紫雁的饥饿问题,反而哭得更凶了,手脚冰凉,嘴唇泛紫。
   一道亮晶晶的手电光射来,牛牛妈丁洁神奇底出现在小窝棚之外。被小紫雁哭烦了的黄牛牛惊奇地叫道:“妈,你怎么来了?”
   “你真不叫我省心!”丁洁一边抱怨着儿子一边抱来正在哭号的小紫雁,塞给他一只干瘪的奶头,堵上嘴的小紫雁不哭了。黄牛牛心头掠过一丝嫉妒,那本是他吃了几年的奶头,忽然被别人占领了,还好小紫雁的身世苦难,给他占领就占领吧。他不哭就好。但是,小紫雁嘬不出奶水来,不解饿不解渴,不满地吐了奶头继续哭号。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丁洁拍着小紫雁想起自己也成了孤雁与小紫雁同病相怜,便哼起那首流传久远的摇篮曲:
   小白菜呀,地里谎呀,
   三岁四岁,没有娘呀。
   有心跟着爹爹过呀,
   又怕爹爹娶后娘呀……
   丁洁边哼边流泪,小紫雁越哭越凶。知妈心情的黄牛牛给妈檫眼泪说:“妈,别难过,别失望,别悲伤,一切有我呢。我是你的儿子,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会做,都能做。妈,你笑了吧,我听你的话,叫你省心还不行吗?”
   “儿子,我的好儿子。”抽出一只胳膊的丁洁搂着牛牛,“妈就你一个亲人了,儿子。”
   “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黄牛牛坠着妈的脖子舔妈妈脸上的眼泪,亲亲妈的面颊,“妈,我爱你,你来了,我伺候你。”
   “儿子,你成个好的,妈就满足了。”
   “妈,我会的,我一定能成个好的,有用的,妈满意的。”
   丁洁抖开一包压缩干粮给牛牛说:“你吃吧,也饿了吧。”小紫雁凭人的本性闻到粮食的味道又一阵往死里哭号。丁洁拿一块压缩干粮放在小紫雁的唇边,引逗她伸出小舌头来舔。
   小紫雁本能地舔了一下,他不会表达感受,但是,大人看得出他咧嘴痛苦的样子想必是体验到干硬辣酸,很不合胃口并吸进干粮上的细沫,呛得咳嗽。
   “有水就好了。”
   “我去找水!”
   黄牛牛转身之际,跑进来的波斯猫口衔一瓶牛奶,及时雨似的交给丁洁。她及时地把牛奶瓶的胶质奶头塞给智慧王子的嘴里。小紫雁的小嘴仿佛那是个腹足动物吸盘上的小孔,不停地蠕动张合。吃饱了的小紫雁睡在她的怀里。丁洁把他横放在没人料理的小窝棚里。
   天色很黑了。无处去的黄牛牛欣然一笑,多亏有了这个小窝棚。尽管窝棚四面透风,还算个安身之所。总比在大人们手里像个皮球似的传来传去强一些。为什么大人们不喜欢天外来客呢?黄爷爷救了他却不露面。魏爷爷拣了他却交给别人。奶奶为什么把智慧王子送给姚姥姥?夺去小紫雁的姚横飞却把他丢在育红班里。紫奶奶对小紫雁心不在焉。紫君桃姑姑一心想着大兴叔。仿佛大人们都有一个神秘的口袋,装着他们的谜,谁也解不开。大人们真神秘。从黄爷爷到魏爷爷,从紫奶奶到姚姥姥,魏紫姚黄,一位位的大人们都令他失望了。只有妈合他自己以及波斯猫是纯洁的,简约的,注重信誉的,至今念念不忘一个死人的临终委托。
   黄牛牛合波斯猫同时啃了一口硬邦邦的压缩干粮便是极丰盛的晚餐了。
   讨厌的蚊子偷偷钻进窝棚,咬痛了小紫雁,他不停地挥动小手小脚,仿佛在轰蚊子。黄牛牛亲眼见他降生,他生下来就聪明过人,智能非凡。人,大概都是这样,降生时机灵,后来在大人们的包办代替下逐渐变傻了,不能自立,自理,自信,自强,自治,自己闯荡一番。
   丁洁看到儿子平安无事了,一颗心放平了。仿佛映到墙上的水影,微风吹来,影子跳跃不止。片刻,平静如初。丁洁缓了口气说:“我们回家去吧!”
   “妈,这就是咱们的家啊。”
   “回奶奶家去!”
   “妈,我在这儿等着,我感觉到我爸爸就在附近,阿姨就在附近。他们都在我身边不远,我陪着他们,况且,我还要等小紫雁的爸爸,把小弟弟交给他。他是天外来客的唯一亲人了。我也就对得起阿姨了,不负阿姨的委托。”
   “哦,呢说得也对,妈明白,可是,小紫雁的奶奶,姑姑,舅舅,不算亲人吗?”
   “是的,他们都不算,不算。我也感觉到小紫雁也是爸爸的孩子。我亲眼见了,小紫雁是爸爸从阿姨的两条大理石圆柱子中间拖出来的孩子。我见了,我见了。他是爸爸的孩子,我的智慧王子。谁也不给,就是不给。”
   丁洁一笑说:“牛牛,你弄错了。”
   “错了也不给他们。他们还打了我,叫他们也别好受。”
   “牛牛,不,我们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最低把小紫雁交给他爸。他若活着,一定到这个地方找自己的儿子,像妈找我一样。”
   “是的,地震后的人们都在寻找。生活本是个整体,有大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谁也离不开谁。没有的就去寻找。”片刻丁洁想到小紫雁与自己的丈夫有关,也许小紫雁就是丈夫最后的艺术品。仿佛小紫雁的某处刻着丈夫的名字。于是,她说:“好吧,我们就在窝棚离等。就便我们整理一下窝棚。你到附近拣一些能挡风雨的东西了。”
   应了一声的黄牛牛,拿了手电筒去了。可是,他空着手回来。丁洁说:“明天再说吧。”
   丁洁抱着小紫雁,放在怀里就当摇篮,轻轻低摇撼着,仿佛一轮弯月、小船和柔软而有弹性的吊床。
   跪在妈对面的黄牛牛脑际又出现了阿姨生下小紫雁的情形。这是他终生难忘的见闻。他圆圆的眼睛盯着妈,心说:“就是妈生了我,从此地球上就有了黄牛牛。妈妈们会制造小人,真伟大。因此,她们是被称作母亲的人。”于是,他依在妈的身边,体味着妈的甜蜜。妈搂这小紫雁,黄牛牛搂这波斯猫,想着明天到物资站去找爷爷要些挡风遮雨的东西,准备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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